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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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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尔曼竟一时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他惊诧的与维克对视,又转过头来,面色惊疑不定,目光中的审视意味加重。
“相信您并不是在拿我们取乐?”诺尔曼身形前倾,湛蓝双眸盯着对面的法师,声调依旧轻快风趣。
“当然不是,我从不开玩笑。”伊桑纳德正色道。
事实上他一直板着脸,看起来更像个性格古怪的法师了。
“阁下,您选择我们是整个兰斯家族的荣幸,但是我想问为什么呢?”
“您从霜鹰领来,我多年前还与霜鹰领主见过一面,那也是一位成熟优雅的公爵,为什么呢?”
为什么跑到白兰领选择我们呢?
霜鹰领主?伊桑纳德有点没印象了,但那个家伙好像连见都没见他,驻守剑士把他赶走了。
伊桑纳德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去。
这要怎么说?因为别的贵族还没见面就把他赶出去了,因为别的贵族根本不想见他?
哪怕他已经对尊严很不敏感了,也有点难以开口。
“他们……没有招待我,嗯……”他还是实话实说了,空空的脑袋也想不出其他理由。
“也没有要和我谈话的想法,所以我就离开了。”
委婉的说法,这已经是伊桑纳德能想到的最得体的回答了。
确实,兰斯公爵是第一个正式招待他的贵族,棕红的茶汤清澈见底,带着植物干焦的气息和香气,比卖酒好喝。
点心甜甜的也很好吃,平民间没有这些精致昂贵的点心卖。
兰斯了然,结合伊桑纳德那身穿着就明白了。
估计是那些没眼光的贵族以貌取人,把这块披着泥巴的金子赶出去了。
维克在一旁听得默默挑眉。
这法师脾气这么好?这都能忍住没跟贵族翻脸?什么环境养出来的?
兰斯正色几分,话语掺杂了几分真情实意的遗憾:“兰斯家族目前拿不出优于其他贵族的丰厚条件,甚至因为一些非常原因,我们甚至不能为你举办一场隆重的受封仪式,并且,我希望您可以同我签订效忠契约。”
“当然,如果您加入我们的话,供养法师该有的规格您一分都不会少,我也不会凭借契约强迫您去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
“希望您能理解,白兰领虽广袤但并不富裕,而我要对白兰领的所有子民负责。”
战争,就要到了。
真正的敌人,也要来了。
白兰领作为除王城外最大的一块疆域,有着极为特殊的政治地位,它紧贴王城,地理位置优越,但偏偏地形崎岖,人口稀薄,还距离王嗣封地遥远,这使它无法成为征服王城,完成权力变迁的最佳跳板。
因为白兰领只有地。
可若是王城沦陷了呢?
在占据了它就相当于占据了半个帝国的白兰领,处境将会变得很糟糕。
金币,士兵,修炼材料,以及强大的战力单位……在事情爆发之前,兰斯必须尽可能的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增加手中的筹码。
他开出的条件在高傲的法师眼中只能称得上平庸,但兰斯做不到赌上好不容易得到的所有资源去换一个可能心思驳杂的高阶法师。
“当然可以。”
伊桑纳德的神情并未因这些话产生异样。
签订契约是正常的,供奉法师自然是要确定好契约,至于资源是多是少,总不会比他当佣兵差。
他寻找贵族是母亲遗愿的要求,如果加入贵族的代价是受贵族驱使,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他会去照做,而他从未想过要从贵族身上得到些什么。
但……伊桑纳德回味了一下刚才的点心。
若是加入贵族能天天吃这些的话,那还是很有好处的。
至于什么非常时期……听不懂,不过总归就是打架嘛。
他最擅长打架了。
伊桑纳德还是很有信心做好一位供奉法师的。
维克眼尖,他没错过法师的目光频频扫向桌上那空掉的碟子,也捕捉到了眼中那抹对食物的留恋。
还是个嘴馋的法师。
真奇怪,法师应该不缺钱买好吃的吧?
