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7、真名不可说 “把面具全 ...
-
“把面具全部摘下来。”
巡城使站在锁魂车外。
照魂盘悬在他掌心,封住唯一的出口。
五人没有动。
麒麟仍伏在车厢中央,颈间五条锁链微微绷紧。
裴父道:
“骨牌已经验过。”
“货物也有第六层的征令。”
“尸倌只负责送货,没有摘面的规矩。”
巡城使没有反驳。
他翻开手中命簿。
“丁七号账册没有缺页。”
“却少了一层定魂墨。”
姜照影眸光微动。
她拓印账册时,没有带走任何字迹,却仍被尸市大阵记录了下来。
“能够在不损伤账册的情况下取走定魂墨,只有阵修。”
巡城使抬起头。
光滑的青铜面具依次映过五人的身影。
“你们之中,有一个。”
“方才验魂时,右手上的断骨是假的。”
姜照影没有看他。
巡城使继续道:
“还有一个。”
“右肩根本没有旧伤。”
裴昭雪握着锁链的手依旧平稳。
“至于这头灵兽。”
照魂盘中的金光越来越盛。
“无昼城没有资格收它。”
“第六层也从未发布过征兽令。”
裴父冷声道:
“命簿上明明有令。”
“那道令,是真的。”
巡城使道:
“只是征的不是灵兽。”
“而是会顺着沈令仪的名字,主动走进葬魂渊的人。”
谢临渊终于抬眼。
远处青铜柱上的魂火仍在轻轻摇曳。
旧剑穗绷得笔直。
那不是伪造的气息。
沈令仪的残魂确实在那里。
巡城使似乎看出了她的判断。
“国师不知道你们会从哪条路来。”
“也没有料到,你们能够穿过弃尸渠。”
“所以他没有在路上等。”
巡城使抬起照魂盘。
“他只将真正的沈令仪留在第六层。”
“只要还有人想救她,就一定会来到这里。”
裴父问:
“既然不知道我们是谁,为何要我们摘面?”
“摘了,便知道了。”
巡城使向前一步。
八名黑甲魔卫同时举起骨杖。
“最后一次。”
“摘面。”
锁魂车中依旧无人动作。
下一刻,谢临渊拉了一下手中的锁链。
只一下。
停。
这是她们在叠界阵中用过的信号。
巡城使手中的照魂盘骤然亮起。
“拿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姜照影已经转动手腕。
原本锁在麒麟颈间的五条黑链同时脱落。
不是断裂。
而是向五个方向急速展开。
林见微、裴昭雪、谢临渊、姜照影与裴父各自握住一端。
五枚隐藏在锁链深处的阵印同时亮起。
整辆锁魂车瞬间化作阵心。
“五命锁。”
姜照影将最后一枚阵钉刺入车底。
“锁的从来不是麒麟。”
五条锁链骤然收紧。
八名黑甲魔卫脚下同时浮现阵纹。
巡城使刚要后退,锁魂车后的铁门已经轰然关闭。
所有声音被封死在祭台之内。
麒麟仰头发出一声低吼。
覆盖在鳞片上的尸油与黑泥轰然震碎。
金色兽角刺破伪装,四蹄同时燃起赤金火焰。
它一爪拍下。
最前方两名黑甲魔卫连同骨杖一起被按入地面。
“你们早有准备。”
巡城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变化。
谢临渊拔剑。
“从进入魔域那一刻起,我们便没打算只靠伪装走到最后。”
剑光落下。
巡城使横起骨杖。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整座祭台剧烈震动。
裴昭雪从侧面出剑。
她没有斩向青铜面具。
剑锋贴着照魂盘与巡城使手腕之间的黑线掠过。
黑线应声断裂。
照魂盘失去控制,旋转着飞向半空。
巡城使肩上同时出现一道剑痕。
就在这一刻,锁魂车内传出一声惨叫。
一只封魂陶罐无声裂开。
罐中魂魄迅速变得透明。
裴昭雪的第二剑立即停住。
“他的伤转移到了陶罐里。”
谢临渊也看见了。
巡城使肩上的剑痕正在消失。
那只裂开的陶罐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虚影。
祭台四周,一共有九十九只陶罐。
巡城使缓慢站直身体。
“继续。”
“每伤本使一次,便有一道魂魄替本使承受。”
“九十九道魂魄没有全部消散以前,你们杀不了我。”
裴昭雪收回剑锋。
她与谢临渊同时改变位置。
一人压住巡城使手中的骨杖。
一人以剑鞘封住他的退路。
不再伤他。
也不让他离开阵心。
另一侧,裴父已经斩断一名黑甲魔卫的脊骨。
铠甲落地,里面却没有身体。
只有一团被强行塞入甲中的残魂。
“这些都是傀儡!”
麒麟立即收住爪下火焰。
姜照影抬头看向祭台上方。
九十九条黑线从陶罐中延伸出来,全部汇入巡城使背后。
“给我二十息。”
她拔出三枚阵钉。
“我切断代偿阵。”
林见微没有跟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巡城使脚下。
黑色阵纹交叠在一起。
别人只能看见阵线。
她却看见阵纹中央浮起一行字。
【傀律:傀身所受之伤,皆归囚魂。】
原来这不是普通阵法。
而是第六层的规则。
即使姜照影切断九十八条阵线,只要规则仍在,最后一只陶罐依旧会替巡城使承受所有伤害。
林见微盯着那个“囚”字。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也不能让国师发现是谁动了这里的规则。
她没有立即改动。
而是在等。
“十息!”
