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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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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隐入云层,在夜色遮掩下,白兰城堡的大门缓缓开了条缝,一道黑乎乎的身影抱着团东西从缝隙中溜出来,朝四周环视两圈后便朝后花园走去。
他不知道,他的动作已经一丝不落地被楼上某个骑士看在眼里。
……维克在伊桑纳德打开卧房门的时候就从浅眠中醒了,骑士极好的五感让他瞬间觉察到了隔壁的动静。
这法师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维克听着外面的动静直皱眉。
正常人就算想搞小动作也得过两天熟悉了环境再动手吧?这家伙刚住进来就不老实?
不会真的有什么心思吧?
红发骑士念头及此,唇缝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没有开门出去,而是转身走到桌前坐下,从桌角捧出一颗灰扑扑的水晶球,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紫色的药剂。
他撬开瓶口,往手心里倒入一滴液体又轻轻搓开,再张开手时掌心竟散发出淡淡的幽紫色荧光。
维克把手心放在水晶球上,下一刻,水晶球浑浊的内里骤然散射出一阵柔和的光,身披黑袍的法师身形清晰地出现在其中。
眼之水晶球。
维克靠上椅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怀抱不知名物体的法师,对方左看右看,像是在犹豫往哪边走,怀里抱着的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你的小动作最好不要触及我的底线。
战争女神在上,我承认我没那么排斥跟你做搭档的。
所以别给我朝你拔剑的机会。
然后……维克这一看就看到后半夜。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隐含警惕到略显疲惫,手也放下去有些散漫的搭在腿上。
某位行踪诡异的法师,从三楼跑到地下室,没敢点灯瞎折腾一顿,维克甚至看到对方不小心碰倒了一瓶公爵珍藏的酒液,完事终于找到路又窜到了顶楼,望了眼窗开始往下跑。
没有刻意的停留,就这么在城堡里游走。
维克紧抿的唇不自觉张开一点缝,眉梢聚拢,眼神中透出的思考之意活像位深夜不眠的思想家。
直到法师第三次从同一条长廊经过,表情越发茫然,好像根本不记得这条走廊他已经是第三次踏足,虽然城堡的走廊都大差不差,但是……
维克眼中冒出一点不敢置信。
这家伙不会迷路了吧?
草树中的虫鸣到达最活跃的时候,皓月也探出头来,晕头转向的法师终于摸索到了大门口。
而维克也跟着走到窗边,在窗帘后目睹了法师悄摸跑向后花园的全过程。
我得盯着他。
维克坚定地想。
此时此刻,那种警惕和担忧已经丧失了它原本的严肃性,就连维克自己也没有察觉,那种情绪的来源不再是法师可能会对白兰领不利,而是总觉得……如果自己没有盯着他或者去晚了,将会发生一些自己肯定不愿意看到并且为此头痛欲裂的事。
那绝对会非常糟糕。
维克一只手撑住窗沿,肌肉发力纵身一跃,随着沉闷细小的碰撞声,他像只轻快的鸟落在了地上。
……喷泉并不远,伊桑纳德很快就看到了池水中央的石像。
苍白色的女神手中持剑,盔甲被精雕细琢出冷硬的线条,伊桑纳德不认识这是哪位神,只知道这跟他在别的贵族庄园里看到的不太一样,但他们又雕刻的是谁,伊桑纳德也不知道。
因为这点不同,他记住了这个喷泉的位置。
暗处的维克眉目肃穆,看了看女神像又看了看法师。
难道这家伙是为了石像?
想找出公爵是异端的证明?
光明神教如今有着堪比王室的威势,起码在明面上大部分贵族都承认自己是光明神的信徒,公爵在外的形象一直是不争不抢,因此也没有刻意去接近光明教廷,这座战争女神像也就没有销毁。
就算有人想把公爵推到光明神教对立面,这么一个石像可算不得什么。
维克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万千可能,直到他看清法师怀里的东西,眸中霎时浮现出错愕。
伊桑纳德根本不知道有人将他自认为隐秘的行动看了个一清二楚,他将用斗篷包住的小龙放在了喷泉的石沿上,自己也坐下好好喘了口气,顺手擦了把额上的汗,低头看着从布料中迫不及待爬出来的小家伙。
看着不太,倒是很重,刚出门时还有些凉,现在倒累出一身汗。
等歇得差不多了,伊桑纳德站起来,转手掏出一个木质酒杯,从水池中舀了一杯水,很耐心的一点点浇到小龙的鳞片上,冲掉上面的泥污。
流水从鳞片淌到石沿上,又滴滴答答流到地上,浸入肥沃坚实的土壤,泥土渐渐软化,吸饱了水就在上面汇成了一滩泥洼。
前半段很顺利,小亚龙很乖,幽绿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伊桑纳德看,但进行到后面,对方明显焦躁起来,不停地抬脚磨爪子。
“嘿,再等等,还差一点。”
伊桑纳德赶忙低声安抚,伸手握住亚龙最后一只没洗干净的前爪,亚龙眼睛一转,顺势勾住了法师的两根手指,同时翕动翅膀。
不好——
维克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的亚龙在法师那,亚龙熟悉的动作让他瞬间从震惊中抽离,暗叫不好。
没人比他更懂亚龙做这个动作代表什么了。
喷泉的石沿可算不上高。
一切就如同预料的那般,亚龙倏忽张开了翅膀振翅飞跃!伊桑纳德不仅来不及松手,手指还被亚龙的爪子牢牢抓住了,措不及防的力道将他狠狠往前一带!小腿磕到石沿上,上半身却被拉得往水面倒去,脚下泥浆打滑身体瞬间失衡,头朝下一头扎进了水里!