不对,这种点心在外面应该买不到。
奇怪的法师,他是怎么做到没有供养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修炼到高阶的。
如果普通的法师能做到这一步,他的品性一定非常优良,没有坚毅和独立,是成为不了魔导师的。
他一定还有非常恐怖的天赋。
这么想着,维克看向伊桑纳德的目光多了几分出于强者的尊重和敬佩。
这是一位魔导师,因为法师身上的种种怪异,让他暂时忽视了这一点。
兰斯道:“我想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您之前一直是一个人吗?”
伊桑纳德犹豫了一会:“我小时候是跟母亲一起,母亲过世后,我便一个人靠接委托生活。”
兰斯点点头,如此这样,便没什么问题了,“维克。”
“公爵。”红发骑士上前一步。
“去把维利亚契约拿来。”
红发骑士应声点头,在转身离去前,伊桑纳德看见对方将最后的目光望向了自己,那目光复杂,他没看懂就听见兰斯说:“阁下,请跟我来。”
他们来到一处城堡深处的廊道,烛台在酒红色的墙壁上幽幽燃烧,映着走廊上一张张巨大的肖像油画。
兰斯取出了盒子中的细腻羊皮卷,接过维克递来的笔。
维利亚契约,也称效忠契约,是奥塔拉帝国最常用的契约之一,但这并不代表它不具有权威性,相反,它的约束范围不仅有封臣还有主君,并且一直囊括到魔导师。
据说是一位叫做维利亚的大魔导师贵族发明,用以约束自己的臣下,但在如今的贵族中,这个契约已经不再流行。
他们换用了条件更为松散的契约。
因为吝啬的贵族不允许自己受到这种强制的约束,尤其这种约束还是面向自己的臣下。
而高傲的剑士和法师也吝啬自己的忠诚。
爱护和忠诚,已经在城堡中快要消失了。
……
伊桑纳德珍视而郑重地取出了那枚白兰徽章,洁白的徽章被他置于胸前,他摘帽屈膝行礼,缓缓低头。
他的手仍放于胸前,一眼望去,好像在捂着心口倾吐有关忠诚的誓言。
维克站在一旁,双手执剑,面容庄肃。
在这座偌大白兰领最古老的城堡中,在这条华丽且挂满兰斯家族历代掌权者的廊道上,在无数先祖的目光中——
诺尔曼.兰斯上位后的第一位契约法师的授封仪式,完成了。
……
伊桑纳德暂且离开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需要交差的任务,而且他也需要花费几天时间将他在霜鹰领的事物打点好,跟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告别。
……
第四天,伊桑纳德两手空空的来到了白兰城堡。
“我已经让管家给您备好了房间,您过后如果还有哪里不满意或者需要什么,可以跟管家说,我们会最大限度满足您要求。”
维克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房间门口停下,回头看到赶来的男仆,于是又道:“把您的行李给他就行。”
他话音刚落,忽然皱起了眉头,视线落在了法师的手边:“您的行李呢?”
手上没有最常见的储物戒指,右胸的胸针倒是个“储物室”,但也是最低级的款式,几乎放不了什么大体积的东西,更别提装下奢靡法师的那房子里的奇珍异宝。
伊桑纳德也跟着看了看自己的手,嗯,修长白皙,没有什么问题,直到维克的话传进耳朵,伊桑纳德才反应过来,手一时间无处安放,掌心一翻莫名其妙地去摸了摸帽檐:“行李?我没有行李啊。”
他放下手,忽的又从胸针中摸出他的法杖:“只有这个,还有一些书,不过这些不能给你。”
维克:……
他们只是想帮法师把东西安放在房间里,并没有收走的意思。
还有现在的法师没有一点自己的生活用品吗?
