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以身试药 天色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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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裴昭雪依然没有醒来。
她的体温已经恢复，脉搏也比昨夜规律。缠绕在心脉外侧的黑气几乎完全消散，可她的眼睫仍在不断颤动，额头不时渗出冷汗。
“见微……”
她又一次在昏迷中唤出林见微的名字。
“别喝了……”
林见微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她不知道裴昭雪究竟梦见了什么，也无法解释那些本不该被另一个人知道的话。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梦，而是让她醒过来。
苏鹤眠以灵力探查她的经脉，许久才收回手。
“残留在心脉中的丹毒已经不多。”
“为什么还不醒？”宗主问。
“乌息藤与沉梦草相合后，一部分毒性循气入心，另一部分则会加深沉梦草的效力。”
苏鹤眠看向裴昭雪不断颤动的眼睫。
“她不是普通昏迷，而是沉梦太深，意识无法自行恢复。”
“用醒神丹。”
宗主立即道：
“宗门宝库中应该还有。”
“不行。”
这一次，开口阻止的是苏鹤眠。
“醒神丹以赤阳叶为主药，药性极烈。寻常弟子陷入梦魇，服下后最多心脉加快、气血上涌，可昭雪的心脉刚刚停过一次。”
“更何况，她昨日还服过寒髓丹。”
林见微看向桌上的药物。
“赤阳与寒髓一热一寒，可能再次发生药性冲突？”
“不是可能。”
苏鹤眠从药箱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药书，翻到其中一页。
“醒神丹遇寒髓之气，药力会变得极不稳定。轻则经脉灼痛，重则心脉再次紊乱。”
宗主神情阴沉。
“不能继续昏睡，也不能服用醒神丹。难道只能等？”
“等下去也有风险。”
林见微看着裴昭雪。
“昏迷时间越长，身体越虚弱。她无法自主饮水和进食，呼吸也可能再次变浅。”
苏鹤眠自然知道这些。
可知道不等于有办法。
寝殿内陷入沉默。
林见微重新查看桌上的几种药材。
白露根性平，可以压制乌息藤。
醒神丹中的赤阳叶能够对抗沉梦草，却可能与寒髓丹相冲。
如果减少赤阳叶的剂量，再增加白露根，或许能够在唤醒意识的同时，减弱对心脉的刺激。
可这只是推测。
林见微将几种药物分别放入青铜药盘，以灵力催动。
赤阳叶碰到寒髓丹残渣时，药盘中立刻升起一阵白雾。
加入白露根汁后，白雾明显减少，却没有完全消失。
“白露根能够缓和冲突。”林见微道。
“只能证明几种药材在药盘中不会立即相冲。”
苏鹤眠道：
“进入经脉以后，灵力运转、心脉强弱和原本残留的药性都会影响结果。”
“所以需要试药。”
宗主看向她。
“让谁试？”
林见微拿起那枚被压开的错误顺气丹。
“我。”
苏鹤眠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裴昭雪体内残留的药物共有三种。”
林见微将错丹、安神汤与寒髓丹依次放到桌上。
“乌息藤、沉梦草和寒髓丹。只要取极少的剂量，便可以在我体内暂时复现相同的药性环境，再服用调整过的醒神药。”
“你疯了？”
苏鹤眠一把夺走她手中的错丹。
“许小棠与昭雪险些因为这些药丧命，你还要同时服下三种？”
“她们服的是完整剂量。”
林见微道：
“我只取二十分之一，而且分次服用。出现任何异常，立即停止。”
“人体不是青铜药盘。毒性也不会因为你只服了二十分之一，便老老实实只发作二十分之一。”
“但如果不试，裴昭雪就会成为第一个服用新配方的人。”
林见微看着苏鹤眠。
“她的心脉承受不起失败。”
苏鹤眠没有说话。
宗主忽然道：
“可以找其他弟子试药。”
“他们没有参与救治，也不了解每一步服用了什么、身体出现了什么变化。”
林见微拒绝得毫不犹豫。
“而且这是我提出的办法，没有理由让别人替我承担风险。”
“你若出了事呢？”
“苏峰主就在这里。”
林见微看向苏鹤眠。
“只要剂量足够小，她能把我救回来。”
“你倒是很相信我。”
苏鹤眠的脸色依旧难看。
“因为你昨夜已经救回来两个。”
两人对视许久。
最终，苏鹤眠将错丹放回桌上。
“二十分之一太多。”
她取出一把极细的药刀。
“三十分之一。”
“寒髓丹只用四十分之一，沉梦汤三十滴。每一种药之间间隔十息。”
“只要出现心脉紊乱，立即停止。”
林见微点头。
“好。”
宗主仍有迟疑。
苏鹤眠却已经开始分药。
“再拖下去，昭雪的情况只会更加麻烦。”
她看向宗主。
“我会护住林见微的心脉。”
试药从错丹开始。
苏鹤眠从丹药内部刮下极细的一点药粉，以清水化开。
林见微服下后，最初十息没有任何感觉。
第二十息，她开始恶心。
第三十息，胸口出现轻微憋闷，手指温度也逐渐下降。
