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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事难藏 落日余晖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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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渐渐收尽,南城的天色暮然沉下来。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满地,揉碎在来往车流里,喧嚣依旧,可苏晚星的世界,早已安静得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陆望月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
七年距离,一朝拉近。
他眼底的错愕褪去,剩下的是一片沉沉的平静,辨不出情绪,不热不冷,疏离得像看一个久未碰面的普通故人。
也是。
于他而言,她本就是路人。
年少那点隐晦心动,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七年断联,南北殊途,他或许早就忘了高中走廊那个总是安静低头、怯懦内向的女生。
苏晚星指尖微紧,迅速收回目光,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故作从容地转回身,拉开车门的指尖却微微发颤。
她不敢再看。
多看一眼,隐忍七年的心事,就要彻底藏不住。
身后那群老同学的议论声还在断断续续响起,热闹滚烫,衬得她孤身一人的慌乱格外明显。
“真的是陆望月,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回南城了。”
“听说他一直在北方发展,事业做得特别大,怎么突然回来了?”
“七年不见,气场完全不一样了,太稳了……”
细碎话语随风飘来,苏晚星听得心口发闷。
原来他这些年一直在北方。
原来他从未踏足这座她扎根七年的城市。
原来他们这七年的错过,是真的彻彻底底,没有一分一秒的交集。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他那双深邃沉沉的眼。
靠在座椅上,苏晚星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跳依旧紊乱,胸腔酸胀得厉害,像是憋了七年的情绪,骤然找到了出口,却又被迫死死堵住。
林柚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接通的瞬间,闺蜜雀跃的声音传来:“晚星!你出发没?大家都到齐了,包厢定好了,就在老街那家老厨味!对了对了,你绝对想不到谁回来了——”
苏晚星指尖抵着眉心,声音轻得有些发哑:“我看见了。”
林柚一顿,随即瞬间拔高音量:“你看见了?!你在路上碰到陆望月了?我的天!也太巧了吧!我刚才听见大家说他也来聚餐,我还不敢确定!”
“嗯。”苏晚星应声,嗓音浅浅,带着压不住的微颤,“刚在写字楼楼下碰到。”
“救命!宿命感拉满了!”林柚激动得不行,“我早就跟你说,你们俩说不定还有缘分!今晚你可别躲着了,好好坐一块儿聊聊天,七年没见,总得叙叙旧!”
叙旧。
苏晚星无声扯了扯唇角。
他们之间,哪有什么旧可叙。
只有她一个人藏了七年的旧念,和一段无人知晓、无疾而终的暗恋。
“我马上到。”她轻声说完,挂断电话。
发动车子,后视镜里,街角那个挺拔的身影早已不在。
不知是走了,还是被人群遮挡。
可那双眼,那道目光,却死死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短短几秒对视,几乎耗尽她所有力气。
二十分钟后,老厨味酒楼。
包厢门推开的一瞬,喧闹扑面而来。
满屋旧人笑语,熟悉的少年面孔褪去青涩,都长成了大人模样。时隔七年,再度围坐一桌,热闹依旧,恍如重回当年盛夏教室。
苏晚星站在门口,目光下意识掠过全场。
下一瞬,视线定格在靠窗的位置。
陆望月坐在那里。
他随意靠着椅背,衬衫袖口微卷,姿态松弛,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他没有参与周遭的嬉笑闲谈,只是指尖捏着一杯温水,垂眸静坐,侧脸线条冷硬利落。
周遭热闹喧嚣,他自成一隅安静,格格不入,却依旧是全场最抓眼的存在。
七年过去,他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耀眼,永远清冷,永远让她一眼就能在人海里找到。
“晚星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苏晚星回过神,收敛心绪,浅浅颔首,温柔得体地打招呼:“大家好。”
林柚立刻起身拉她入座,恰好,空位就在陆望月身侧。
苏晚星脚步一顿,心底微僵。
偏偏是这里。
“快来坐!就剩这个位置了!”林柚不由分说把她按在座位上,笑得一脸促狭,摆明了故意撮合。
苏晚星坐下的瞬间,身侧传来淡淡的清冷气息。
是他身上的味道,干净、凛冽,带着成熟男人的沉稳,和年少时淡淡的皂香完全不同,却依旧让她心神大乱。
她僵硬坐直身体,刻意拉开一点距离,目不斜视,不敢偏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咫尺之隔,却是七年沧海桑田。
身侧的男人始终没有动静,仿佛身边坐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桌上众人开始起哄叙旧,聊高考、聊大学、聊工作、聊这些年的离散重逢。
气氛热烈,句句都是青春回忆。
“说真的,当年咱们班最出息的绝对是陆望月,从小到大一路开挂!”
