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惹骑士生气了吗》理昂

39、我要复仇 伊桑纳

　　伊桑纳德也好奇地凑过去，两人耳边的头发掺在一起呈现出深咖褐色，维克已经习惯了伊桑纳德的靠近，两人就头碰头窝在一块看信。
　　那封信并不长，但内容却让人深思，大致意思就是让大王子阿莫特留意幽蓝之海的人鱼族，海神碎片有可能在那里。
　　“海神碎片？”
　　维克把信递给伊桑纳德，凝眉思索，没注意到伊桑纳德的愣怔，自言自语道：“世界上真的有那东西？”
　　很多很多年前，世界上流传着创世神的说法，而大陆上的人们为了更好的建立精神需求，将创世神主观臆想为不同的神明。
　　这么想似乎也没什么错，因为创世神本身就是由天地的元素构成，人们为了方便自己的信仰，主动将它进行了清晰的划分。
　　光明神，海神，植物之神，爱神，大地之神是臆想出来的五大主流神明，之后又衍生出来了战争女神，命运女神，财富之神等等一系列神明。
　　又过了许多许多年，创世神主动崩解消散，随后化作不同的神之碎片散落各地，祂消融的那一瞬间，天地为之震动，日月为之哀鸣。
　　那天被称为神堕日。
　　一直到现在，在吟游诗人的传说里，依稀能从他们的歌谣里窥见神堕日的景象。
　　［宇宙间的神显露出了祂的影子，祂两臂一张，便像茫茫的晚霞散开了，死亡的黑气从中诞生，接着归为永远沉寂，五彩流星坠落，万物同悲。］
　　再后来，各种神明的教派渐渐衰微，只剩下光明圣庭屹立不倒，到现在，甚至大部分的贵族明面上都会宣扬自己是光明的信徒。
　　那已经是遥远到无法考究的历史了，那些所谓的神之碎片，难道是真的吗？
　　就算真的存在，那些碎片又在何处？既然它们在大陆的某个角落安放了这么多年没事，那光明圣庭闲着没事找它们干嘛。
　　等等，光明神的碎片不会就在光明圣庭吧？
　　万千想法从维克脑子里一闪而过，之前确实没有了解过这方面的事，他决定回去问问公爵，也许公爵会知道点什么。
　　他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决定先解决完今晚的事再说，扭头就看见伊桑纳德拿着信纸呆站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脑子忘家里了？你又在发什么呆呢？”
　　维克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身后突然传来破空的轻响，异变突生！
　　铿——
　　维克的动作刹那间快成了残影！他身子还没扭过去，剑已经出鞘拨开了直指伊桑纳德后心的箭矢，铁质箭头与剑相擦发出一阵刺耳的金石之声！擦过伊桑纳德的身侧深深刺入了地面！
　　伊桑纳德往前踉跄几步，闷哼一声忽然抬手捂住胳膊。
　　“这箭……”维克快步上前拔出飞箭细细观察，很快将目标锁定在身后的马车上。
　　他过去一看，果不其然，马车上被炼金术士和法师联手施了阵法，只要检测到马车一段时间不移动就会自动发射箭矢。
　　“好阴的招……”
　　箭矢已经发射完了，维克没空再管这辆破马车，转身回去看看伊桑纳德的情况。
　　“你胳膊怎么了，刚才擦着了？”
　　伊桑纳德抬起手，掌心间有零星的血迹。
　　维克瞬间皱紧眉头，把伊桑纳德的袖子扯掉，右臂上果然被擦过去的箭矢蹭掉了一块皮，正往外渗着血。
　　“没事。”维克松了口气，那箭上没毒，伤口也不大。
　　他朝伊桑纳德张开手心，很明显是在索要东西：“公爵前段时间不是给你了几瓶新的药剂，拿出来试试吧。”
　　伊桑纳德的肌肉明显紧绷一瞬，虽然公爵告诉过他，这瓶药剂不含光明属性，但依旧有些紧张。
　　维克也知道伊桑纳德在怕什么：“我先给你上一点试试。”
　　两人面对面坐在地上，维克揪了个干净布料，打开瓶口蘸了一点药水轻轻擦在伤口上。
　　维克看伤口没有腐蚀的迹象：“疼吗？”
　　伊桑纳德感觉凉凉的，心中升起期待，这瓶药剂好像真的能用：“不疼。”
　　“那我给你用了。”
　　药水接触到创面就消散蒸发，维克很快就用完一瓶：“低级药剂的效果不太好，再给我一瓶。”
　　伊桑纳德又掏出一瓶新的递过去，两瓶下来伤口长出了新的皮，只不过表面红彤彤的很脆弱。
　　维克摊开手掌，意思很明显。
　　伊桑纳德小声道：“没了。”
　　维克无语地看他一眼：“那你就暂时疼着吧。”
　　“等我这次回去，必须好好看看你的储物间里平时都装些什么，药剂就带两瓶，你这不是闹吗？”
　　伊桑纳德想辩解公爵就给了他三瓶，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轻微的刺痛他还是能忍受的。
　　维克又去研究那辆马车了，伊桑纳德起身继续看信，他不感兴趣地拨开那些一模一样的信封，拿起了里面最特殊的一张羊皮纸。
　　羊皮纸被卷了起来，用一根丝带牢牢捆住，伊桑纳德慢吞吞地拆开它，整张羊皮纸一松，哗啦啦的摊开了。
　　目光落在羊皮卷的瞬间，法师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嗡——
