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惹骑士生气了吗》理昂

14、最后的巫师 伊桑纳

　　伊桑纳德期待的下午很快就到来了，为了彰显他对此次出行的重视，他甚至忍痛抛弃了自己配色迷之诡异的衣服和雷打不动的黑袍，换上了一身浅绿色的便服。
　　等他打开房门，维克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对方慵懒地倚在门框上，双手环绕，听见动静扭过头来，淡淡的吐出一句：“出来了？”
　　“出来了那就走吧。”
　　两人朝外走去，伊桑纳德处在维克后半步的位置上，两只眼睛一会儿看看地，一会儿看看维克的后脑勺。
　　维克的后脑勺绑着一条小揪揪，随着走路的步伐一晃一晃的，有一种诡异的萌感，看得伊桑纳德有些手痒。
　　伊桑纳德只能强行将目光移向别处，忍住伸手摸摸的欲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宏伟的城堡逐渐消失在两人身后，石板路上穿着朴素的平民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多，各种嘈杂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两人已经进入城市居民区了。
　　伊桑那德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全新的城市，总体上倒是与霜鹰领没太大差别，只是这里的道路更宽敞，植物也更多，任何一处房屋的角落都可能瞥见几棵顽强生长的植株。
　　伊桑纳德左瞧右瞧，忽然，他的目光牢牢的定格在远处的人影上，步伐也下意识地慢了下来，直到完全停止。
　　“你看什么呢？”
　　维克很快觉察到伊桑纳德的异样，他停下来，不解地顺着对方的视线一块看去。
　　那是一个光明圣庭教职人员。
　　对方穿着不沾一丝杂色的无垢白袍，在满大街的平民里相当扎眼。
　　在这么远的距离下，维克绝佳的视力能看得很清楚，但伊桑纳德的视力没有经过强化，只能凭借色块勉强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即使这样，伊桑纳德还是谨慎地停下来。
　　那一身白色仿佛戳中了什么开关，母亲死前的嘱托忽然从记忆深处里强行挖了出来，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播放，拉扯着伊桑纳德脆弱的神经，太阳穴开始抽痛，几年前被母亲死死攥过的手臂也开始隐隐作痛，被手套遮掩的手背更是泛起了难以忍受的灼痛。
　　【伊桑纳德，你是黑巫师的圣子，你一定要记得为你的族人报仇！】
　　【一定要，一定要想办法向光明圣庭的人复仇！】
　　“伊桑纳德？”
　　【你还记得你胸口里有什么吗？死亡之神赋予你无穷的力量！】
　　【你是最后的巫师，你必须要肩负起你的责任！杀了教皇！让他们血债血偿！】
　　女人的声线越来越尖锐，直到——
　　……
　　“伊桑纳德！”
　　呼——
　　伊桑纳德猛地回过神，终于从回忆中脱身了。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视野中第一个变清晰的是维克焦急的脸。
　　对方见他好像缓过来了，立刻焦急问道：“伊桑纳德，你怎么了？刚才叫你都没反应，像是被魇住了，那个光明教徒对你做过什么？”
　　伊桑纳德来不及回答，先重重喘了口气，一阵微风吹过让他的后背冷飕飕的，他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摇摇头：“没有……”
　　维克一脸“你别把我当傻子”，伊桑纳德刚才嘴唇都白了，还搁这没事呢。
　　“你到底怎么了？你有什么事说就是了，我可不稀罕那个光明圣庭，他要是欺负了你，我还可以考虑帮你教训教训他。”
　　伊桑纳德来不及为刚才的回忆感到伤感了，维克的一番话让他心头顿生感动。
　　但是有关黑巫师的一切，起码现在，他真的不能说。
　　“我……我不想说。”
　　周围瞬间安静，伊桑纳德头都不想抬了，怕抬头看见维克失望又气恼的脸，但没一会儿，维克的声线就传进了他耳朵里，沉稳有力，让人安心。
　　“这有什么？我看你那个样子就知道你肯定不想说。”
　　“别垂头丧气的了，你要是真看那个光明教徒不顺眼，我们大可以去教训教训他，反正他们在白兰领也没干什么好事。”
　　“公爵要不是怕多生事端，早就把光明圣庭的人从封地上赶出去了。”
　　伊桑纳德感受到维克的手从他背上抚过，力道把控的刚刚好，刚才那股恐怖的失衡感和心悸在这缓慢的抚摸里竟然褪去了几分。
　　伊桑纳德把身子挺直，表示他没事了，他转头对上维克隐含担忧的眼睛：“这里……为什么有光明圣庭的人？”
　　光明圣庭，从他降落在世界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就如同巫师最难缠的诅咒一般缠着他。
　　维克不解：“有光明圣庭的人很奇怪?”
