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闭关 药房内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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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内室的门合拢以后，外面的声音被阵法隔绝。
裴昭雪仍握着林见微的手腕。
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
“裴圣女准备怎么教我拒绝别人？”
“先离她远一点。”
“这是教？”
“不是。”
裴昭雪松开手。
“是我不高兴。”
林见微本以为她还要否认，闻言反而安静下来。
裴昭雪转身走到窗前。
药峰晨雾尚未散尽。
永宁带来的侍女正沿着石阶下山，温小满则躲在院中，将剩下的糕点一块块装进自己的储物袋。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她。”裴昭雪道。
“也知道她不会真的插进我们之间。”
“那你在气什么？”
“她可以当着我的面说喜欢你。”
裴昭雪看着窗外。
“还可以给你送吃的，找理由来见你，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没有放弃。”
“而我若阻止，便显得不讲道理。”
林见微走到她身后。
“所以你决定讲道理？”
“没有。”
裴昭雪转过身。
“我决定把你带走。”
林见微忍不住笑了。
“这确实不像讲道理。”
“你不愿意？”
“愿意。”
回答得太快。
裴昭雪眼中的冷意终于散去一些。
林见微靠在窗边。
“永宁喜欢谁，是她自己的事。”
“我没有办法让她立刻改变心意。”
“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会回应她。”
裴昭雪道：
“她还是会来。”
“那便替她治病。”
“还收她送来的点心。”
“病人送来的谢礼为什么不收？”
“她不是来谢你的。”
“那也是椒盐酥的错？”
裴昭雪看了她片刻。
“你似乎很喜欢。”
“还行。”
“只是还行？”
“比不上你带来的粥。”
这句话明显有安抚意味。
裴昭雪却没有拆穿。
“粥是药峰膳房做的。”
“可蛋是你剥的。”
“我没有剥。”
林见微抬起手。
裴昭雪指腹上还残留着一小片没有擦干净的蛋壳。
裴昭雪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顺手。”
“嗯。”
林见微握住她的手，将那片蛋壳取下。
“昭雪。”
“什么？”
“你可以吃醋。”
裴昭雪没有回应。
“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不会觉得你不信任我。”
林见微的指尖沿着她掌心缓慢划过。
“我只会知道，有人在意我。”
裴昭雪收拢五指，握住她的手。
“我已经够在意你了。”
“还可以再多一点。”
“你不嫌烦？”
“你以前管我熬夜，管我吃饭，管我出门穿多少。”
林见微道：
“现在只是多管一个郡主，算不了什么。”
裴昭雪终于笑了一下。
很浅。
却被林见微看见了。
她靠近一步。
两人之间只剩极短的距离。
裴昭雪没有立即吻她。
“魔种呢？”
“很安静。”
“意识清楚？”
“清楚。”
裴昭雪看着她的眼睛。
“可以吗？”
林见微停了一瞬。
她知道裴昭雪为何要问。
魔种刚刚进入她体内时，她曾在最亲密的时候失了分寸。即使后来再也没有发生过同样的事，裴昭雪仍然记得那个停顿。
不是怕她。
而是不愿她们之间再有任何一次来不及说出口的拒绝。
林见微抬手环住她的腰。
“你问晚了。”
“什么？”
“我已经准备亲你了。”
话音未落，她便吻了上去。
裴昭雪最初没有动。
直到确认她体内魔息平稳，才抬手扣住她的后颈。
这个吻并不急。
也没有方才与永宁相对时的针锋相对。
林见微退开时，裴昭雪仍没有松手。
“学会了吗？”她问。
“学会什么？”
“拒绝别人。”
“没有。”
林见微道：
“你只教了我怎么亲你。”
裴昭雪垂下眼。
“那便继续闭关。”
“真闭？”
“你方才已经替我答应了。”
林见微想了想。
“去秘境？”
“嗯。”
“就我们两个？”
“你还想带谁？”
林见微立即召出落星木令。
“现在就走。”
五色灵光在内室中汇聚。
古门缓慢开启。
两人走入秘境以后，林见微先将出口落在中央药谷。
谢明凰仍在灵泉旁沉睡。
她的心脉已经稳定，魂魄却受损太久，一时无法真正醒来。
林见微替她检查过脉象，又重新调整了聚灵阵。
裴昭雪站在一旁，替她记录每一次心跳间隔。