姜照影将第一枚阵钉打入祭台。
三十余条黑线同时断裂。
裴父与麒麟将剩余魔卫逼入五命锁边缘。
巡城使忽然松开骨杖。
他不再抵挡谢临渊,而是任由剑鞘击向自己胸口。
第二只陶罐随之震动。
谢临渊强行收力。
巡城使却趁机抬手,五指抓向她的面具。
裴昭雪横剑拦下。
骨杖从另一个方向刺来,直取她后心。
林见微向前一步。
“裴昭雪,左侧!”
裴昭雪没有回头。
剑鞘向后一撞,恰好挡住骨杖。
巡城使骤然转身。
青铜面具朝向林见微。
“你叫她什么?”
林见微没有回答。
“裴昭雪。”
巡城使念出这个名字。
照魂盘立即发出刺耳鸣响。
一道血红色细线从盘中飞出,试图缠上裴昭雪的影子。
谢临渊一剑斩断血线。
“不要回应真名。”
巡城使低笑一声。
“裴昭雪。”
“谢临渊。”
“林见微。”
每一个名字落下,照魂盘中便多出一道血线。
他不知道谁藏在哪张面具之后。
可他不需要知道。
只要有人回应,真名便会被第六层收走。
“姜照影!”
最后一道血线从照魂盘中飞出。
也在这时,姜照影将第三枚阵钉刺入祭台。
“阵线已断!”
九十九只陶罐与巡城使之间的黑线同时暗了下去。
林见微终于动了。
无人能够看见的文字中,“囚”字从中裂开。
一笔消失。
另一笔重新落下。
【傀律:傀身所受之伤,皆归傀魂。】
改字完成的瞬间,林见微立即开口:
“阵成了!”
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姜照影切断了代偿阵。
谢临渊没有迟疑。
她一剑刺入巡城使胸口。
这一次,没有陶罐碎裂。
巡城使的身体猛然僵住。
青铜面具下传出一道不属于活人的惨叫。
裴昭雪紧随而至。
剑光穿过照魂盘。
盘面从中裂开。
所有血线同时消失。
巡城使踉跄后退。
“怎么可能……”
他的胸口正在向内坍塌。
藏在傀儡体内的那团魔魂,替他承受了全部伤势。
姜照影只看了一眼,便拔出阵钉。
“他的代偿阵已经反噬。”
没有人怀疑别的原因。
裴昭雪最后一剑斩落。
青铜面具飞起。
面具之下,没有脸。
只有一团不断收缩的黑雾。
谢临渊反手一剑,将黑雾钉在祭台上。
麒麟口中神火落下。
黑雾彻底消散。
巡城使的铁袍倒在地上。
九十九只封魂陶罐仍旧完好。
姜照影立即收起五命锁。
“闭声阵只能再维持半炷香。”
“巡城使一死,上面很快便会发现。”
裴父守住北井入口。
“你们救人。”
“这里交给我与麒麟。”
林见微、裴昭雪、谢临渊与姜照影同时走向祭台深处。
越靠近青铜柱,悬在半空的白色丝线便越密集。
每一根丝线中,都封存着一段被洗去的记忆。
哭声。
笑声。
名字。
死前最后看见的人。
数千人的记忆交错在一起,将青铜柱上的魂火牢牢缠住。
裴昭雪刚刚靠近,魂火便向她的方向偏了一下。
很轻。
像是本能地认出了她的血脉。
她脚步微顿。
谢临渊剑柄上的旧剑穗却在此时脱落。
那枚已经褪色的剑穗穿过白色丝线,悬在魂火面前。
魂火剧烈颤动。
林见微道:
“不能直接取。”
“这些记忆已经与沈前辈的残魂连在一起。”
“强行拉出,她会被数千人的记忆冲散。”
姜照影检查青铜柱下的阵纹。
“洗魂阵已经运转过两次。”
“她自己的记忆所剩不多。”
“想让她从这些记忆中醒来,必须给她一个绝不会认错的锚点。”
裴昭雪看向旧剑穗。
随后向旁边退开一步。
“师尊。”
谢临渊没有说话。
她摘下自己的骨面,放在地上。
这是进入第六层后,第一个主动露出的真容。
她走进白色丝线。
无数陌生记忆从她身侧掠过。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有人用沈令仪的声音求她停下。
谢临渊一次都没有回头。
她走到青铜柱前,握住那枚旧剑穗。
“沈令仪。”
魂火没有回应。
“太玄宗后山那棵梅树,不是被雷劈死的。”
“是你试剑时烧掉的。”
魂火轻轻一颤。
“你让我替你瞒着师父。”
“答应回来以后,请我喝一坛最好的酒。”
谢临渊将剑穗送到魂火面前。
“二十年了。”
“你的酒还没有还。”
缠绕魂火的白色丝线一根根停了下来。
微弱火光缓慢聚拢。
里面逐渐显出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
她似乎想抬手。
却连手指都无法凝实。
“阿……”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临渊向前半步。
魂火中的女子终于叫出了那个名字。
“阿渊。”
谢临渊握着剑穗的手骤然收紧。
裴昭雪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魂火中的沈令仪却忽然露出惊恐之色。
“别碰我。”
青铜柱下传来一声闷响。
一道极细的黑色根须从魂火深处钻出。
“他在我的魂里。”
话音落下,黑色根须猛然刺向谢临渊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