　　在伊桑纳德心里，光明圣庭是一个切实存在，但相当遥远的符号，这个名号他早已在母亲和长辈的口中听得烂熟，却从来没有真正见到过。
　　伊桑纳德：“他们不应该……都待在光明大教堂里吗？”
　　“怎么可能。”维克脸上挂了几分凝重，他回望着伊桑纳德略显疲惫的眼睛，“他们的主教堂圣埃瑟尔大教堂坐落在南边，光明圣庭的人以那儿为中心呈散射状分布，各个封地都设有教堂，区别只是多少罢了。”
　　伊桑纳德有几分不敢置信：“可是我在霜鹰领从来没有遇到过。”
　　“霜鹰领？”
　　维克想了想：“霜鹰领见不到也正常，霜鹰领在北方，光明圣庭还没有完全渗透到那。”
　　伊桑纳德安静下来。
　　一个在整个帝国几乎都有分布的势力，他该怎样才能去完成所谓的复仇？把他们全杀了吗？
　　这会不会有些太难了？
　　“别愣着了。”维克拍了拍伊桑纳德，脑袋一扬示意对方看向刚才那个光明教徒。
　　“他要走了，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伊桑纳德点点头。
　　“那你跟紧我。”
　　维克是轻量型剑士，他的动作非常灵巧，脚踩在石板上没有一丝声音，整个人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上如流水般穿梭，精巧地寻找着各种掩体。
　　他来到一处摊位前，拿起摊上的东西假装看着，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不远处的教徒，对方刚才频频回头往后看，像是觉察到了什么。
　　倒是很谨慎。
　　维克冷哼一声，想扭头跟法师说话，结果没找到人。
　　人呢？
　　维克放下摊上的小物件，皱着眉往回走了几步，终于在一处小店旁重重叠叠的人头里见到了艰难往外挤的法师。
　　维克：……
　　他已经习惯了。
　　“让一下。”
　　伊桑纳德只是见这边人多，想学维克挡下自己的身影，结果多停留了一会儿就忽然被围起来了。
　　他见维克已经跑到另一边去了，顿时着急地往外走，结果不知道这个店里有什么好东西，把街道上的人全吸引到这边来了。
　　正当他急得想长出翅膀飞出去，拥堵的人群里忽然伸进来了一只手，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强行把他扯了出来。
　　“快走。”
　　伊桑纳德模糊地听见这么一声，下一刻，他就被拉着跑了起来。
　　幸亏街道上的人都被吸引到那边去了，路上空旷了不少，维克拉着伊桑纳德往前奔跑着，伊桑纳德听见了隐隐约约的风声，看见了维克在风中往后飘的发梢，对方抓着自己的手很热，烫烫地透过皮肉渗进骨头里。
　　他的心情忽然又好起来了，这淡淡的喜悦来的莫名其妙，好像刚才的惶惶和不安都是幻觉。
　　“不都说了让你跟上我吗？”
　　维克在前头说着，声音顺着风传进伊桑纳德的耳朵里。
　　“我不小心被围住了。”
　　伊桑纳德解释道，脚步不停，跟着维克的步伐快速往前奔跑。
　　“你发现我不见了，回来找我了吗？维克。”
　　“废话。”
　　“一会儿不看着你，你就不知道把自己弄哪去了。”
　　维克的声音传了过来。
　　“来这边。”
　　两人转入一处小巷子里，这里的房屋低矮破旧，显然大部分都是穷苦人家的居所，维克躲在拐角里，看着教徒走进一个有庭院的屋子，他继续拉着伊桑纳德跑到了这个屋子的后面，自己轻巧一翻就上了屋顶。
　　伊桑纳德无措地站在下面，思考自己该怎么上去，耳边却传来一声：“看这。”
　　他抬头，看见维克站在房檐上，朝自己伸出了手，对方的头发在刚才的跑动中有些散乱，后面的太阳将阳光洒在骑士身上，把边缘的头发映成了金红色。
　　维克的眼睛如日灼灼：“我拉你上来。”
　　伊桑纳德愣愣的盯着他，几乎下意识伸手。
　　啪——
　　骑士的手直接往前一伸，紧紧握住法师的掌心。
　　伊桑纳德回握住对方，借对方的力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