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星落屿》清清柠檬

28、同学录 时间沙

　　时间沙漏悄然无声从指缝流逝，转眼便到了中考前夕。
　　夏星眠看着依旧空空荡荡的座位，心中漫起难以言说的情绪。
　　没了他的世界，开始变得晦暗萧瑟，她竟有些想念和他一起的时光。怀念他玩笑模样，心情低落时刻，他那裹着暖意的嗓音。
　　一想到他再也不会出现，她竟有些舍不得，仿佛即将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她仔细在脑海里寻着他的踪迹，反复理着思绪，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么依赖他的，真的只是习惯他的陪伴还是别的什么？
　　“要不，你也给我写一封信，我保证好好珍惜。”陆辰屿嬉笑跟她索要情书的画面骤然闪现。
　　嗡的一声，她心口骤然发紧，那抹异样迅速爬上心尖，顺着四肢百骸涌遍全身。
　　“陆辰屿，我好想再见你一面，哪怕只是匆匆的一眼。”
　　可惜，当她发现自己心意之时，已经太晚。他就那样明亮的出现，惊艳了她的青春，又猝不及防地消失在她的世界。
　　六月的风裹着盛夏的燥热，吹得教学楼前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斑驳的碎影，落在泛黄的课桌上。
　　教室里早就没了往日早读的朗朗书声，课桌上堆满了试卷、错题本和卷边的课本，有人在低头认真写同学录，笔尖沙沙，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祝福语。
　　有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以后要去哪个高中，相约着放假一定要常聚。
　　董艳卿站在讲台前，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轻声叮嘱大家，考试的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新学校要好好努力。
　　话音落下时，教室里悄悄泛起了哽咽声，有人红了眼眶，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们总是这样，直到快要结束了，才想起来要好好开始。
　　总想着以后还可以再见，只有长大了才可以相伴。
　　可是谁也不知道，有的人一旦消失在你的世界里，就真的不会再见了。
　　夏星眠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指尖轻轻摸索着陪伴三年的课本，陷入沉思。
　　“夏星眠。”周磊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夏星眠抬头疑惑地看向他，只见周磊拿出一个同学录，递给她。
　　“你帮我写个留言呗！”
　　“当然可以。”她伸手接过，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他望着夏星眠问道：“毕业后，你去上高中吗？”
　　“嗯！先看考试成绩再定。你呢？”
　　周磊挠了挠头，“就我这成绩，考上高中恐怕很难。”
　　他语气稍顿，长长叹了一口气：“要是阿屿在，可能会考上，只可惜……”
　　听见陆辰屿的名字，夏星眠指尖一顿，抿了抿唇角，“他……还好吧？”
　　这些日子，她努力的不让自己想他，不让自己在意，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没有他，她的世界早就没了光明。
　　“嗯，还好。”
　　周磊应了一声，眼闪过一丝意味深长。想起昨夜陆辰屿打电话回来，交代他的事情。
　　“阿屿，你真的不能参加中考了吗？”
　　陆辰屿声音有些沙哑，伴着丝丝哽咽：“来不及了，我现在回不去。”
　　“叔叔没事了吧？”
　　“嗯，医生说在观察几天就可以回去了。周磊，你帮我一个忙………”
　　思绪回拢，周磊看着夏星眠已经写好的同学录，随后又拿出另一本递给她。
　　夏星眠疑惑：“这个是？”
　　“这是阿屿的，他来不了，我帮他拿过来。”
　　周磊把同学录放在桌子上，“我得去趟办公室，你先写，等我回来再拿走。”话音落下，转身离开教室。
　　喧闹散尽，教室里只剩三两个人在收拾着书本，偶尔会发出一点细碎的轻音。
　　夏星眠看着手上崭新的同学录，指尖轻轻抚摸着封面上的图案。
　　夕阳西下，远处是朦朦胧胧的村庄，路边是成片成片的油菜花田。
　　男生骑着自行车载着女生，走在花田中间的田间小路，发丝飞扬，满是青春年少的欢喜。
　　这样的画面，像极了去年他载她回学校场景。
