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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猎牌时 一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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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慕安珩回到旅店后没有再出门,关上房门后设下结界,便入了定。
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三个周天,将白天七场对战的消耗彻底补回,再睁开眼时夜色已深,窗外传来远远的梆子声,三更了。
他坐在床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肩,白天硬接化神初期修士那一掌的余震已经散了,骨头没有伤到,只是肌肉还有一点发紧。
他慢慢活动了几下肩关节,觉得无碍了才放下手。
说实话,白天那几场里真正让他费力一些的只有第五场。那位化神初期的中年修士出手老辣,灵力稳固,招式之间几乎没有破绽,如果不是最后那一下变招快了对方半拍,恐怕还要再耗上十几招才能分出胜负。
但他也从中确认了一件事:就算遇到化神初期,他也有一战之力。
元婴后期对上化神初期,只差了一个小境界,但这个小境界在修仙界往往意味着天堑般的鸿沟。
可他今天跨过去了,虽然赢得不算轻松,但确实赢了,这说明他的灵力底蕴比同境界的修士要厚实不少。至于原因,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只是目前还不能确认。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躺下来合了眼。
天明时分他准时醒来,洗漱更衣,推门下楼。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衣摆轻轻晃动。他走出旅店时,街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会场今日比昨日安静了许多。数千人的参赛者如今只剩下了几百人,偌大的广场一下子空了,说话声也稀疏下来。
慕安珩到场时看到高台上多了一个东西,是一个半人高的玉质箱子,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斗笠人站在箱子旁边,见人来齐了,抬手一挥,箱子顶盖自动打开。
"昨日晋级者共四百六十二人。现在上前领取金牌。"
慕安珩排在人群里慢慢往前挪,轮到他时,斗笠人从箱中取出一枚金牌递过来。那牌子巴掌大小,触手温凉,正面刻着一个"贰"字——代表他是第二组。反面则是几道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定位符文的变体。
他把金牌系在腰间,退到一旁。
等所有人都领完了,斗笠人才开口公布了第二轮的规则:"第二轮试炼定于明日开启。但在此之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下所有人,"今晚子时之前,你们手中那枚金牌是你们唯一的入场凭证。任何人,只要能拿到一枚金牌,明日就可以来参加第二轮。"
会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反应过来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斗笠人声音淡淡的,"这一整天,你们身上这枚金牌可以被抢。丢了牌的人不能再进第二轮,抢到牌的人拿别人的牌算作自己的。换言之,你们四百六十二人,不一定就是明天的参赛选手。"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炸开了锅。有人骂出声,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令牌,有人左右张望,眼神里多了戒备和算计。
还有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扭脸看向身边的人,目光已经从同路人变成了潜在的对手。
慕安珩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看了看腰间的金牌,然后抬起手,把它摘下来,不紧不慢地系在腰侧一个更显眼的位置。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神色平静得像在系一条普通的腰带。
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朝这边看了两眼,然后又移开了。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敢把金牌挂得这么招摇的,要么是蠢到极点,要么是有如此狂妄的资本。慕安珩属于哪种,暂时还没人知道。
斗笠人交代完规则后便收了玉箱下了台,留下几百号人站在广场上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断掉。
慕安珩没有在会场多待。他转身往街口走去,步子不紧不慢。
走出十几步后,他察觉到了身后跟上来的人。不止一个,至少有三道气息在后方不同距离上缀着他。他没有回头,继续走,拐进了主街,买了串糖葫芦,然后又拐进了一条窄巷。
跟上来的人在巷口停了脚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慕安珩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山楂裹着脆糖在舌尖化开。他站在巷子中央,吃完一颗,把竹签上的第二颗也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完了,才转过身来。
"跟了这么久,不进来聊聊?"
巷口几个人影动了动,踌躇片刻后走了出来。一共三个,都是散修打扮,修为在金丹初期到金丹中期之间。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开腔道:"小兄弟,我们也不为难你。把那块金牌交出来,我们各走各路,免得伤了和气。"
慕安珩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吃完,竹签随手放到墙头,抬眼看向说话那人。
"你要是真不为难我,"他说,"就不会跟到这里了。"
那人脸色一僵,不再废话,朝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同时动了,呈包抄之势冲过来。
慕安珩站在原地等他们靠近,然后侧身、抬肘、屈膝——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第一个人被肘击正中胸口闷哼着倒退,第二个人被他顺势一带撞到了墙上,第三个人的拳头擦着他耳侧掠过,他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外一折,那人痛呼出声,手里的短刀掉在了地上。
前后不到五息,三个人已经倒的倒、蹲的蹲,没人再能站起来。
慕安珩站在巷子中央,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低头看着那个为首的人:"回去告诉想动手的人,想抢牌可以,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从三人的中间走过去,出了巷口,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远去了。
剩下三个人在巷子里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扶着墙站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胸口:"……这人到底是哪个宗门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们能惹的。"
"妈的……回去跟老大说一声,这人别碰了。"
慕安珩走在街上,阳光正好落在肩上,暖融融的。他腰间那枚金牌在日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和他身上的红衣配在一起,远远望去格外醒目。
街上有不少人看见了他,自然也看见了他腰间的牌子。但方才巷子里那三人的下场恐怕已经传开了,几道打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后,又各自收了回去。
他走完半条街,在街角的茶摊前停下来,要了一碗茶慢慢喝。
午后的中州城还算安静,天心大会带来的喧嚷已经散了大半,街上只剩一些零散的摊贩和行人。慕安珩坐在茶摊的长凳上,端着粗瓷碗,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面。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隔着半条街,对街的包子铺门口,一个黑衣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那买包子。
那人身形修长,侧脸线条利落干净,手里接过店家递来的油纸包时微微颔首致意。
他的动作很自然,看上去和街上任何一个路人都没什么区别,但慕安珩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枚玉牌,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冷光。
那玉牌他自然认得,这人是青岚宗的弟子。
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头看过来。
隔着半条街,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了一瞬。
慕安珩看清了那张脸——年轻,眉目清朗,神情里有种从容到近乎散漫的气度。
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平静而温和,没有打量也没有审视,只是随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移开了。
他拿着包子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很快隐没在了人群里。
慕安珩低下头又喝了口茶。
他没有多想,一个青岚宗的弟子来中州参加天心大会的观礼,出现在街上再正常不过。
只是不知道为何,那人方才看过来的一眼里有某种他形容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一粒石子投入了水面,涟漪散开又很快恢复平静。
慕安珩把碗里最后的凉茶喝完,放下两片铜叶,起身离开了茶摊。
他今日不打算再回旅店。
金牌挂在身上,回旅店关门躲着确实安全,但他来中州不是为了躲的。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如果能来,就让他们来。
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枚金牌不是那么容易拿的东西。
慕安珩走在午后的街面上,红衣在日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
他走得不快不慢,神色平静,像是怀里揣着的只是一枚普通的铜钱。
风吹过来,扬起他几缕发丝,他抬手压了压发带,拐过街角,朝城外走去。
而那道目光没有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