“是啊,当年谁不羡慕他,成绩又好,长得又帅,全校风云人物!”
众人轮番夸赞,陆望月只是淡淡抬眼,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疏离:“还好。”
话少,冷淡,不爱应酬。
和年少时一模一样,骨子里的桀骜清冷从未变过。
席间有人忽然转头,看向挨着他坐的苏晚星,笑着打趣:“说起来,晚星当年跟陆望月可是一个初中上来的,又是同班三年,你们俩应该最熟吧?”
一句话,瞬间让包厢安静半分。
所有人目光暧昧地落在两人身上。
苏晚星心口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耳尖瞬间发烫。
她和他熟吗?
不熟。
从头到尾,都是她远远看着他,偷偷念着他,从未真正靠近。
年少三年,她攒了无数次勇气,终究没敢和他多说几句话。
七年未见,更是形同陌路。
苏晚星刚想开口礼貌否认,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冽的男声。
陆望月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淡淡开口:
“挺熟的。”
两个字,不轻不重,落在喧闹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苏晚星身子猛地一僵,愕然转头看向他。
四目猝然相撞。
他眼底沉沉,映着包厢暖黄灯光,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深意,似玩笑,似认真,又似漫不经心的随口应答。
熟?
怎么会熟。
她怔怔看着他,心跳再度失控,密密麻麻的慌乱席卷全身。
陆望月看着她懵然无措的模样,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面,语气清淡补了一句:
“老同学,都熟。”
原来是客套话。
苏晚星心底骤然一空,酸涩漫上来,刚刚那瞬间的悸动瞬间落空,只剩浅浅自嘲。
也是。
他怎么会记得。
是她想多了。
席间气氛再度热闹起来,大家笑着转移话题,没人再留意这短短两句对话的波澜。
只有苏晚星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秒,她的心起了怎样一场海啸。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凉的指尖,眼底情绪层层翻涌。
七年盼月,岁岁落空。
本以为重逢只是故人偶遇,萍水相逢,过后依旧各自天涯。
可偏偏他一句敷衍的“挺熟”,就让她快要尘封的心事,彻底摇摇欲坠。
酒过三巡,有人提起当年旧事。
“我还记得,当年毕业那晚,大家都在操场告白散伙,就你们两个最安静,一个不说话,一个早早走了。”
“当年我还以为你们俩有点什么呢,结果谁也没动静,太可惜了。”
轻飘飘一句“太可惜了”,狠狠戳在苏晚星心上。
是啊,太可惜了。
可惜她从未敢开口的喜欢,可惜他们猝不及防的别离,可惜整整七年的遥遥相望。
她垂眸,掩去眼底湿意,嘴角强撑着浅浅笑意。
身侧的陆望月,指尖缓缓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桌面,长久沉默。
无人看见,他眼底深处,藏着七年未宣、无人知晓的沉敛心事。
宴席过半,苏晚星心绪纷乱,坐得有些局促,起身低声道:“我去趟洗手间。”
她起身快步走出包厢。
关上门的一瞬,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走廊灯光微凉,安静无人。
苏晚星靠在墙壁上,抬手捂住泛红的眼眶,长长喘息。
七年。
她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一场重逢。
可重逢之后,只剩拉扯、慌乱、和更加汹涌的、无法言说的喜欢。
身后,脚步声轻缓响起。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在她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苏晚星。”
他第一次,时隔七年,清清楚楚,唤她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