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渡北辰》林夕涵

6、他只偏爱我一人 秋日的风穿

　　秋日的风穿过三中的香樟林，带着一点点褪去燥热的凉意，吹得教学楼外的枝叶簌簌作响。

　　高三的节奏越来越紧，紧到让人喘不过气。

　　周测、小测、限时训练、错题复盘，密密麻麻的学习任务压在所有人肩头，像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整个年级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里。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跑，没有人敢停下。

　　唯独高三（1）班最后靠窗的位置，藏着整栋楼最隐秘、最滚烫的温柔。

　　别人的高三是题海、是压力、是孤军奋战。

　　沈阳的高三，是题海，是星光，是偷偷爱着他的厉北辰。

　　自从天台那一吻定情之后，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悄悄变了。

　　表面上，他们还是全班眼里反差最极致的同桌。

　　一个依旧清冷自持、自律拔尖、永远稳居顶峰的天之骄子。
　　一个依旧张扬桀骜、只是彻底收了性子、埋头追赶的逆袭少年。

　　老师赞许，同学惊叹。

　　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学霸感化了学渣，校霸浪子回头。

　　没人知道，课桌之下，晚风之中，夜色深处，他们藏着一整个青春的双向热恋。

　　课上，规规矩矩，肩并肩刷题，认真专注，是全班最励志同桌。

　　课下，暗度陈仓，指尖纠缠，眼神私藏，是只属于彼此的隐秘爱意。

　　沈阳越来越乖。

　　曾经旷课翻墙、打架闹事、上课睡觉的问题少年，如今成了班里最拼的人。

　　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
　　课上不走神、不捣乱、不嬉笑打闹。
　　手里永远攥着笔，桌上永远铺满习题。

　　遇到不会的题目就戳戳身边的厉北辰，眉眼温顺，语气软得不行，和他往日嚣张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班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前后桌私下偷偷议论了无数次，依旧觉得魔幻。

　　“我真的不敢相信这是以前的沈阳。”
　　“以前谁能管得住他？老师都不行。”
　　“现在天天追着厉北辰问题目，我怀疑被下降头了。”
　　“不过他俩真的好好磕，一个耐心教，一个拼命学。”
　　“全校最乖学霸带全校最野校霸逆袭，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流言碎语此起彼伏，有惊叹，有好奇，有调侃。

　　唯独没有人往爱情那方面想。

　　差距太大，身份太违和，性格太两极。

　　谁都以为，只是学霸善良，耐心帮扶同桌。

　　只有当事人清楚。

　　厉北辰的耐心，从来不是泛滥的善良。

　　他只温柔给沈阳一个人。
　　他只偏袒沈阳一个人。
　　他只纵容沈阳一个人。

　　上午第三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公开课。

　　因为是高三重点班，学校安排了数位校领导、外校听课老师进来观摩听课。

　　偌大的教室后排坐满了人，气氛严肃压抑，比平时紧张数倍。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神情严谨，讲课节奏极快，目光时不时扫视全班，重点盯着后排两人。

　　他对这一对同桌，是全班最满意、最放心的。

　　一个稳定年级第一，是班级门面。
　　一个彻底蜕变逆袭，是全班最大的惊喜。

　　公开课进行顺利，全班状态极佳，答题、互动、演算、步骤都无比流畅。

　　直到课堂最后十五分钟，班主任安排当堂限时训练。

　　一张难度极高的综合大题发下来，全班瞬间安静。

　　题目综合性极强，陷阱极多，计算量大，几乎是模考压轴难度。

　　班里大半学生都皱起眉头，落笔艰难，反复读题。

　　沈阳也卡壳了。

　　他最近进步飞快，基础补得扎实，常规题型已经完全跟上节奏，但这种高难度压轴题，依旧是他的短板。

　　他盯着题目看了许久，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思路混乱，逻辑打结，越想越烦躁。

　　少年眉峰一点点拧紧，眼底浮现出些许急躁。

　　他不怕难题，不怕辛苦，不怕熬夜刷题。

　　他只怕自己跟不上厉北辰。
　　只怕自己进步太慢，一年之后，和他天各一方。

　　身边的厉北辰早已落笔，字迹行云流水，步骤清晰规整，全程从容淡定。

　　他余光轻轻扫过身旁少年紧绷的侧脸，看见他笔尖停滞、眼神焦灼、指尖微微攥紧的模样。

　　厉北辰动作微顿。

　　在全班埋头刷题、所有老师紧盯课堂的严肃氛围里，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草稿纸往旁边挪了半寸。

