《暖星落屿》清清柠檬

46、归家 腊月深

　　腊月深冬，北风凛冽，白日短暂得一晃而过，暮色早早压落天际。
　　厂里机器陆续停了，年底的工作总算全部结束。
　　二楼的脚步声缓缓落下，张默走下来，目光扫过正在收尾的三人，语气平静开口。
　　“报表都做完了吗？”
　　“都整理好了。”
　　闫婷将一叠叠规整的档案递到他手中，笑着道别。
　　“组长，我们要回家了，明年见。”
　　张默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指尖轻轻摩挲纸页，随口问了句：“嗯，公司租的大巴，今天几点到？”
　　“我和晓月大概六点左右集合。”
　　闫婷如实回道：“眠眠要晚一点，得等一厂那边的车过来才能走。”
　　张默抬眸看向两人，“好，那你们先回去收拾行李，路上注意安全。”
　　“那组长，我和晓月先走啦，拜拜。”
　　说完，两人转身走到夏星眠面前，伸手轻轻抱了抱她，眼底带着不舍。
　　“眠眠，明年见。”
　　夏星眠回抱住她们，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轻声回应。
　　“嗯，明年见。”
　　见两人走出质检室，空旷的质检室走廊只剩浅淡的天光。
　　张默侧过身，目光落向身侧垂着眼眸的少女，余光扫过那只粉色拉杆箱。
　　“星眠？你的东西都在这儿吗？”
　　夏星眠轻轻点头，“嗯，都在这了，表姐说，让我直接在门口等着就行。”
　　“外面风大天冷，先在这儿坐会儿吧。”他掩去眼底翻涌的不舍，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休息椅。
　　“谢谢。”
　　听着她浅淡的嗓音，张默在心底轻轻叹口气。
　　每次只剩他们两个人时，她总是这样，骤然变得清冷淡漠，像隔了一层薄冰，难以靠近。
　　想起她刚来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面对周晓月一群人，温婉柔软、眼底带笑，唯独对他，总是客气又疏远。
　　“那个……星眠。”
　　张默顺势坐在长椅另一端，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你以后能不能不叫我组长了？”
　　“嗯？”
　　夏星眠抬眸望他，澄澈的眼底凝着一丝疑惑。
　　“你看，我们相处快半年了，总叫组长，显得太生疏了。”
　　他目光清澈，藏着一点小心翼翼地哀求，轻轻摩挲着指尖，“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可以是可以。”
　　她斟酌片刻，“只是那样，会不会太不尊重你了？”
　　“不会的，完全不会。”
　　他瞬间有些雀跃，眼底泛起细碎光亮，“闫婷她们平时也直接叫我名字，没关系的。”
　　夏星眠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你不介意就好。”
　　“不介意。”
　　张默弯起眉眼，镜片后的眸子亮得像落了星光。
　　我巴不得你叫我的名字，怎么可能会介意。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短暂的安静。
　　“喂，嗯，好。”
　　他接起手机简单应了几句，挂断后看向夏星眠，眼底的不舍藏都藏不住。
　　“星眠，车到了！我……我送你。”
　　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冲动，好想上前抱一抱她，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她起身拒绝，伸手想去推行李箱。
　　“没关系，我帮你，正好我也要走。”
　　他自然地接过拉杆，推开冰凉的玻璃门，侧身让她先走。
　　“谢谢。”
　　工厂门外，冷风卷着寒气扑面而来，穿过厂区行道树，一辆蓝色大巴静静停在路边。
　　“眠眠，这里。”
　　阮南烛看见夏星眠，远远朝她招手，连忙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张默，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妹妹，回头我请你吃饭。”
　　张默把行李箱安置妥当，抬眼看向阮南烛，淡淡回了一句。
　　“应该的。”
　　阮南烛点头，揽过她的肩头，“眠眠，我们走了。”
　　夏星眠被她搂着走到大巴车门边，回头看向张默，轻声道：“组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站在原地，看着女孩上车的背影，眼底盛满化不开的难舍。
