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中州客   外面下 ...

  •   外面下着小雨。
      中州城最热闹的街面上,离天心大会会场最近的那家旅店,门被人大摇大摆地一脚踢开。
      一个少年昂着头走进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目中无人的气焰,带着两个随从上了楼。
      一楼大堂里原本坐着七八桌客人,这会儿都安静了几分,目光不约而同地追着那少年的背影。
      "那谁家的娃啊?那么目中无人……"
      "柳家的少爷,柳倾质,你不认识?"
      "呵呵,我九洲来的,这柳倾质在中枢界可太有名了。"
      "那柳家可是中枢界第一世家,柳倾质是这一辈里的独苗,天赋高得吓人。听说他这次来,前十的名额已经给他内定了一个。"
      "真的假的呀?"
      几人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间神色各异。
      一声巨响,窗户被风刮开了。细密的雨丝斜着灌进来,有几滴落在靠窗那桌客人的茶碗里。
      店小二赶紧从柜台后跑出来,手脚麻利地关好窗,又朝外头骂了一句"这鬼天气",转身时脸上还带着笑,毕竟天心大会前后,旅店的生意比往常好了何止十倍。
      "小二,结账。"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窗边那张不起眼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身红衣,颜色极正,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一般。正用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上,说不清是在看什么还是什么都没看。
      容貌生得极好,前头满堂的人都在看柳倾质,可此刻目光移过来之后,就很少有人舍得再移开。
      那张脸即便是坐在角落里也很难不引人注意,五官精致到近乎琢刻,偏偏右眼角缀着一颗小小的红痣,平添了几分不该有的秾艳。
      众人心底同时泛起一个疑问:此人是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方才分明没看见有谁进门。
      可没人来得及深想。那人已经把几片银叶搁在桌上,站起身,推开旅店的门,走进了雨里。动作干脆利落,没给任何人搭话的机会。
      "卖冰糖葫芦喽——新鲜的山楂裹的糖,又脆又甜!"
      "夫人,我这摊位上的玉石都是上好的货色,您摸摸这光泽……"
      天心大会开幕在即,中州的主街上人流如织。临街的摊贩一个挨着一个,叫卖声此起彼伏,把雨声都盖了过去。
      各色行人在雨幕中穿行,伞面摩挲伞面,衣袂擦过衣袂,偶尔有脾气急的撞了人还要骂两句,又被人潮推着继续往前走。
      红衣少年走在人群里,肩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雨珠,风一吹就散了。他步子不快不慢,偶尔看一眼两旁的摊贩,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天心大会参与者信息,一分钱一分货,绝对真实!快来看一看!"
      听到这一声,少年忽地停住了脚步。
      他侧过头,看见街边屋檐下支着一个小摊。摊后坐着一个圆脸妇人,面前铺了一块旧布,布上整整齐齐摞着十来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天心大会参者录"几个字。
      也许是一时心血来潮,少年开口问道:"多少钱?"