划拉——
事情太突然,伊桑纳德紧接着呛了水,肺部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开始挣扎扑腾,结果下一刻后颈的领子骤然收紧,带着不容抵抗的力道将他拉出水面,甩在石沿上。
“……咳咳!”
伊桑纳德剧烈的咳嗽着,眼睛紧闭缓解进水的刺痛感,胳膊则下意识往外爬,但他忘了这个石沿很窄。
而地上是一滩他亲手制作,刚刚出炉的大泥滩。
随着啪的一声,伊桑纳德结结实实栽进了泥水里,衣服头发压在下面浸了个透彻,溅起的泥点子也没闲着,尽数落到了维克的衣裤上,停在不远处的亚龙也难以幸免,变得比洗之前还要脏。
刚救完人的维克擦了把脸,看着手指上的泥点,面目有一瞬间的呆滞:“……”
他扫了眼自己裤脚上的泥水,一股没由来的怒气开始腾升,但当那只小龙乐颠颠跑过来,深长脖子往他身上蹭,泥点子抹得更加匀和时,又看到从泥坑中坐起来的法师艰难地擦脸想睁开眼睛,所有的情绪还没爆发就瘪了下去,化为了满腔的无奈疲累。
我大半夜不休息,紧绷着神经跟了一路,难道就是为了看法师怎么克服迷路给龙洗澡的吗?
怎么会有人给一条龙做清洁,最后连人带龙再拉上无辜的他,全部变得脏兮兮的!
神出鬼没的亚龙,脑袋疑似不正常的法师,还有他自己,怎么就非要跟着来看!
维克闭了闭眼,只觉得从他起床开始就是个错误。
没人知道当他幻想了无数种可能发生的阴谋诡计,最后看到新接纳的法师却莫名其妙掏出了他的龙开始洗澡时,他在想什么。
拜托,明天不是他的休假日,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晚上他真的没空闹了。
维克面色不是很好看,浑身上下萦绕的低气压就连亚龙也察觉到了,缩着脖子乖乖退到一边。
毕竟心里的火还没发出去就被泥点子打散在四肢百骸,任谁来了也不好受。
这实在太糟糕了。维克再次想到。
或许他该找点事做,最好是能把这个法师揍一顿,但是他不能,因为法师也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太热心了不是吗,看见一只龙宁愿抱着对方在城堡里转上小半夜也要给对方洗个澡,虽然洗到最后他们三个全部像刚从泥坑中爬出来一样,虽然公爵的酒摔了一瓶,虽然花坛的白兰被踩踏了一片,但是!
伊桑纳德是他们签了契约的法师,甚至是他以后的……搭档。
维克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所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只是需要趁最后一点夜色回去换身衣服然后眯一会。
“呼——”
维克长舒一口气,但低头对上法师的脸时这口气差点没呛在喉咙里。
刚才的擦拭让法师的脸看上去更糟糕了。
伊桑纳德仍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但眼神中却透露着惊讶和一丝丝心虚。
他当然看到了维克身上的杰作。
那丝心虚成功被维克捕捉到了。
好吧,看在你还有点廉耻心的份上。
维克不再多言,伸手握住法师冰凉的手,将对方从地上拉起来,又朝亚龙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跟上。
“本尼,不要再闹了,以及这位斯蒂芬森阁下,也请您回去睡觉好吗?”
伊桑纳德顿时感到更加惭愧,脖子也红了一点,可惜维克眼力还没好到能隔着泥巴看清这点的程度,不然他对这位法师的性情一定会有更深的了解。
伊桑纳德真诚道歉:“对不起。”
他确实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没关系,阁下。”维克语气非常平静。
伊桑纳德挠挠自己粘满泥浆的头发,回头看了一眼乖乖跟在身后的亚龙,想起刚才这位骑士长把自己救出来,自己弄了他一身泥也没生气,估摸着应该就是传说中外冷内热的人物吧,于是大胆问道:“这是你的龙?它叫本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