　　眠眠，我等你回来。
　　夜色沉静，大巴车缓缓启动，迎着寒风消失在暮色里。
　　★
　　天色刚蒙蒙亮，灰蓝色的晨雾漫在乡间路面，冷冽的凉意裹着清晨的风，漫过乡野。
　　一辆大巴穿过清晨薄雾缓慢减速，车轮碾过冰凉地面，稳稳停靠在路边。
　　“姐，我先下车了。”
　　夏星眠轻声叫醒靠在身侧熟睡的阮南烛。
　　“去吧，记得跟舅舅说一声，过完年我再去找你。”
　　“嗯！”
　　她应声起身，推门下车。
　　凛冽的寒风瞬间刮在脸上，刺得鼻尖发僵，夏星眠下意识蹙了蹙眉。
　　“闺女，这儿。”
　　不远处，夏父裹着厚重的军绿色大衣站在路边，两鬓染上霜白的发丝沾着细碎寒气，脸颊被冷风冻得通红。
　　看着父亲骤然苍老的模样，她鼻尖一酸，走到父亲身边，硬是把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爸，等很久了吧。”
　　“不久，爸也是刚到，快穿上，外面冷。”
　　夏父快步上前，手忙脚乱地又拿过一件军大衣，仔细裹在她身上。
　　他弯腰，将粉色行李箱牢牢绑在摩托车后座。
　　“爸，家里买摩托车了？”夏星眠有些意外。
　　“嗯，前些天逛二手市场想着接你方便就买了。”
　　“我妈呢，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知道你今天回来，又是年三十，家里炖了大肘子和排骨，一进门就能吃。”
　　“那赶紧回，我都饿了。”
　　摩托车缓缓发动，行驶在乡间柏油路上，道路两旁的青苗渐渐隐入朦胧晨雾里。
　　摩托车的突突声由远及近，缓缓开进小院。
　　听见摩托声响，少年飞快从屋里跑出来，满眼激动之色。
　　“姐，你回来啦！”
　　几个月不见，夏星阳身形依旧单薄，眉眼利落干净，自带几分少年英气。
　　夏星眠看着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呦，几个月不见，倒是长高了不少。”
　　少年随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眉眼弯弯藏着一丝狡黠的淘气。
　　“那当然，我再不长高，以后怎么保护你。”
　　“行了，别贫嘴，这次回来给你带了好东西。”
　　“什么东西？”夏星阳眸光一亮，兴奋地搓了搓手。
　　“在行李箱里，去帮爸拿下来。”
　　夏星眠说完推门进屋，看着正在忙里忙外的母亲。
　　“妈，我回来了。”
　　夏母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回来了，快过来暖暖手，冻坏了吧！”
　　感受到发顶传来的温热，夏星眠吸了吸微微发酸的鼻尖。
　　“没有啦，我爸给我裹着大衣呢。”
　　离开这么久，母亲还是第一次这样温柔地摸她的头，上一次，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家闺女长大了，都成大姑娘了，再过两年，说亲的人怕是要踏破门槛咯。”
　　夏父把行李箱放下，随手脱掉厚重的军大衣，嘴边不住的夸奖。
　　“那必须的，我姐这么好看，未来姐夫必须得帅，不然休想娶我姐。”
　　夏母一听，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臭小子，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什么时候把成绩提一提？正好你姐回来了，让她好好教教你。”
　　“哎呀妈，现在是寒假，大过年的就饶了我吧。”少年嬉笑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臭小子。”
　　早饭过后，屋外父子俩忙着贴春联。
　　屋内，夏星眠陪着母亲包着年初一的饺子，案板轻响，水汽氤氲，母女俩安安静静聊着家常。
　　“闺女，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明天晚上就得走，公司有车来接。”夏星眠垂着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那边工作这么忙吗？就不能多在家待几天？”
　　“妈，等以后不忙了，我还能回来的。”
　　她说着，起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递到夏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