苏鹤眠始终按着她的脉搏。
“心脉加快，但还算规律。”
十息后，林见微服下三十滴沉梦汤。
困意几乎立刻涌了上来。
眼前的烛火出现重影，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林见微。”
苏鹤眠叫她。
“能不能听见？”
“能。”
林见微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头晕、恶心、胸闷，手脚开始发冷。”
最后是寒髓丹。
药粉入口后，一股寒意迅速沿着喉咙向下蔓延。
林见微的身体明明开始发热，指尖却越来越冷。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困难。
与许小棠和裴昭雪出现的症状几乎完全一致。
苏鹤眠立即落下三根银针，封住药力继续进入心脉。
“已经够了。”
“再等十息。”
林见微按住自己的颈侧，记录脉搏变化。
“我要确认最严重的反应出现在什么时候。”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药人了？”
“十息不会死。”
“你若敢闭眼，我现在便把所有药力逼出来。”
林见微没有反驳。
第七息时，她的脉搏达到最快。
第十息后，虽然仍然急促，却没有继续上升。
“可以试醒神药了。”
提前调配好的药液共有三种比例。
第一种赤阳叶最多，白露根最少。
第二种两者相等。
第三种则将赤阳叶减至四分之一，其余以白露根与养脉散调和。
林见微没有从第一种开始。
“赤阳叶与寒髓丹已经明确相冲，没有必要冒险试最高剂量。”
她端起第三种药液，先服下一小口。
温热的药力进入经脉。
最初几息，强烈的困意开始消退。
可紧接着，林见微的心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痛。
她猛地弯下腰，呼吸随之停顿了一瞬。
“林见微！”
苏鹤眠立即以灵力护住她的心脉。
“赤阳叶还是太多。”
林见微额头冷汗直冒，声音却依旧清楚。
“再加一份白露根，醒神药的总量不变。”
“先把你体内的药力解掉。”
“现在解掉，便无法判断调整后的比例有没有用。”
“你——”
“我的脉搏还在。”
苏鹤眠恨不得直接将她打晕。
可林见微说得没错。
她的心脉虽然加快，却没有出现停顿，也没有像裴昭雪昨夜那样彻底紊乱。
苏鹤眠只能重新调整药液。
赤阳叶减半。
白露根增加一份。
再加入少量养脉散，减缓药力进入心脉的速度。
林见微服下第二次调整后的药液。
这一次，胸口的灼痛没有继续加重。
十息后，困意逐渐消散。
二十息后，手指开始恢复温度。
三十息后，脉搏慢慢回落。
苏鹤眠探查她的经脉。
原本因乌息藤与沉梦草相合产生的黑气，正在被白露根的药力包裹。赤阳叶没有直接冲击心脉，而是被养脉散引向头部经络，驱散残留的沉梦药力。
“这个比例可行。”林见微道。
“对你可行。”
苏鹤眠提醒她：
“昭雪的心脉比你脆弱得多。”
“所以不能按照我的剂量。”
林见微忍着胸口残余的不适，重新计算。
“她体内的乌息藤已经基本解除，只剩沉梦草药力。错丹不需要再计算进去。”
“醒神药用我刚才的一半。”
“分成四次，每次间隔一刻钟。先观察脉搏和呼吸，再决定是否继续。”
苏鹤眠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连我的话都提前说了。”
“因为你说得对。”
“我以为你不会承认。”
“病人还躺着，争输赢没有意义。”
药液重新调配完成。
苏鹤眠没有一次将药全部送入，而是先取四分之一，以灵力从裴昭雪舌下缓慢导入经脉。
林见微守在一旁，忍着自己尚未消退的眩晕，不断观察裴昭雪的呼吸与脉搏。
第一份药后，脉搏稍稍加快，却仍然规律。
第二份药后，她额头渗出一层薄汗，眼睫的颤动开始减少。
第三份药后，她不再反复说梦话。
到了最后一份，苏鹤眠停下动作。
“心脉已经接近能够承受的上限。”
林见微检查裴昭雪的手指与呼吸。
“先不继续。”
宗主问：
“她什么时候能醒？”
“药物已经进入头部经络。”
林见微道：
“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只能继续观察。”
这一次，没有人再试图强行增加丹药。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见微服下白露根汁，将体内残余的试药毒性逐渐化解。胸口的灼痛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失，她却不肯返回医峰休息，只在裴昭雪的硬榻旁坐下，继续记录每一次脉搏与呼吸变化。
入夜后，裴昭雪的体温始终稳定。
子时，呼吸逐渐变得深而规律。
寅时，她第一次对疼痛刺激产生反应，手指轻轻缩了一下。
天光再次透过窗纸时，裴昭雪的眼睫终于动了。
她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缓缓睁开眼睛。
