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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在台下看着我 学校文艺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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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草莓棒棒糖在林予白的笔袋格子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我又往她桌上放过两颗——一颗橘子味的,一颗水蜜桃味的。她全收了。一格子塞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糖纸从拉链缝里露出一角,像她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世界里,偷偷长出来的一小片花园。
周三下午,班会课上李老师宣布了一件事:下周五学校文艺汇演,每个班至少一个节目。
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班长你报一个!"
"老陈你上次不是说会弹吉他吗?"
"我想看跳舞——"
李老师敲了敲黑板:"安静。咱们班谁有才艺,自己举手。"
没人举手。
我咬着笔帽想了想。
吉他我是真会。小学五年级开始学的,断断续续学了五年,虽然水平也就那样,但弹唱一首简单的歌还是没问题。我妈说我弹琴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不像你,像另一个人"。我一直没懂她什么意思。
但现在我突然想让她看看。
我慢慢把手举起来了。
全班目光刷地落在我身上。我笑了一下:"我会弹吉他,可以唱一首。"
李老师点点头:"好,登记上了。曲目呢?"
"还没想好,到时候定。"
我坐下来的时候,余光往右边飘了一下。
林予白没看我。她还在低头写什么——哦,是在抄黑板上的秋游通知。但她的笔停了大概半秒。
就半秒。
然后继续写了。
——她在听。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放学后都留在音乐教室练琴。
选了一首很老的歌。不是什么情歌,是一首关于夏天的、很干净的歌。歌词简单,旋律不花哨,副歌部分有一个转音我老是卡,来来回回练了十几遍。
周五那天中午,我趴在桌上补觉。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有人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很轻。手指尖,一触即分。
我眯着眼睛抬头。
林予白已经转回去了。但我看见她手边多了一张纸条。
我拿过来展开——
她的字。瘦瘦的,一笔一画:
「副歌第三句,升fa不要升太高,降一点更稳。」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她什么时候听过我弹琴的?
我每天都是在音乐教室练的,她在教室自习——
除非……
除非她来过。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来过音乐教室门口,站在走廊上,隔着一扇半开的门,听我弹琴。
我慢慢把纸条折好,夹进了课本里。
嘴角压不住。
汇演当天,下午第三节课结束后,全校往礼堂搬。
我们班被安排在中间靠左的区域。我抱着吉他往后台走的时候,经过我们班那一排——
我看见林予白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
她没跟人说话。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校服拉链拉到胸口,头发还是扎得一丝不苟。看起来跟平时上课没什么两样。
我冲她眨了一下眼。
她没反应。
但我走到后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换了个姿势。
手不交叠了,放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往过道这边偏了一点。
——像在等。
后台很乱。有人在对词,有人在补妆,有人在调音。我坐在角落里,抱着吉他调弦。弦拧到第三根的时候,手突然有点抖。
不是紧张。是那种——你知道有人在台下看着你,然后你突然不确定自己到底准备好了没有的感觉。
我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个,高三(3)班,江小满,《那年夏天》。"
报幕声从喇叭里传出来。我站起来,抱着吉他往台上走。
灯光打下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
我眯了一下眼,适应了亮度,低头调好麦克风的高度,在椅子上坐下来。
吉他的背带搭在肩上,手指搭在弦上。
我抬头。
台下黑压压的。礼堂的灯关了,只有舞台上有光,所以台下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轮廓,和偶尔反光的一小块镜片、一截银色的发夹。
但我还是找到了她。
最后一排。靠过道。
她的校服在黑暗中比周围亮一点点——不是因为灯,是因为她坐得笔直,白衬衫在那片灰色里像一个小小的坐标。
她没有跟别人说话。没有看手机。没有低头。
她在看台上。
看我。
我手指落在弦上。
第一个和弦响起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一点点,但很稳。
唱到副歌那一句的时候,我想起纸条上的那行字。
升fa不要升太高,降一点更稳。
我照做了。
声音落下去的时候,台下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然后连成一片。
我低头拨完最后一个尾音,说了声"谢谢",站起来鞠躬。
灯光暗下去的瞬间,我眯着眼睛又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她站起来了。
在鼓掌。
两只手,拍得很轻,但很认真。
周围很多人都在鼓掌,有的人在喊"再来一个",有的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但她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一下一下地碰在一起。
我抱着吉他走下台。
后台到观众席之间有一条窄窄的通道。我抱着吉他往我们班的方向走,经过最后一排过道的时候——
她坐下来了。
我停下来。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弹琴的?"我小声问。
她正在把椅子往里挪,给我让路。
动作顿了一下。
"路过。"她说。
声音平平淡淡的,跟平时一样。
但她的耳朵——
又红了。
从耳窝开始,一点一点,像有人拿毛笔蘸了朱砂,一笔一笔染上去。
我看着那抹红色,突然觉得——
这首歌选对了。
不是因为旋律好听。
是因为她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