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兽潮第七日 子时，秘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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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秘境界门在废弃医馆中开启。
林见微与裴昭雪先后走出。
院内没有永宁郡主。
积灰的药柜上只放着一张京畿舆图，图中以朱砂标出了皇陵、青石渠与三条可能经过的押送路线。
旁边还有一行字。
三车同出，甲七在其中。
裴昭雪没有碰那张图。
一缕水灵力从她指间流出，沿着桌面绕过纸张，检查周围是否藏有阵纹。
“没有追踪印。”
林见微看向门窗。
“院子里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这座医馆已经废弃二十年。
永宁能够查到它曾属于太玄宗，却未必知道镇门木符仍能作为秘境锚点。
她传来的消息太准确了。
准确得仿佛有人故意替她准备好了一切。
“还去吗？”林见微问。
“去。”
裴昭雪卷起舆图。
“但不按照这张图走。”
两人关闭界门，从医馆后方进入荒林。
她们没有前往青石渠，而是绕到皇陵通往皇城的北侧山道。
裴昭雪将水灵力送入地下。
夜露、暗河与山石缝隙中的水汽同时成为她的耳目。
不到半个时辰，她便感应到三支队伍。
每支队伍都有一辆囚车。
车轮大小、行进速度与护送人数几乎完全相同。
“左侧两辆车中只有傀儡。”林见微道。
【检测到三组移动阵法。】
【第一组：无正常生命气息。】
【第二组：无正常生命气息。】
【第三组：一名重伤活体。】
【目标神识受到长期封锁。】
“第三辆在北道。”
裴昭雪却没有立即行动。
北道两侧是陡峭山壁。
山道中央只有一条不足两丈宽的石桥。
没有行人，没有商队，也没有守陵村落。
如果要设伏，这里比青石渠更合适。
两人在山林中继续跟随。
直到囚车驶上石桥，裴昭雪才召出长剑。
“我截住后路。”
“先留一个出口。”林见微道。
裴昭雪明白她的意思。
她没有斩向囚车，而是一剑劈入石桥后方的山壁。
水灵力沿着裂缝进入岩层，瞬间凝结成冰。
大片山石随之崩落，将后方六名玄甲卫与囚车隔开。
林见微同时冲向车门。
就在她踏上石桥的那一刻，整条桥面骤然下沉。
四周没有出现任何文字。
一百零八根黑色阵柱却从深谷中同时升起，将石桥与两侧山峰完全封闭。
裴昭雪回身斩向最近的阵柱。
剑光落下。
阵柱表面只浮现出一层没有文字的龙鳞暗纹。
反震之力将她逼退数步。
“锁界阵。”裴昭雪道。
林见微尝试感应秘境。
旧医馆中的锚点依旧存在。
可两者之间多出了一层完全封闭的屏障。
【检测到无字封界阵。】
【当前空间与外界隔绝。】
【未检测到可修改文字。】
【秘境界门暂时无法开启。】
前方囚车停了下来。
护送囚车的六名玄甲卫没有惊讶。
他们同时后退，站到阵柱之外。
囚车门则从内部缓慢打开。
里面坐着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
他的四肢被锁在铁架上，脸上覆着半张黑色面具。
腕间烙着“甲七”二字。
掌心却握着一枚缺角军印。
裴昭雪只看了一眼便道：
“不是他。”
男人的眉眼与藏书阁中留下的将军画像没有半点相似。
林见微也没有靠近。
“有人知道我们会来。”
半空中的国运灵气开始汇聚。
一道水镜出现在囚车上方。
镜中没有国师。
只有身穿玄色帝袍的皇帝。
他坐在御案之后，身边没有宫人与侍卫。