最初，那双眼睛里没有焦点。
她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帷幔，过了很久，才一点点看清守在榻边的人。
“林……见微？”
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林见微立即俯下身。
“是我。”
裴昭雪怔怔地看着她。
不知为什么，眼眶忽然红了。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林见微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你想起来了？”
裴昭雪眼中浮现出疑惑。
“想起什么？”
林见微盯着她。
“你刚才做了一个梦。”
“梦？”
裴昭雪闭上眼睛，似乎想要从混乱的意识中抓住什么。
她隐约记得自己去过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那里没有灵气，没有术法，也没有太玄宗。
似乎有人在她面前哭。
哭了很久。
她想替那个人擦掉眼泪，却怎么也碰不到她。
可当裴昭雪试图看清那个人的脸时，梦境便像被风吹散的雾，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记得了。”
她重新睁开眼睛，神情怅然。
“只是觉得……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林见微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裴昭雪摇头。
“只记得很难过。”
她停顿片刻。
“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裴昭雪看着林见微。
“像是我答应过谁一件事，却没有做到。”
林见微的眼中骤然亮起一点微光。
“你记得两只猫吗？”
“两只猫？”
裴昭雪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猫？”
那一点刚刚升起的光，又慢慢暗了下去。
林见微沉默片刻。
“没什么。”
“只是梦里的东西。”
裴昭雪看见她的神情，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无法解释的酸涩。
“我是不是应该记得？”
“不应该。”
林见微替她拉好薄被。
“你只是中了丹毒，做了一场噩梦。”
裴昭雪似乎还想追问，却发现自己的手仍紧紧抓着林见微的衣袖。
她怔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抱歉。”
衣袖从她指间滑走的瞬间，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忽然变得更加强烈。
仿佛她松开的并不只是一片衣袖。
还有一个曾经被她弄丢过的人。
裴昭雪下意识想要重新抓住，却又在半空中停下。
林见微看见了她的动作。
“怎么了？”
“没什么。”
裴昭雪收回手，轻声道：
“只是觉得……你坐在这里，我好像会安心一点。”
林见微看了她很久。
“我暂时不走。”
裴昭雪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谢谢。”
她闭上眼睛，很快再次陷入沉睡。
宗主神情一变。
“昭雪！”
“不是昏迷。”
林见微检查过她的脉搏与呼吸。
“她的意识已经恢复，只是身体太虚弱，需要继续休息。”
苏鹤眠以灵力探查一遍，也收回了银针。
“沉梦草的药力正在消退。”
“这一次，应该真的脱离危险了。”
金色文字在林见微眼前缓缓浮现。
【任务完成：唤醒裴昭雪。】
【目标意识已经恢复。】
【检测到异常记忆波动。】
【梦境内容已沉入识海，目标暂时无法主动回忆。】
【试药记录已收录。】
【获得奖励：《复方药性辨识录》残卷。】
【获得下品灵石二十枚。】
林见微看着“暂时无法主动回忆”几个字，心中没有半点轻松。
暂时。
这意味着那些记忆并没有真正消失。
只是被藏在了裴昭雪自己也无法触碰的地方。
还未等她继续查看，一只传讯纸鹤突然撞开窗户，跌落在宗主脚边。
纸鹤的翅膀上沾着血迹。
宗主展开纸鹤，脸色迅速沉了下去。
“陈望山在青河镇外被发现，至今昏迷不醒。”
苏鹤眠问：
“那枚顺气丹呢？”
宗主看向纸鹤上的最后一行字。
“药瓶还在。”
“丹药不见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新的金色文字再次浮现。
【紧急任务更新。】
【最后一枚错误丹药已被服用。】
【目标位置：青河镇。】
【剩余救治时间：两个时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以身试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