　　刚刚好，落在沈阳视线范围内。

　　步骤清晰，思路完整，关键步骤全部标注。

　　不违规递答案，不明目张胆作弊。

　　只是一个恰到好处、无人能察觉的温柔偏袒。

　　沈阳愣了一下。

　　视线落在那张干净工整的草稿纸上，心口骤然一暖。

　　他抬眼，悄悄侧头看厉北辰。

　　少年目不斜视，神情端正，仿佛全程专注做题，丝毫没有分心。

　　可只有沈阳知道。

　　他在帮自己。

　　在全校老师领导听课、最严肃的公开课上，顶着风险，偷偷偏袒他。

　　心口的焦躁瞬间被温柔填满，软软的，烫烫的。

　　沈阳压着嘴角的笑意，顺着他给出的思路，一步步演算，很快理顺逻辑，顺利落笔。

　　两人咫尺相挨，呼吸交织，桌面紧靠。

　　一张草稿纸，隔出旁人看不见的偏爱。

　　几分钟后，厉北辰率先写完，从容停笔。

　　他没有像别的好学生那样检查试卷，目光淡淡落在桌面，看似放空，实则一直留意身边人的进度。

　　等沈阳写完最后一个步骤，轻轻松了口气的瞬间，厉北辰才低头，慢条斯理检查自己的试卷。

　　细微的小动作，隐秘又深情。

　　课堂限时结束，收卷。

　　班主任现场简单点评，语气欣慰：“这套题难度很高，能完整做完的同学不多，大家进步很大。”

　　说着，他目光落在后排，笑着补充一句：“尤其是沈阳，这段时间状态非常好，肉眼可见的进步，继续保持。”

　　全班下意识看过来。

　　被当众表扬，换做以前的沈阳，要么吊儿郎当不在意，要么一脸桀骜无所谓。

　　可现在，他只是微微低头，耳尖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乖巧、温顺、安静。

　　反差巨大，全班暗自唏嘘。

　　公开课圆满结束，听课老师陆续离场。

　　教室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所有人长长舒了口气，开始小声放松说笑。

　　可谁也没想到，风波骤然来袭。

　　隔壁组的一个男生，平时就爱嫉妒、爱挑事，看着厉北辰处处优秀、沈阳一路逆袭，心里早就不痛快。

　　趁着老师整理课件、后排领导离场混乱之际，他突然阴阳怪气开口：

　　“有些人进步快得离谱，谁知道是自己学的，还是有人偷偷喂答案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安静一瞬。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气氛瞬间微妙。

　　谁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暗指沈阳刚刚公开课作弊，靠厉北辰放水。

　　沈阳原本低头收拾笔袋的动作骤然停住。

　　少年原本温顺柔和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蛰伏收起的戾气，一瞬间隐隐翻涌上来。

　　他最讨厌别人否定他的努力。

　　他熬了无数个夜晚，刷完堆积如山的习题，戒掉所有玩闹叛逆，拼了命从头补基础，一点点往上爬。

　　旁人看不见他凌晨亮着的台灯，看不见他写废的卷子，看不见他崩溃又咬牙坚持的瞬间。

　　只轻飘飘一句——靠别人。

　　轻飘飘抹掉他所有的付出。

　　沈阳抬眼，眼神冷冽，周身气场瞬间变回从前那个谁都不敢惹的校霸。

　　“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那男生被他眼神一压，心底发怵，却依旧硬着头皮抬杠：“我说错了？大家都看得见，你跟厉北辰坐一起，每次难题你都能写出来，不是靠他靠谁？”

　　“凭什么你短短几个月从倒数爬到中游？正常谁能进步这么快？”

　　句句针对，字字挑事。

　　班里气氛彻底僵住，所有人不敢说话，默默围观。

　　谁都知道这话说得酸，却也没人敢轻易插嘴。

　　沈阳站起身，周身戾气彻彻底底炸开，眼看就要上前对峙。

　　下一秒，手腕被人轻轻拉住。

　　温热的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无比安稳、无比坚定。

　　厉北辰站起身。

　　他依旧身姿挺拔、神情清冷、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戾气，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在全班静默的注视下，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通透，字字落地有声。

　　“他凭自己。”

　　一句话，直接压住全场所有杂音。

　　男生不服气：“你怎么证明？刚刚公开课你明明——”

　　“我没有给他答案。”厉北辰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强势，“我只是正常放草稿纸，看与不看，是他自己的选择。”

　　“整套题的思路、计算、步骤，全部是他独立完成。”

　　“他的进步，是每天熬夜刷题、全程认真听课、从零补基础换来的，没有半点水分。”

　　他抬眼，目光清冷地落在挑事男生身上，不锋利，却压迫感十足。

　　“你看不见别人的努力，就不要用自己的狭隘揣测别人。”

　　字字清晰，句句公正。

　　全班彻底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以为，以厉北辰清冷疏离的性格，最多就是不参与、不站队、息事宁人。

　　可他没有。

　　他当众、直白、毫不犹豫、坚定不移地护着沈阳。

　　公开偏袒，公开撑腰，公开为他辩解。

　　那个素来淡漠、不争不抢、从不参与纷争的年级第一，第一次在班里当众与人对峙。

　　只为了护一个人。

　　挑事的男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张口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见——

