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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谢砚的疑点初露 有些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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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巷,沈镧的小院。
夜已深,沈镧还坐在案前。萧铒传话邀她过府商议玄烬阁的事,她本打算明日便去,可谢砚今夜带回的那份情报来得蹊跷,她决定先按下赴约,把手里的线捋清再说——案上摊着厚厚一摞卷宗,全是玄烬阁这几个月来的行动记录。
她一边翻,一边用笔在纸上勾画,试图从这些纷乱的线索中,找出玄烬阁的规律。
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砚推门进来,一身夜露,神色疲惫,但眼睛却很亮。
“公子,查到了。”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到沈镧面前,“这是玄烬阁在城南的一处联络点的暗号——每月的初一、十五,他们会在这里接头。”
沈镧接过纸,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联络点的暗号?谢砚,你是怎么查到的?”
“属下……在城南蹲了半个月。”谢砚道,“扮成货郎,日日在那条巷子转悠,总算摸出了些门道。”
“半个月?”沈镧看着他,“你之前不是说,去查城东的旧档了?”
谢砚的动作顿了一下:“城东的旧档查完了,属下就去了城南。”
沈镧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是。”谢砚躬身退下。
沈镧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城东……城南……谢砚的去向,似乎对不上。
次日,沈镧整理线索时,发现了一个细节。
玄烬阁城南联络点的暗号,是三个月前才换的。而谢砚给她的那张纸上的暗号,恰好是三个月前的新暗号——这意味着,谢砚接触到的信息,比任何谍探都新。
“新暗号……”沈镧喃喃道,“连卫峥的人都没摸到的新暗号,谢砚是怎么拿到的?”
她把纸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纸的角落,有一道极淡的墨痕,像是某个印章留下的印记。
沈镧凑近看了看,瞳孔微微一缩。
那印记,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玄烬阁内部专用的标记。
她沉默了很久,把纸放回桌上。
“公子?”晚翠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您一早上都没吃东西,先喝口粥吧。”
“放桌上吧。”沈镧道,“晚翠,我问你一件事——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谢砚……不太对劲?”
晚翠歪着头想了想:“谢大哥?没觉得呀。他就是……好像比从前忙了,有时候半夜才回来。”
“半夜?”沈镧眉头一紧,“他半夜出去过?”
“嗯!”晚翠点点头,“有一回奴婢起夜,看见谢大哥翻墙出去。奴婢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什么时候的事?”
“就……大前天夜里。”晚翠道,“对了,那几天,谢大哥胳膊上还缠着纱布,问他怎么了,他说是搬东西不小心蹭的。”
沈镧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前天夜里……正是玄烬阁在城南接头的前一天。
谢砚半夜出去,受了伤,却说是搬东西蹭的。
他到底在做什么?
傍晚,谢砚回来时,沈镧正在院子里看书。
她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谢砚,你胳膊上的伤,好些了吗?”
谢砚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臂:“好多了,不碍事。”
“怎么伤的?”
“前几日搬东西,不小心蹭了一下。”谢砚道,“公子不必挂心。”
“嗯。”沈镧点点头,忽然道,“对了,城南那个联络点,你蹲了半个月——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谢砚顿了一下:“没有。属下一向小心。”
“那就好。”沈镧合上书,笑了笑,“去吧,晚饭做好了。”
“是。”谢砚转身离去。
沈镧望着他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搬东西蹭的伤,怎么会有刀口那么深?
谢砚,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入夜,亓秣来找沈镧。
亓秣是谢砚的贴身随从,沈家残余暗部出身,沉默寡言,跟了谢砚多年。
“沈公子。”亓秣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亓秣?”沈镧有些意外,“怎么了?”
“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亓秣低声道。
“讲。”
“谢大哥他……”亓秣犹豫了很久,才道,“他没有背叛公子。属下可以拿性命担保。”
沈镧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亓秣,沉默了片刻:“亓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并没有说谢砚背叛我。”
“属下知道。”亓秣低着头,“但属下看得出来,公子……心里起疑了。属下只想说一句——谢大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公子。有些事,他现在不能说,将来……公子自然会明白。”
沈镧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亓秣躬身退下。
沈镧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久久没有动。
——亓秣的话,与其说是替谢砚辩解,不如说……是在替谢砚打掩护。
谢砚到底在做什么,连亓秣都要替他瞒着?
两日后,昭王府。
沈镧来商议玄烬阁的事,萧铒靠在榻上,听她说完,忽然道:“沈公子,本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爷请讲。”
“关于谢砚。”萧铒看着她,“本王的人,查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事。”
沈镧的心,微微一紧:“什么事?”
“谢砚最近,跟城南锦绣庄的老板钱万贯,有过几次接触。”萧铒道,“钱万贯这个人,本王查过底细——他表面是个绸缎商人,实际上,跟玄烬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镧的手指微微收紧:“王爷是说……谢砚在跟玄烬阁的人接触?”
“本王没说谢砚背叛你。”萧铒道,“但本王要提醒你——谢砚是你的心腹,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牵连到你的安危。沈公子,你……要多留个心眼。”
沈镧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多谢王爷提醒。谢砚的事,我自有分寸。”
萧铒看着她,没有再多说。
他太了解沈镧了——这个女人,比谁都重情。谢砚是她相依为命多年的旧部,要让她疑心谢砚,比让她上刑场还难。
“沈公子。”他忽然道,“若是将来……谢砚当真有什么难言之隐,本王希望你记住——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没有害你之心。”
沈镧抬起头:“王爷怎么知道?”
