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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息 回到太玄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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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太玄宗时,天已经亮了。
林见微刚走进医峰,便被苏鹤眠按在椅子上,重新拆开左臂的布带。
刀口虽然不深,边缘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色。
“刀上有毒。”苏鹤眠道。
裴昭雪站在一旁,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你方才说只是皮外伤。”
“当时没有明显中毒症状。”
“所以便可以不说?”
林见微看了她一眼。
“你心脉不稳,我不想让你分神。”
裴昭雪没有再与她争辩,只将药盘推到苏鹤眠手边,又取来一杯温水。
苏鹤眠将伤口中的淤血逼出。
“腐肌散,分量不重。对方本来就没准备让你活太久,只要刀刃破皮,几个时辰后伤口便会开始溃烂。”
她用药液清洗刀口,重新敷药。
“这几日不许碰水,也不许练针。”
“练针用右手。”
“灵力经过哪条手臂?”
林见微不说话了。
裴昭雪将温水递给她。
“听苏峰主的。”
对旁人一贯少言的圣女,如今倒是十分自然地与苏鹤眠站在了同一边。
林见微接过杯子。
“你也需要休息。”
“等你处理完。”
“我的伤已经处理完了。”
裴昭雪看向刚刚送到偏殿门外的担架。
“还有他。”
从青河镇带回的黑衣人躺在担架上,脸色比昨夜更加灰败。
林见微封住他的魔契后,只是暂时延缓了魔气侵入心脉的速度。
一路颠簸下来,三枚飞针周围已经出现黑色细纹。
“抬进来。”苏鹤眠道。
谢临渊也在此时赶到医峰。
她已经从暗卫口中得知青河镇发生的一切,没有追问经过,只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黑衣人。
“能让他开口吗?”
“直接审问不行。”林见微道,“只要他试图泄露契约限制的内容,魔气便会冲入心脉。”
“搜魂呢?”
“结果一样。”
苏鹤眠检查过那人神识。
“魔契与心脉相连。强行搜魂,得到的可能只有一片破碎记忆,人也会立刻死。”
谢临渊道:“需要什么?”
“时间。”
林见微将那人的面具取下。
面具下是一张十分普通的脸,约莫三十余岁,右侧额角留着一道旧伤。
他的指尖与嘴唇发黑,心跳却并不快,甚至比常人更加缓慢。
林见微割开他一侧衣袖。
昨夜落在腕间的飞针周围,浮现出一圈针尖大小的黑点。
不像普通魔契。
更像某种药物顺着血液沉积在经脉末端。
她取出一滴血,分别滴入三只白瓷碟。
第一碟加入清水,血色很快散开。
第二碟加入净灵液,血液边缘出现暗红细丝。
第三碟中,林见微放入一小片白露根。
血液忽然凝成一颗黑色小珠。
苏鹤眠神色微变。
“锁魂砂。”
“锁魂砂是什么?”裴昭雪问。
“不是一种药,而是一种炼丹后的药渣。”
苏鹤眠用银针拨动黑珠。
“有些魔修炼制控魂丹时,会以七种药材压制彼此毒性。丹药炼成后,剩下的药渣能够沉积在血脉中。”
林见微想起铜镜上的七道入药刻痕。
“他体内的锁魂砂,与黑铜镜来自同一种炼制方法。”
“能够确定?”谢临渊问。
“可以。”
林见微将铜镜碎片取出。
“镜中也有七种药液。顺序与他血液中的药性完全一致。”
“所以魔契不是直接刻在他的神魂上。”裴昭雪道。
“丹药才是契约的根。”
林见微点头。
“只要将锁魂砂从心脉周围逼走,魔契便不能立刻杀死他。”
“怎么逼?”