　　伊桑纳德只感觉脑袋一阵眩晕，眼中的文字模糊重影，维克捣鼓马车的嘈杂声和周围细碎的虫鸣都渐渐远去了，只剩极强的耳鸣穿透大脑，让他头痛欲裂。
　　咽喉仿佛被一张大手扼住，直接掐断了他的呼吸，浑身的骨骼被刺骨的严寒冻住，只剩眼睛在眼眶里细颤，死死的攫住羊皮纸上的文字。
　　伊桑纳德艰难地眨了下眼，整个眉心和眼周都在抽搐，唇角也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连串的人名在他眼中清晰了一瞬，又接着模糊晕开，连带着周遭的一切天旋地转。
　　伊桑纳德不聪明，刚看到海神碎片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再看到这份剿杀名单，再笨拙的脑袋也该把所有事情串起来了。
　　海神碎片……神之碎片……
　　死亡碎片。
　　他终于知道了……
　　原来这就是光明圣庭将他族群赶尽杀绝的理由……
　　母亲，您当年猜到这个可笑的事实了吗？
　　光明圣庭杀我们，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光明啊……
　　“伊桑纳德！”
　　他听见维克叫他。
　　肩膀上传来力道，维克握住了他的肩，扶住他摇摇欲道的身体。
　　“伊桑纳德，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维克的声音听起来心急如焚，伊桑纳德目光中迅速映入一片红色，他想努力看清对方的眼睛，不想看到维克这么慌乱的样子，他扯了扯嘴角，想告诉对方。
　　告诉对方什么呢。
　　他能说什么呢。
　　伊桑纳德的视野再次模糊了。
　　一滴泪，像是终于挣脱了某种束缚，从他面颊上滑落。
　　重重地滴在了维克的手腕上。
　　维克焦急的呼喊瞬间掐灭在喉咙里。
　　“你……”
　　维克目光下移，愣愣愣的看着那滴泪，又转回去看向伊桑纳德微红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
　　“你看到什么了……”
　　维克猛地把伊桑纳德手里的羊皮卷抢过来，粗略扫过，结果只看到了一大串人名。
　　再一细看，开头的两行就让他的视线彻底顿住了。
　　先是一行大字。
　　【唱诗班剿杀计划】
　　唱诗班？
　　维克听说过它，算是光明圣庭的秘密军队，据说里面的超凡者个个都是精英。
　　维克视线下滑，看清的瞬间心神一震。
　　第二行就是人名，上面赫然写着——
　　卡娜莎.斯蒂芬森。
　　维克清楚地记得。
　　那是伊桑纳德的母亲。
　　剩下的人名已经不用看了，维克不认识，但能猜到那大概是伊桑纳德家族里的人。
　　可是伊桑纳德的家族为什么会跟光明圣庭扯上关系呢，他明明在乡村里长大，母亲看起来是一个穷困散漫的女人，为什么会跟唱诗班扯上关系呢。
　　光明圣庭的唱诗班上次名声大噪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伊桑纳德的母亲恐怕都还没出生。
　　那段岁月过后，它就被光明圣庭藏了起来，了无音讯，大陆甚至都不记得它了，这里又为什么会有一份唱诗班的剿杀名单？
　　维克有太多太多想问的问题，但对上伊桑纳德的眼睛后就通通问不出来了，那滴眼泪已经蒸发，但滴到他手腕上时那股感觉却越来越清晰，像石头压在他心尖上，整个胸膛都沉闷难受。
　　百般言语都只能化作一句：“伊桑纳德，我们先回去吧。”
　　说罢，他把几封密信连带着羊皮卷收好，牵住伊桑纳德的手就要带他离开这个让法师不高兴的地方，但法师的身体却仍然执拗地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维克没放手，抬眸看他。
　　“那是……我的族人。”
　　伊桑纳德轻微的声调散在空气里，但维克清楚地听见了它。
　　伊桑纳德闭上眼睛，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精疲力尽和隐隐的决绝：“光明圣庭杀了我的族人，我的母亲为了避祸带着我去了索厄姆小镇。”
　　伊桑纳德一遍一遍的重复，像说给维克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光明圣庭的唱诗班杀了他们……”
　　“我要向光明圣庭复仇。”
　　伊桑纳德睁开眼，紧紧握住了维克的手，相牵的位置隐隐发白。
　　他轻轻叫道：“维克。”
　　两人的目光交缠在一起，神奇的是，这次维克瞬间看懂了伊桑纳德的意思。
　　他正在自己的眼里寻找认同，就像这双相牵的手一样，以后天南地北所行何事都交缠在一起，包括复仇。
　　伊桑纳德在他的眼里寻找同谋。
　　法师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维克，我要向光明圣庭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