“本王知道。”萧铒道,“因为本王也是这样的人——有些事,宁愿自己扛,也不愿让在乎的人知道。”
沈镧看着他,没有说话。
二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从昭王府出来,天色已晚。
沈镧没有坐车,而是一个人慢慢地往回走。
她心里很乱。
谢砚……钱万贯……玄烬阁……
这些名字,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
她想起十年前,沈家满门被抄,她孤身一人逃出来,是谢砚找到了她。
她想起这些年,每一次涉险,都是谢砚挡在她前面。
她想起他胳膊上那道刀口,想起亓秣那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公子”。
“谢砚……”她低声道,“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没有人回答。
深夜,沈镧回到小院。
她推开院门,看见谢砚的屋里还亮着灯。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敲门,只是站在院子里,透过窗纸,看着屋里那道忙碌的身影。
谢砚正坐在灯下,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他写得很专注,连沈镧站在窗外都没有察觉。
沈镧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望着房梁,心里反复咀嚼着萧铒那句话:
“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没有害你之心。”
——谢砚,我信你。
可你,什么时候才肯把真相告诉我?
次日清晨。
沈镧起来时,谢砚已经出门了。
亓秣站在院子里,正在擦拭一柄短刀。
“亓秣,谢砚去哪儿了?”沈镧问。
“谢大哥……去城南了。”亓秣道,“他说,有桩要紧的事,去去就回。”
“又是城南……”沈镧喃喃道。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巷口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有些秘密,我宁愿一辈子不知道。
但有些真相,终究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她转身走回屋里,铺开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她把信封好,交给亓秣:“等谢砚回来,把这封信交给他。”
亓秣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手微微一顿。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谢砚亲启。”
亓秣沉默了片刻,把信收进怀里:“属下记住了。”
沈镧转身回到案前,继续翻看那些卷宗。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可她的心里,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午后,谢砚回来了。
他进门时,神色如常,只是衣角沾了些灰。
“公子,城南那边有动静了。”他低声道,“玄烬阁的人,这两天可能要有一场大动作。属下已经安排了人盯着。”
“嗯。”沈镧点点头,忽然道,“谢砚,你早上……去了哪里?”
谢砚顿了一下:“城南,联络点附近。”
“亓秣说你去城南了。”沈镧道,“可你身上这股味儿——是城南的香烛铺才有的檀香味。联络点那条巷子,可没有香烛铺。”
谢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属下……顺路去买了些香。”他低声道,“公子若是觉得不妥,属下以后不去了。”
“香?”沈镧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信起这个了?”
“替公子求的。”谢砚道,“公子近来总是熬夜,属下想……去庙里替公子求个平安。”
沈镧愣住了。
她看着谢砚,看着他眼底那一片坦然的忠诚,心里的疑虑,忽然像雪一样化了。
“……谢砚。”她轻声道,“以后,不必替我做这些。”
“属下愿意。”谢砚道,“公子是沈家最后一条血脉,属下替公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沈镧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翻看卷宗,只是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傍晚,晚翠从外面回来,神神秘秘地凑到沈镧耳边:“公子,奴婢在巷口听了个笑话!”
“什么笑话?”
“郭沌说,他前日在城南,看见谢大哥从一个绸缎庄后门出来,怀里抱着个包袱,鬼鬼祟祟的!”晚翠压低声音,“他说谢大哥是不是……在外面养了什么相好的!”
沈镧哭笑不得:“郭沌那张嘴,你也信?”
“奴婢不信!”晚翠道,“可郭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那绸缎庄叫什么……锦绣庄!”
沈镧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锦绣庄。
钱万贯的锦绣庄。
萧铒说过——钱万贯,跟玄烬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谢砚从锦绣庄后门出来……他去见钱万贯了?
他去见钱万贯,为什么不告诉她?
“公子?”晚翠见她发呆,担心道,“您怎么了?”
“……没事。”沈镧回过神来,“晚翠,这事你别往外说。”
“奴婢晓得的!”晚翠连连点头。
沈镧坐在案前,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般。
——谢砚,你到底在做什么?
入夜,沈镧独自坐在院子里。
她手里拿着一块玉佩,是沈家当年传给她的信物。
月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
她想起十年前,沈家满门被抄,父亲在牢里咬碎牙关,也不肯认罪。
她想起逃出京城那夜,是谢砚背着她,走了三百里山路。
她想起这些年,谢砚替她挡过的刀、挨过的打、吞下的委屈。
“谢砚……”她低声自语,“你要是有难处,为什么不肯跟我说?”
一阵夜风拂过,吹动院角的槐树,沙沙作响。
院门忽然被推开。
谢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公子,夜里凉。”他走进来,把汤放到石桌上,“属下炖了碗姜汤,您趁热喝。”
沈镧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谢砚,你坐下来。”
谢砚依言坐下。
“我问你一句话。”沈镧道,“你要如实回答我。”
“公子请讲。”
“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谢砚的手,微微收紧。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道:“公子,属下答应过一个人,不能说。”
“答应过谁?”
“……”谢砚摇了摇头,“公子,等时机到了,属下一定第一个告诉您。”
沈镧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熟悉的忠诚,心里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好。”她端起姜汤,喝了一口,“我等你。”
谢砚望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站起身,退了出去。
沈镧端着那碗姜汤,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有些秘密,我宁愿一辈子不知道。
因为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她低下头,把姜汤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