“六针封住心脉周围的主要灵脉,将魔气引向一侧手臂。”
林见微看向苏鹤眠。
“再割开腕间经脉,以灵力带出含有锁魂砂的血。”
这种办法不能彻底解除魔契。
却可以让契约暂时失去引爆心脉的路径。
苏鹤眠看着她仍缠着布带的左臂。
“你刚答应过不练针。”
“救人不算练习。”
“他昨夜想杀你。”
“所以更要让他活着开口。”
林见微将六枚渡厄飞针依次排开。
“他死了,只会替幕后之人保守秘密。”
谢临渊道:“需要本座做什么?”
“压住他的灵脉。”
裴昭雪上前一步。
“我能净化魔气。”
林见微立即道:“不用你的血。”
“我没有说要用血。”
裴昭雪伸出手。
“只用灵力。”
林见微看着她。
“最多一成。”
“好。”
黑衣人被移到阵法中央。
谢临渊亲自压住他的灵脉,苏鹤眠在他右腕划开一道细小伤口,又以药盏接住流出的血。
林见微闭上眼睛。
经过青河镇一战,她对渡厄飞针的控制比以往更加稳定。
六枚飞针同时悬起。
第一枚落在心口上方,第二枚封住左侧灵脉,第三、第四枚分别落入肩颈与上腹。
最后两枚则刺入右臂。
六处针位之间形成一条新的灵力通路。
“开始。”
谢临渊将一缕灵力送入黑衣人体内。
沉积在心脉周围的锁魂砂受到刺激,立即化为无数黑色细线,试图钻进心脏。
六枚飞针同时亮起。
林见微额角渗出细汗。
黑线每撞击一次,针身便随之震动。
她没有与魔气正面相抗,而是逐渐减弱心脉方向的灵力,让右臂的通路变得更为明显。
魔气顺着灵力流动,开始向右侧转移。
“裴昭雪。”
裴昭雪将手指抵在最末一枚飞针上。
一缕极淡的净魔灵力沿针身进入经脉。
她没有强行清除锁魂砂,只将堵塞在通路中的魔气一点点化开。
黑衣人腕间流出的血逐渐由红转黑。
苏鹤眠不断更换药盏。
第七只药盏被换下时,那人的心跳忽然加快。
一道黑色契纹从心口浮现,迅速向咽喉蔓延。
“魔契察觉到了。”苏鹤眠道。
林见微没有收针。
“继续。”
六枚飞针被契纹震得弯曲,仍牢牢守住原本位置。
林见微右手指尖开始发抖。
裴昭雪没有看那名黑衣人,只看着她。
“还能撑多久?”
“二十息。”
“够了。”
裴昭雪将净魔灵力分得更细,顺着林见微开出的通路送入对方右臂。
第十二只药盏盛满黑血时,契纹终于停在锁骨下方。
黑衣人的身体猛然弹起,随后重重落回阵中。
他的心跳没有停止。
林见微依次收回六枚飞针。
“可以了。”
裴昭雪立即扶住她的右手。
林见微的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只是灵力消耗。”
“坐下。”
“他快醒了。”
“宗主会问。”
裴昭雪将她按到椅子上,又替她擦去指尖沾到的黑血。
对待地上的人,她连一眼都没有多看。
对林见微,却连一处血迹都不肯留下。
黑衣人在半刻钟后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想要运转灵力,却发现四肢都被阵法锁住。
谢临渊坐在他面前。
“姓名。”
男人闭口不答。
谢临渊并不催促。
“你体内的锁魂砂已经被逼离心脉。至少在一炷香内,魔契杀不了你。”
男人眼中终于出现变化。
他看向林见微。
“你救我?”
“只是不让你死得太容易。”裴昭雪道。
她的语气很淡。
男人对上她的目光,竟本能地避开。
谢临渊再次问:“姓名。”
“罗七。”
“真名。”
“十几年前便不用了。”
“谁派你去青河镇?”
“不知道。”
罗七的声音十分沙哑。
“我们称他为先生。”
“见过他的脸吗?”
“没有。”
“黑铜镜是谁炼制的?”
“先生送来的。”
“你如何确定?”
“镜子每月都会送来一次。一起送来的还有丹药。”
罗七看了一眼自己被切开的手腕。
“像我这样的人,都是靠先生的药活着。”
林见微问:“你曾经受过重伤?”
