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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拆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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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拆
林清辞在地下室的第一晚没睡。天亮时沈墨言又下来了。铁门推开,暖光还亮着。林清辞坐在床沿,旧表表盘贴着腕骨,没换过姿势。
“下午医生来做检查。”林清辞没抬头。
铁门又合上了。
下午周明远来了。蹲下来测林清辞的脉搏,指腹按上去的时候林清辞偏头看着墙壁。
周明远站起来,对沈墨言说:“Beta生殖腔隐性发育。必须做激活手术。”
“过程比Omega痛苦很多。”
“多久能准备好。”沈墨言问。
“三天。术前要激素诱导。”
沈墨言点了下头。周明远走了。铁门合上,沈墨言还站在那儿。
“你不问问手术具体怎么做。”他说。
“问了能不做吗。”
沈墨言没回答。铁门合拢时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第三天早上方医生来了。两支药剂从静脉推进去,针尖刺入的瞬间林清辞的背绷了一下。
“有哪里不舒服?”方医生问。
他摇了下头。额头浮着一层细汗。
方医生收了针,对沈墨言说:“下午手术。术前会进入半昏睡。但不能加太多镇痛,Beta体质扛不住。”
沈墨言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林清辞的手上。他手指蜷着,掌心里一片掐出来的红印,新鲜的。
“今天早上吃东西了吗。”沈墨言问管家。
“粥喝了两口,后面咽不下去了。”
沈墨言没说话。
下午手术开始了。地下室临时搭建了无菌区。林清辞躺在台上,棉衫卷到胸口,无影灯把他的皮肤照得发青。
麻醉推进去的时候他眼睫动了动,垂了下来。意识还留着一层薄边。眼皮半睁半闭,瞳孔散着。
手术刀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的下颌猛地绷紧了。麻醉压不住那个疼。
他咬住了下唇。血从齿缝渗出来,沿着嘴角往下淌。整个人弓了一下,又被固定带拉回台面。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沈墨言站在监控室里看屏幕。林清辞的脸惨白,额发湿透了贴在眉骨上。下唇那道口子越裂越深。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
"Beta体质没办法完全阻断痛觉。”方医生在旁边低声说。“只能这样了。”
沈墨言盯着屏幕。“……继续。”
四个小时。周明远出来摘了手套,洗手池水声哗哗的。
“手术成功了。但他身体损耗太大。接下来三天严格卧床。不能下地,不能受凉。”
沈墨言靠着走廊墙壁。“他喊了吗。”
周明远摇头。“一声没喊。从头到尾。”
沈墨言的右拳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走进地下室。手术台撤了,林清辞盖着薄被躺在床上。嘴唇结了深褐色的痂,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呼吸浅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沈墨言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林清辞的嘴唇上痂裂开了一道缝,新的血珠渗出来。
他伸手想碰。指腹在碰到之前停住了。悬了三秒,收了回来。
转身时偏头看见床尾。林清辞的脚露在外面,踝骨瘦得凸出来,皮肤苍白。
他走回去拉下被子,盖住那截脚踝。指背蹭到皮肤,冰凉。他掖好被角,收回了手。
铁门合上之后,沈墨言靠着墙站了很久。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腹上还留着那一点凉意。攥紧。松开。
第二天林清辞醒了。小腹闷钝地疼,像有什么东西被拆开又拼上了。他试着动了一下,扯到输液管,针头在皮下移了半寸。
他这才发现旧表被人摘了。搁在床头柜上,玻璃裂纹在灯光底下像一道闪电。旁边放着一杯水,一板药片。还有一张纸条,周明远的字迹,写着剂量和时间。
他撑着坐起来,后背渗了一层汗。伸手够水杯的时候,铁门推开了。
沈墨言拎着一只保温袋走进来。深灰衬衫,袖口卷到肘弯。
“醒了就吃药。”
他说话时没看林清辞,伸手调了一下输液滴速。
林清辞没动。手指扣在水杯上。
沈墨言转过头,视线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又瘦了一圈,眼窝凹下去,瞳孔在暖光里格外淡。