其他法师可能干脆不要了,因为他们知道贵族会事无巨细的准备好最新的最好的给他们,但维克怀疑自己眼前这家伙是真的没有。
维克不再多言,转手推开了房间门。
伊桑纳德跟着抬眸,看清卧房的下一秒,他的面部似乎微微动了下,但仍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像月光映在碧色湖泊上,倏忽亮了。
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啊?维克在心里琢磨,不过眼下他还有别的事要做,没时间处理这些琐事:“阁下,我还有事,先离开一步,你需要什么尽管跟仆人们说。”
言罢,他微微一点头,转身离去,火红的头发带出一点凌厉的弧度。
伊桑纳德目送着维克越走越远,眼睛中闪烁着零星莫名的光,直到对方消失在拐角,他才慢慢踏入其中。
鞋底在地毯上轻轻陷下去一点厚度。打磨涂油过的椴木桌柜,细腻光滑,没有潜伏的木刺和沉积的油污,重紫色的窗帘搭在窗户两边,中间还隔着一层白纱随着微风摇摇晃晃飘在那。
看起来费了些心思,考虑到了法师独特偏“黑暗”的审美,因为贵族的居室绸缎几乎不会用重色,那会显得“不高洁”,光明教廷也提倡穿浅色衣物,他们认为这会潜在的涵养光明的心灵。
厚重的壁炉透着新鲜的砖红色,前面铺着块暗红色地毯,床头雕花繁复艳丽,室内弥漫着一股清浅的香气。
这太完美了,已经超出了伊桑纳德的认知上限。
或者说,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时光中,从来不知道睡觉的地方能有这么华美舒适。
这就是母亲一直让他找个贵族的原因吗 ?
原来贵族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他还以为是要待在冰冷的魔法塔里不出门,一出门就打架呢。
伊桑纳德走到窗边,看着不远处开得茂盛的白兰,阵阵清淡的花香随着风袭向室内,鲜明地拂过他的脸庞。
他也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拂过般,不由的闭了下眼,所有的心思却像不再经受雨滴击打的水洼,就那样倏然平静了。
在这个正式入驻白兰城堡的下午,这位年轻法师的心终于不再像他的行踪那样漂泊无定,白兰领的风吹走了迷茫,使他对未来也生出了一点期待。
……
是夜
在一片绵绵无尽的夜幕下,这座伫立在半山腰的城堡仿佛陷入了永恒的宁静,在高处的房间甚至听不见一丝虫鸣。
伊桑纳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屋顶,在这个周遭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中的夜晚,吵闹而昏黄的酒馆在记忆中越发鲜明。
睡不着,伊桑纳德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陌生。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忽然响起了异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走廊上走动,刮过地毯带起一阵莎莎声。
他呼吸一滞,直起身子看向门口,脑海中闪过了各种来路成谜的故事传说。
【无月夜幕降临后,深山古堡的真正主人将从连通地狱的地窖爬出,虐杀一切。】
伊桑纳德简单穿好衣服,轻手轻脚下了床。
莎莎--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莎莎--
伊桑纳德提起烛台,点燃了它,在一片昏黄烛火中,他听见那声音停下了。
停在他的门口。
呼--
法师拉开了门。
“……诶?”
这是一只……龙?
伊桑纳德蹲下身,借着火光观察这个正在啃咬从走廊花盆柱顶垂落的茎叶的小东西,那小东西也不怕人,有人靠近也只是吐掉草叶,坐在地上看他。
应该是在看他吧?
伊桑纳德也不确定,对方两颗莹绿的眼珠像一对夜光珠,看不出视线的中央在哪。四肢已生出鳞甲的爪子扒着地毯,正是莎莎声的来源,略尖带勾的嘴巴,粗壮有鳞的尾巴和一对翅膀。
这是一只龙。
伊桑纳德下了结论。
还是一只刚步入亚成年期的亚龙种,它的翅膀尾端还隐约可见绒毛,纯血龙种是没有毛的,而且这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龙似乎刚从泥地里撒泼过,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毛都打缕了。
反正也睡不着。
要不要……
伊桑纳德想起来白天见到的大片白兰花旁有一个喷泉,他眼睛轻轻一眯,一个在黑夜里显得不太理智的点子就这么不靠谱的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