“七年前,灵脉尽断。”
罗七扯了一下嘴角。
“所有医修都说我活不过三个月。先生只给了我一枚丹药,便让我重新站了起来。”
与梁慎行一样。
幕后之人专门寻找身受重伤、修为断绝的人,以治病为饵,将他们变成替自己卖命的棋子。
“他为什么要裴昭雪的心头血?”林见微问。
罗七的脸色陡然改变。
停在锁骨下方的契纹重新向上蔓延。
林见微立即将一枚飞针刺入他颈侧。
“回答。”
“我不知道。”
“你知道。”
罗七咬紧牙关,呼吸越来越急。
“先生只说……血离体后不能超过一盏茶。”
“用来做什么?”
契纹越过锁骨。
罗七喉间溢出一声痛苦低吼。
“让一个死人……”
他全身开始剧烈抽搐。
林见微压住针尾。
“说完。”
“睁眼。”
最后两个字出口,契纹骤然冲向咽喉。
苏鹤眠立即将准备好的药液灌入他口中。
罗七咳出一口黑血,再次昏迷过去。
偏殿内陷入死寂。
谢临渊没有动。
她只是望着地上那滩黑血,眼底像结了一层寒霜。
裴昭雪先开口。
“他们想用我的血唤醒母亲?”
“未必。”林见微道。
“他不知道那个死人是谁,我们现在也不能确定。”
“可寒冰洞中恰好保存着母亲的尸身。”
“所以必须防备。”
林见微没有给予她虚假的安慰。
“但神魂已经消散的人,不可能真正复生。即便血脉与术法能够令尸身重新活动,也更接近被人操纵的傀儡。”
裴昭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若她真的睁开眼睛呢?”
“睁眼不等于醒来。”
林见微看着她。
“会动、会呼吸,甚至能够短暂维持心跳,都不能证明原本的神魂已经回来。”
这句话太过残忍。
却必须现在说清楚。
幕后之人想要的,或许从来不是复活一个人。
只是利用沈令仪残存的净魔血脉,完成某种连活人都无法承受的事情。
谢临渊起身。
“本座去寒冰洞。”
裴昭雪也站了起来。
“我与你一起。”
“不行。”
这次开口的是林见微。
“你的心脉刚刚受到血脉牵引,又为治疗动用了净魔灵力。现在必须休息。”
“可那里是我母亲。”
谢临渊看向她。
“正因如此,你才不能过去。”
“对方已经在青河镇失败。他们若还有后手,目标只会是你。”
她走到裴昭雪面前,抬手替她整理好微乱的衣领。
“本座会守住她。”
裴昭雪沉默许久,终于点头。
“若有任何变化,您必须告诉我。”
“好。”
谢临渊离开后,苏鹤眠命人将罗七送入隔绝魔气的药室。
林见微则重新检查了黑铜镜的碎片。
七道刻痕。
七种药液。
能够修复断裂灵脉的丹药。
以治病控制棋子的手段。
以及一句“让死人睁眼”。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精通医道,却将医术用在完全相反方向的人。
裴昭雪站在她身侧。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个人为何只需要死人睁眼。”
“复活失败?”
“也可能从一开始,他要的就不是复活。”
林见微将铜镜碎片封入药盒。
“若只是操纵尸体,根本不必使用心头血。”
“那他要什么?”
“一个只有沈令仪本人才能完成的动作,或者一句只有她能说出的话。”
裴昭雪望向后山方向。
“哪怕只有一息?”
林见微没有回答。
窗外忽然传来沉闷钟声。
不是宗门召集弟子的长钟。
而是来自后山禁地的警示钟。
只响了一声。
随即戛然而止。
裴昭雪转身便要出去。
林见微抓住她的手腕。
下一刻,谢临渊的传讯符穿过窗户,停在两人面前。
符纸上只有一行字。
【禁门无恙,守阵长老失踪一人。】
有人尚未进入寒冰洞。
却已经开始清理挡在禁门之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