“药。”他又说了一遍。
林清辞端起杯子,按出一粒药放进嘴里。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动。然后靠回床头,拉高了被子。
沈墨言打开保温袋,取出一只白瓷盅。掀开盖子,热气腾起来,鸡汤味飘着几粒枸杞。
“表。”林清辞忽然开口。
沈墨言停住了。
“我的表。还给我。”
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沈墨言转过身,林清辞终于抬起了眼睛。琥珀色的,直直对着他。没躲。
沈墨言走回去拿起那块表,掂了一下,表壳上有许多细密划痕。
“一块旧表,值得这么惦记。”
林清辞没接话,伸出手,掌心朝上。
沈墨言看了他一眼,把表放进他手心里。林清辞的手指收拢,慢慢扣回手腕。表带松了一扣,晃晃荡荡的。他把表盘翻转过来,贴着手腕内侧。
沈墨言注意到那个动作。心里有东西被碰了一下。
“哪来的。”他问。
"……奶奶留给我的。”
沈墨言没再说话。转身走了。铁门关上之后,林清辞把表盘贴着心口,闭了一会儿眼睛。
第四天他试着下床。扶墙走到铁门又走回来,中间歇了两次。脚下瓷砖冰凉,他光着脚,指头冻得发红,没回去穿鞋。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
第七天他开始吃饭了。管家换了菜单,蒸蛋、肉末碎菜。林清辞每顿吃一半以上,碗碟码整齐,放回托盘上。
周明远来复查,做完记录说:“下周开始第一阶段。沈先生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林清辞点了下头。周明远走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一本旧散文集,管家某次送饭夹在托盘底下的。他翻到折角那页,读了两行就停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皮鞋底敲在地砖上,由远及近。他合上书,抬起头。
铁门推开。一股淡烟草味涌进来。沈墨言一身黑,袖扣在灯下闪了一下。身后跟了个戴口罩的女人,穿白大褂,提金属药箱。
“林先生,我是方医生。今天做前期准备。请您躺下。”
林清辞看了沈墨言一眼。沈墨言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平直。
林清辞把书放回去,解开棉衫前两颗纽扣躺了下来。冰凉的药棉贴上小腹,针尖扎进去。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一瓣,两瓣。
方医生手法很轻,但药物激活的钝痛一阵一阵涌上来。他咬住了下唇,旧伤重新裂开,血味漫进嘴里。他舔掉了。
沈墨言一直站在门口。有一刻他看见林清辞的下唇又破了,血丝往下滑。林清辞舌尖舔掉,动作很轻。
沈墨言的右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半寸,又插了回去。
方医生收了器械走了。铁门合上。林清辞还躺着,棉衫前襟敞着,小腹贴了块纱布。他慢慢地扣纽扣,手臂没力气,撑了一下没起来。
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他肘弯上方。
沈墨言把他扶了起来。力道不重。指尖隔着棉衫,能感觉到指节的形状。林清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沈墨言没松手。低着头看了他两秒。
“疼就喊。”
“不喊谁知道。”
"……喊了谁听。”
林清辞的声音很轻。沈墨言的眉峰动了一下。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管药膏,搁在床头柜上。
“抹嘴唇的。裂得难看。”
他转身走了。皮鞋声渐远,声控灯亮了又灭。
林清辞拿起那管药膏。淡绿色管身,旋盖。挤了一点在指尖上,涂在下唇那道裂口上。凉意覆上来,刺痛被压下去一层。他拧好盖子,放在枕头边上,和散文集并排着。
躺回去。黑暗中抬起右手,让旧表的表盘贴着心口。金属外壳微凉。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平稳而缓。
门外走廊尽头,沈墨言靠着墙没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上面两排牙印。那天手术,他把自己的手指塞进林清辞嘴里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
咬得不轻,牙印边上还淤着一圈青紫。他盯着那排齿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插回口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