“比昨日快了两息。”林见微道。
“是好事？”
“只要不继续加快，便是好事。”
“她什么时候能醒？”
“无法确定。”
林见微收回木灵。
“可能是几日，也可能更久。”
灵泉旁放着一只新的木匣。
里面装着谢临渊从寒冰洞带来的旧物。
一枚已经褪色的平安结。
一把只剩半截的短刀。
还有谢明凰年轻时用过的长弓。
谢临渊没有一直守在这里。
她仍要维持整座太玄宗。
只是每次进入秘境，都会留下一件东西。
林见微合上木匣。
“今日不谈这些。”
裴昭雪看向她。
“不是你说要闭关？”
“所以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林见微牵住她的手。
秘境认主以后，她已经能够控制其中一部分空间。
五座浮岛之间不再需要乘坐灵舟。
只要她能够准确辨认灵力坐标，便可以在秘境内部直接开启通路。
林见微闭上眼睛。
五行灵力沿着地面扩散。
片刻后，一道光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去哪里？”
“北湖。”
“你确定？”
“我已经试过三次。”
“成功过几次？”
“一次。”
裴昭雪看着她。
林见微拉着她踏入光门。
“这次一定——”
脚下骤然一空。
两人同时坠了下去。
冰冷湖水没过腰间。
林见微剩下的话也被水声打断。
裴昭雪站稳身体。
四周是一片浅湖。
几条透明灵鱼受到惊吓，从两人衣袖间迅速游过。
北湖确实到了。
只是出口偏离岸边足足三十丈。
林见微抹去脸上的水。
“至少位置没错。”
裴昭雪的长发已经完全湿透。
水珠沿着脸侧不断落下。
她看着林见微。
“你说试过三次。”
“嗯。”
“成功那次落在哪里？”
“岸边。”
“另外两次呢？”
“一次湖底。”
“还有一次？”
“天上。”
裴昭雪闭了闭眼。
林见微拉住她。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下次让你先进去。”
林见微笑出声。
裴昭雪抬手。
周围湖水立即向两侧分开。
水灵力顺着两人衣袍流动，转眼便将湿透的布料与长发重新烘干。
两人沿着分开的水路走上岸。
北湖位于秘境最高处。
湖岸生长着大片银叶草，远处倒悬着数道瀑布。水流从浮岛边缘落下，又在五行灵脉的牵引下化作云雾，重新回到湖中。
没有宗门弟子。
也没有人会突然敲门。
林见微在湖边石台上坐下。
“过来。”
裴昭雪走到她面前。
“做什么？”
“脱靴。”
裴昭雪立即后退半步。
“为什么？”
“锁链留下的伤还没好。”
“已经不影响走路。”
“所以就不治？”
裴昭雪看了看四周。
确定没有别人，才坐到林见微身边，慢吞吞解开长靴。
左侧小腿上留着一圈深色勒痕。
几处被锁链刺穿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周围经脉却仍有凝滞的水灵力。
林见微将她的腿放在自己膝上。
木灵从指间溢出，刚碰到伤口边缘，裴昭雪便猛地缩了一下。
“疼！”
声音又快又委屈。
林见微的手停在半空。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裴昭雪已经皱起眉。
“你轻一点。”
“我还没有用力。”
“没有用力也疼。”
“方才不是说不影响走路？”
“走路不疼，不代表你碰它不疼。”
林见微重新落下指尖。
这一次已经放轻许多。
木灵刚进入经脉，裴昭雪又立即抓住她的衣袖。
“疼疼疼。”
她叫得毫不克制。
声音不算大，语气里的埋怨却十分明显。
很像林见微上辈子在医院附近见过的那只比格犬。
明明爪子还没有碰到指甲钳，便已经先嚎得整层楼都知道。
林见微没忍住，笑了一声。
裴昭雪立刻看向她。
“你还笑？”
“没有。”
“我听见了。”
“只是觉得你现在很像——”
林见微及时停住。
“像什么？”
“没什么。”
裴昭雪已经从她的表情里猜出来了。
林见微没有否认。
“只有一点。”
“哪里像？”
“都很诚实。”
“疼便叫疼。”
裴昭雪不满地踢了一下没有受伤的那条腿。
“我以前也没有不诚实。”
“你以前肩骨裂了都不出声。”
“以前没有人会因为我叫疼便轻一点。”
裴昭雪理直气壮。
“现在有你，我为什么还要忍？”
林见微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她低头看着那圈伤痕。
“对。”
“现在不用忍。”
木灵重新覆上伤口。
这一次，她将力量分得极细，沿着受损经络一点点疏通。
裴昭雪仍然会叫。
“这里疼。”
“好，我绕过去。”
“那里也疼。”
“那便慢一些。”
“还是疼。”
“裴昭雪，我已经只用了半成灵力。”
“半成也不够温柔。”
林见微抬起头。
“那怎样才算温柔？”
裴昭雪想了想。
“先哄我。”
“怎么哄？”