　　沈阳的努力，是真的。
　　沈阳的蜕变，是真的。
　　厉北辰的偏爱，也是真的。

　　厉北辰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淡淡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沈阳。

　　刚刚还满眼冰冷、戾气翻涌的少年，在对上他温柔眼底的那一刻，瞬间所有锋芒尽数收敛。

　　像炸毛的野兽，被唯一能驯服他的人轻轻顺平所有棱角。

　　厉北辰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低声温柔安抚：“别气。”

　　短短两个字，温柔得要命。

　　沈阳胸口翻涌的火气、委屈、怒意，瞬间被抚平大半。

　　他看着眼前人澄澈温柔的眼眸，看着他刚刚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喉间微微发紧。

　　全世界都可以质疑他、否定他、小看他。

　　唯独厉北辰，永远信他、懂他、护他。

　　永远站在他这边。

　　班主任整理完课件回头，刚好看见这一幕，大致听清了前因后果，瞬间了然。

　　他皱着眉看向挑事男生：“学习靠踏实，不是靠猜忌。沈阳的努力我全程看在眼里，进步实打实，没有任何问题。”

　　“管好自己，不要无端揣测同学，更不要恶意挑事。”

　　老师当众定论。

　　挑事男生彻底难堪，垂头不敢吭声，灰溜溜坐下。

　　风波彻底平息。

　　课堂恢复安静，所有人默默低头学习，却忍不住时不时悄悄往后排瞟。

　　眼神里，全是震撼、恍然、嗑到极致的暧昧。

　　从前大家只觉得，学霸温柔善良。

　　这一刻所有人终于隐约察觉——

　　厉北辰对沈阳的好，根本不是普通的同桌情谊。

　　太过耐心、太过纵容、太过偏袒、太过独一无二。

　　午休时间，全班大半人趴着休息，窗帘拉合，光线昏暗温柔。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沈阳侧头看着身旁安静刷题的厉北辰，心里依旧热热的，软得一塌糊涂。

　　他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气息轻轻扫过耳廓，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甜温度。

　　“你刚刚，干嘛护我。”

　　不是质问，是软软的撒娇，是藏不住的心动。

　　厉北辰笔尖微顿，侧过头，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抵。

　　昏暗光影里，他眼底温柔泛滥，清晰直白地看着他：

　　“因为别人不配否定我的小朋友。”

　　我的小朋友。

　　五个字轻轻落下，砸得沈阳心脏砰砰狂跳，浑身发烫。

　　少年耳尖瞬间红透，眼底亮得惊人，所有委屈和不悦彻底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趁着全班休息、无人注意，微微俯身，快速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极轻、极快、极贪心。

　　偷来的吻，藏在昏暗午休里，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动里。

　　厉北辰睫毛轻轻一颤，眼底笑意更深，反手悄悄握住他放在桌下的手。

　　十指紧扣，牢牢相握。

　　桌下牵手，眼底藏情，心底藏爱。

　　“厉北辰。”沈阳轻声唤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依赖。

　　“我在。”

　　“有你真好。”

　　有你相信我。
　　有你陪着我。
　　有你偏爱我。
　　有你，我才愿意一点点变好，一点点奔赴光明。

　　厉北辰握紧他的手，轻轻摩挲他的指腹，嗓音温柔笃定：

　　“我会一直护着你。”

　　“一直陪着你。”

　　窗外秋风温柔吹动，拂动窗沿，掀动书页。

　　昏暗安静的教室里，两个少年并肩而坐。

　　一个温柔自持，默默偏爱。
　　一个褪去桀骜，全心奔赴。

　　别人只看见他们的逆袭与优秀。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一路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蜕变、所有的温柔与勇敢，

　　全部源于那句隐秘盛大的——我喜欢你。

　　下午自习课，班里刷题声安静有序。

　　同桌的暧昧依旧悄悄延续。

　　桌下永远相扣的手，偶尔轻轻摩挲、悄悄勾缠。

　　课上不经意对视的眼神，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温柔缱绻。

　　有人问厉北辰，为什么偏偏对沈阳这么好。

　　他淡淡回一句：“他值得。”

　　值得温柔，值得等待，值得偏爱，值得我明目张胆的偏袒，值得我打破所有克制。

　　从前的厉北辰，清冷寡淡，万事无心，一生规矩自持，从不破例。

　　直到遇见沈阳。

　　他开始有软肋，有偏爱，有私心，有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他的原则，只为沈阳破。
　　他的温柔，只给沈阳留。
　　他的余生，只为沈阳赴。

　　夕阳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高三很苦，压力很大，前路未知。

　　但他们彼此为伴，彼此支撑，彼此救赎。

　　少年心动藏于题海，藏于晚风，藏于朝夕。

　　藏在无数个偷偷牵手、偷偷对视、偷偷相爱、偷偷奔赴的日子里。

　　世人万千，皆为过客。

　　唯你一人，落我心上，予我温柔，渡我余生。

　　他的偏爱，永远只属于沈阳一人。
　　岁岁不变，年年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