　　指尖落在男孩微笑的侧颜，她唇边扯起一抹酸涩苦意。
　　翻开同学录，干干净净。若是写上去，她就是第一个人。
　　夏星眠拿起圆珠笔落在干净的表格上。
　　姓名:夏星眠
　　最喜欢的颜色:蓝
　　联系方式:
　　最想去的地方:
　　……
　　洋洋洒洒，夏星眠将能填的都填上。写到最后一栏，笔尖忽地顿住。
　　最想对我说的话:
　　夏星眠看着这几个字，暗自垂眸，胸口闷闷的，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让她透不过气，笔尖悬浮迟迟不肯落下。
　　想对你说什么呢？
　　想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还是:一见入年华，藏意于流年。
　　她心里纵然有着千言万语，却又不能说，只能将心意埋藏于心底。
　　笔尖缓缓落下，在这个空白的纸张上，留下最后的轻音。
　　TO:陆辰屿
　　愿君此生：
　　头顶迎朝阳，脚下踏星光。
　　所行皆所愿，所愿皆所偿。
　　前途似锦，岁月无恙。
　　落笔这一刻，仿佛她与陆辰屿之间，就此隔断。
　　夏星眠紧紧握着笔，想要握住她心里最珍贵的东西。
　　炙热天光折射进教室，却驱不散惆怅之意。
　　周磊从门口进来，走到夏星眠的位置：“星眠，写好了吗？”
　　“好了，给。”她用力捏了一下同学录，有些不舍的将它递给周磊。
　　周磊接过同学录放进书包，开口询问唐甜甜的怎么没来。
　　夏星眠心绪纷乱，只道她家里有事。
　　看着周磊远去的背影，她眼尾微微泛起红晕。
　　收拾妥当，她独自来到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
　　曾几何时，她亦无数次地透过教室窗户的透明玻璃，看着他坐在这里的背影。
　　盛夏的梧桐树枝叶繁密，遮下大片阴凉。四下安静，只剩微风拂过耳畔的轻音。
　　夏星眠独自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脊背微微绷着，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同学，要不要和我组个队？我叫陆辰屿。”
　　“别怕，我又不是大老虎，还能吃了你？”
　　初次相识的场景悄然而至，她嘴角不自觉弯起，顷刻间又黯淡下去。
　　她缓缓蹲下身体，看着地面上忙忙碌碌的蚂蚁，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回哪里去。
　　往日沉静的眼眸早已泛红，鼻尖发酸。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落下来，肩膀克制地轻轻发颤，目光空洞盯着地面。
　　“别怕，你看，我把它们都打死了，它们再也不会伤害你。”
　　啪嗒，泪水无声落下，视线渐渐模糊不清。
　　“星眠，别怕，是我。”
　　熟悉的暖音响彻在脑海，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砸落在地面，晕开浅浅印记。
　　她再也忍不住，埋下头，肩膀剧烈抽动，压抑地呜咽混着风声，在树下悄悄散开。
　　所有委屈、难过全都顺着哭声剧烈地翻涌。
　　“以后别总低着头，不然怎么才能看见彩虹的美丽。”
　　“不要在意外人的目光，你就是你。即便是路边最普通的小花，也是不同的风景。”
　　“你要勇敢，要微笑，要开心一些。”
　　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想着，陆辰屿曾经说过的话语。
　　什么勇敢，什么微笑，都是没用的废话。
　　阿屿，没有了你，天地万物皆是多余，可是我的世界再也没有你。
　　梧桐树叶哗哗作响，风轻轻裹着少女身躯，伴着细碎地抽噎漫在空气里。
　　不知哭了多久，哭声才慢慢低下去，渐渐停息。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没有了方才的崩溃，只剩一片沉沉的落寞。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进她的眼底。
　　她伸出掌心，想要抓住一丝光亮，却始终无能为力。
　　夏星眠唇边扯起苦涩笑意，收紧掌心：“再见了，我的光，我的阿屿。”
　　她抬手擦了擦脸颊，动作很慢，也很轻。
　　望着空荡荡的前路，她拢了拢衣角，轻轻吸了口气。
　　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离开树荫，迎着天光消失在那片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