“这也要我教？”
林见微握着她的小腿，俯身在伤口上方轻轻吹了一下。
“这样？”
裴昭雪耳根微微发热。
“我是金丹修士，不是小孩子。”
“那还要不要？”
“再吹一下。”
林见微忍着笑，又替她吹了一次。
裴昭雪这才满意。
“继续吧。”
“还疼便叫。”
“自然。”
木灵再次进入经脉。
“疼。”
“我知道。”
“你还是不够温柔。”
“那我再轻一点。”
“这里也要吹。”
“裴圣女，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裴昭雪面不改色。
“真的疼。”
林见微明知她后来多少有些夸张，还是依言替她吹了吹。
等凝滞在经脉中的水灵力全部疏通，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林见微替她重新涂药。
指腹刚擦过结痂处，裴昭雪便又“嘶”了一声。
“轻点。”
“药必须涂进去。”
“那你慢一点。”
“好。”
林见微放慢动作。
裴昭雪低头看着她。
“你替永宁治病时也这么凶？”
“我哪里凶了？”
“她行针时，你一句重话都没说。”
“因为她没有乱动。”
“我也没乱动。”
“你已经踢了我两次。”
“那条腿没有受伤。”
“所以你还挺有分寸？”
“自然。”
林见微将最后一层药布缠好。
“治完了。”
裴昭雪动了动脚踝。
原本凝滞的水灵力已经恢复顺畅。
伤口也没有先前那么紧绷。
“还疼吗？”林见微问。
“疼。”
裴昭雪靠近她。
“需要林大夫继续哄。”
“你方才不是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疼的时候可以是。”
林见微看了她片刻，伸手将人抱进怀里。
裴昭雪立即调整姿势，靠得更加舒服。
“这样够不够？”
“勉强。”
林见微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现在呢？”
“还差一点。”
“差什么？”
裴昭雪抬起头。
林见微明白了。
她吻上裴昭雪的唇。
只是很轻的一下。
裴昭雪却没有让她立即退开。
片刻后，两人才重新分开。
“现在不疼了？”林见微问。
“还有一点。”
“那我再检查。”
林见微刚碰到她受伤的小腿，裴昭雪便迅速把腿收了回去。
“不许碰。”
“不是还疼？”
“亲一下便好。”
林见微忍不住笑。
“你果然是故意的。”
裴昭雪没有承认。
她拉过林见微的右手。
锁息环留下的伤口还横在腕间。
外表已经愈合，皮肤下却残留着几道暗红色魔纹。
裴昭雪以水灵力沿着伤痕缓慢探入。
魔种立即有所感应。
暗红纹路亮起一瞬。
裴昭雪的动作停下。
“疼不疼？”
“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
“还能忍。”
裴昭雪抬眼看她。
“为什么要忍？”
林见微被问得一顿。
裴昭雪将灵力撤回一些。
“疼便说疼。”
“不能因为你是医修，便觉得自己的伤都可以忍。”
林见微看着她。
“疼。”
“这里？”
“再往上一点。”
水灵力沿着经脉缓慢移动。
“现在呢？”
“好一些。”
“若是疼就拉住我。”
“嗯。”
裴昭雪重新低下头。
她的动作比林见微方才慢得多。
每送入一缕水灵，都会先等魔种平静下来，再继续向前。
林见微看了一会儿。
“你确实比我温柔。”
“知道就好。”
“可你方才叫得太大声。”
“这里没有别人。”
“若是在外面呢？”
“在外面也叫。”
裴昭雪道：
“我疼了，为什么不能叫？”
林见微怔了一下。
随后点头。
“对。”
“以后都要告诉我。”
“你也是。”
水灵力将残留在伤痕中的暴戾魔息一点点压回丹田。
裴昭雪替她重新缠好药布。
两人的伤都处理完时，已经接近午时。
秘境中没有日月。
中央浮岛上方的五色光轮却会随外界时辰改变明暗。
林见微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灵薯。
又在湖边摘了几片可以食用的银叶。
裴昭雪看着她架起火堆。
“这就是闭关？”
“金丹修士也要吃饭。”
“辟谷丹呢？”
“不好吃。”
“你以前值夜时，半个月都靠营养液。”
“所以上辈子没有条件，这辈子更不能委屈自己。”
林见微将灵薯埋进火中。
裴昭雪坐到她身边。
“需要我做什么？”
“看火。”
裴昭雪抬手。
一道水灵力落进火堆。
火焰瞬间熄灭。
林见微沉默了。
裴昭雪也沉默片刻。
“水多了。”
“你上辈子煎鸡蛋会烧锅。”
“这一世没有锅。”
“所以你直接灭火？”
裴昭雪重新点燃火堆。
这一次，她将水灵力凝成一圈薄冰，隔绝外面过强的风。
火焰终于稳定下来。
灵薯烤熟以后，外皮已经焦黑。
林见微掰开一只。
淡金色热气从中冒出。
她将没有烤焦的部分递给裴昭雪。
“味道如何？”
裴昭雪尝了一口。