      "五片铜叶。"妇人抬头看见有人问价,眼睛顿时亮了,又连忙补了一句,"看在你是我今天第一位客人的份上,给你便宜点,四片。"
      少年沉吟了片刻,从腰间解下钱袋,从中取出一片银叶。
      那妇人的眼睛更亮了。银叶在中州可不常见,来者非富即贵。她赶紧收了钱,又从布袋里挑出一本册子双手递过去:"您拿好,我这边的信息物超所值,绝对——"
      话没说完,人已经没了影。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走远了,背影隐没在人群里,只有红衣的衣角在雨幕中一晃,便再也寻不见。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那本册子,步子未停。纸页有些糙,内容倒是写了不少,密密麻麻的字迹占了大半篇幅,每页列着若干参赛者的姓名、修为、出身和简评。
      他随手翻了几页,目光粗略一扫——大部分信息确实八九不离十,至少他见过的那几个人都对得上。
      不过这册子对他而言,用处不大。刚刚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想买便买了。
      他合上书册随手塞进袖中,抬头看了看前方。雨幕尽头,一座巨大的圆形高台正从街巷的间隙中显露出来,台身以青石垒就,高约三丈,四周插着各色旗帜,被雨水打得猎猎作响。
      天心会场到了。
      越往前走,人越密集。到了会场外围时,几乎已是寸步难行的地步。各色人等挤在一处,有背着行囊的散修,有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有挤在人群外围踮脚张望的普通百姓,还有混在其中的小贩和偷儿。
      空气里杂着雨水和尘土的气息,嘈杂得让人耳朵发胀。
      慕安珩在人群外缘找了个位置站定,抬眸望向前方。
      十丈开外的高台上立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灰袍,面容被斗笠遮了大半,分不清男女,但声音极清朗,隔着雨幕和嘈杂的人声仍清清楚楚地传到几百米外:"今日报名截止,在场的都听清楚了——过了时辰就要等明年。"
      话音刚落,几个原先还在犹豫的人立刻挤出了人群,朝报名处跑去。
      慕安珩不急不慢地走到报名点。那是一个临时搭的木棚,棚下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个中年文士,面前摊着笔墨纸砚和一沓空白的文书。
      "参加天心大会的是吧?"文士头也不抬,从桌角抽出一张纸推过来,"名字写在这,再签一张生死状。"
      慕安珩接过笔,俯身在纸上落下三个字。
      "慕安珩。"
      文士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目光落到那三个字上时却顿了顿。
      字迹端正秀逸,笔锋间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韧劲,他忍不住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穿了一身红衣,头发半束半散,额前几缕碎发被雨水微微沾湿。
      那张脸近看比远看还要让人心惊,眉眼之间找不到丝毫瑕疵,下颌线条柔和却利落,像是被人用最好的笔触一气呵成地勾勒出来的。右眼角那颗红痣恰到好处地缀在尾端,像是一滴未干的朱砂。
      文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人已经走了。
      慕安珩报完名后没有在会场多作停留。他在附近找了一家旅店,要了一间最安静的房。店家见他年纪轻,穿着却考究,又看了眼那副容貌,虽心里犯嘀咕到底没敢多问,收了钱便递了钥匙。
      房门关上,外头的喧嚣霎时被隔绝了大半。
      慕安珩脱了外袍,只着中衣,盘腿坐到床上。他闭上眼,双手结印,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了眼。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眉头微微蹙起——还是差一点。明明体内的灵气已经充盈到满溢出来,经脉里涌动的灵力远比常人浑厚,可那层薄薄的屏障就是纹丝不动。元婴后期的瓶颈像一块磨不平的石壁,他试了无数种方法,始终找不到突破的那道缝。
      慕安珩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将功法停转。
      然而下一秒,异象突生——他周身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般,不再向外散逸,反而倒涌入他的身体。那些细碎的灵光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皮肤、经脉、丹田,速度之快让他猝不及防地闷哼了一声。
      他按了按胸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沉了沉。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段时日。自从踏入中州境内,他体内的灵气就隐隐有了失控的苗头。明明修为没有突破,吸纳灵气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一般。他暂时还不确定这是好是坏,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寻常的迹象。
      慕安珩不再深想,抬手解开了束发的带子。
      长发垂落下来,散了一肩。他拉起左手的袖子,露出手腕上一条极细的红绳。
      那绳编得精巧,用的是某种他从没见过的材料,手感柔韧却不知为何水火不侵,而且会随着他的生长自动调整大小——这是母亲编的,三岁那年系上的,十年来从来没有取下来过。
      他垂眸看着那条红绳,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绳面。绳面已经有些磨损了,颜色却依旧鲜亮,像是昨日才编好的一样。
      "阿珩别怕,不管去到哪,娘都在你身边。"
      记忆里那个温婉漂亮的女人伸手轻抚他的脸,明明已经那么悲伤了,还是没让眼泪落下来。她说:"你拿着这个,藏到柜子里,别出声。他们发现不了你。"
      慕安珩把脸埋进臂弯里,合上了眼。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淅淅沥沥地敲着屋檐,像一支悠长又低沉的曲子。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还是那条红绳,和那只替他系上红绳的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