“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
裴昭雪看了她一眼。
“比椒盐酥好。”
林见微笑着靠上她肩头。
“你果然还在意。”
“她今日看了你十二次。”
“你数了？”
“没有。”
“没数怎么知道是十二次？”
裴昭雪不说话了。
林见微继续道：
“她递糕点时一次，诊脉时三次，行针时——”
“你也数了？”
“我没有。”
“那你为何记得？”
林见微坐直身体。
“裴昭雪，你是不是故意套我的话？”
“不是。”
“你方才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林见微伸手去碰她的唇角。
裴昭雪偏过脸，躲开她的手。
林见微却没有收回。
她捧住裴昭雪的脸，强行让她看向自己。
“她看我多少次都没有用。”
“我看的只有你。”
裴昭雪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
不是不高兴。
而是认真起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林见微没有立即回答。
远处瀑布落入云海。
几只透明灵鱼从湖面跃起，又落回水中。
过了片刻，她才道：
“因为我醒来以后，第一个想找的人是你。”
“遇到危险时，最相信的人是你。”
“做出决定以前，最想知道你会不会难过。”
“受伤以后，最怕被你发现。”
裴昭雪道：
“最后一句不像好话。”
“因为怕你生气。”
“所以不告诉我？”
“以后告诉。”
林见微握住她的手。
“我选择你，不是因为只有你喜欢我。”
“是因为无论有多少人喜欢我，我想一起生活的人都只有你。”
裴昭雪看了她很久。
“够了。”
“还没说完。”
“别说了。”
“你方才不是想知道？”
裴昭雪低头吻住她。
林见微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这一次没有人需要询问。
也没有任何力量扰乱意识。
她们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林见微向后倒在柔软的银叶之间。
裴昭雪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仍与她十指交握。
吻结束以后，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林见微望着她。
“这也是闭关内容？”
“嗯。”
“能不能多练几次？”
裴昭雪低头又吻了她一下。
“不能。”
“为何？”
“修炼过度容易伤身。”
林见微忍不住笑。
裴昭雪在她身边躺下。
银叶草随风摇动。
两人并肩望着秘境上方缓慢旋转的五色光轮。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谁急着起身。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停下来。
不需要救人。
不需要破阵。
也不必提防下一场追杀。
林见微闭上眼睛。
片刻后，裴昭雪将她拉入怀中。
“困了便睡。”
“睡着以后，你会不会把我带回去？”
“会。”
“不要走古门。”
“为何？”
“怕你又把出口开进湖里。”
林见微在她怀中动了一下。
“那是意外。”
“嗯。”
“下一次一定不会。”
“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
林见微没有再争辩。
她昨夜确实只睡了两个时辰。
很快，呼吸便平稳下来。
裴昭雪低头看了她片刻，将外袍盖在她身上。
两个时辰后，林见微醒来。
秘境中的光轮已经转为昏黄。
她仍躺在原处。
裴昭雪坐在一旁，以神识检查北湖附近的灵脉。
“为何没有叫我？”
“你说要闭关。”
“睡觉也算？”
“算。”
林见微坐起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你想回去？”
“不想。”
“便明日再走。”
“师尊会找我们。”
“我留了传讯符。”
“药峰还有病人。”
“温小满知道该怎么处理。”
“永宁后日要复诊。”
裴昭雪转过头。
林见微立即补充：
“那是后日。”
裴昭雪收回神识。
“明日还闭关。”
林见微看着她。
“做什么？”
裴昭雪重新躺回她身边。
“与你相处。”
林见微没有再问。
她抬手召来一片宽大的银叶，覆在两人头顶。
“那便再闭一日。”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闭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