“朕原以为，谢临渊会亲自来。”
裴昭雪抬起剑。
“这不是谢宗主的父亲。”
“当然不是。”
皇帝看了一眼囚车中的男人。
“卷宗上从未写过甲七便是驸马。”
“是你们自己这样认为。”
林见微道：
“那枚军印呢？”
“军印是真的。”
“甲七也确实被关了三十五年。”
“真话足够多，夹在其中的假话才会有人相信。”
皇帝没有掩饰。
“永宁看到的每一页旧册，都是朕允许她看到的。”
“负责替她开门的人，也是朕留下的。”
裴昭雪眼中寒意更重。
“她不知道消息会传到我们手中。”
“她只知道有人在追查当年的北境兽潮。”
皇帝道：
“她以为自己救下了一条证据。”
“甚至不知道最终来这里的人会是谁。”
“你利用她传递消息。”林见微道。
“朕只是想知道，太玄宗会不会为了一个未经证实的死人，主动走出护山阵。”
皇帝看向林见微。
“也想知道，你还能不能改变没有文字的阵法。”
周围一百零八根阵柱同时亮起。
黑色锁链从龙鳞暗纹中飞出。
其中大半袭向林见微。
“林见微留下。”
皇帝下令。
“裴昭雪若反抗，生死不论。”
水镜熄灭。
阵外玄甲卫同时结印。
锁链封死所有退路。
裴昭雪挡在林见微身前。
水灵力从金丹中涌出，沿着剑锋化作大片寒冰。
第一批锁链被冻在半空。
她一剑斩下。
六根锁链同时断裂。
更多锁链却从阵柱中不断生出。
林见微没有与裴昭雪一同迎战。
她转身冲向囚车。
“你做什么？”裴昭雪问。
“把人带走。”
“他是诱饵。”
“诱饵也是活人。”
林见微落在囚车旁。
男人依旧低着头。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掀开男人眼睑。
瞳孔对光线毫无反应。
七枚细如牛毛的黑针分别埋在眉心、耳后与颈侧。
【检测到封识钉。】
【目标神识被压制三十五年。】
【长期遭受寿元抽取。】
【当前生命状态：濒危。】
林见微取出渡厄飞针。
第一枚飞针落入男人眉心。
木灵沿着针尖进入识海。
封识钉有所感应，立即向神魂深处钻去。
林见微以金灵封住钉尾。
第二针护住心脉。
第三针截断封识钉与锁界阵之间的联系。
囚车四周忽然升起一层黑火。
整个活人便是阵法的最后一道核心。
若林见微强行救他，锁界阵便会以他的生息为燃料继续运转。
“昭雪，打断东南方第三根阵柱。”
裴昭雪此刻正被十余根锁链逼到石桥边缘。
听见林见微的话，她没有回头。
长剑从掌心脱离，穿过层层锁链，直取东南阵柱。
阵外一名玄甲卫上前阻挡。
裴昭雪五指收紧。
山壁中早已渗入的水灵力骤然爆发。
冰刃从玄甲卫脚下升起。
对方被迫退开。
长剑击中阵柱。
龙鳞暗纹剧烈闪烁，却没有破碎。
“斩不断。”裴昭雪道。
“不是让你斩断。”
林见微将第四根飞针刺入男人颈后。
“将它冻住。”
水灵力沿着长剑进入阵柱。
整根阵柱迅速覆上一层坚冰。
阵纹运转随之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见微同时拔出三枚封识钉。
男人身体剧烈抽搐。
一口黑血从嘴角涌出。
锁界阵失去部分生息供给。
袭向裴昭雪的锁链同时停滞。
裴昭雪抓住机会，重新握住长剑。
她没有攻击阵柱表面，而是一剑刺入柱身与桥面的连接处。
寒气穿过石缝，直接冻结阵柱下方的灵力节点。
第一处节点停止运转。
封闭空间中出现一道极细裂缝。
林见微立即感应到旧医馆中的秘境锚点。
还不够。
裂缝只能传递气息，无法让人通过。
阵外玄甲卫开始改变阵势。
剩余阵柱中的力量全部压向东南方。
裴昭雪的剑被牢牢锁在柱中。
三名金丹玄甲卫同时越过冰层。
一人攻向她后心。
另外两人直取林见微。
裴昭雪弃剑转身。
她以掌为刃，水流在指间凝成薄如蝉翼的冰锋。
冰锋划过第一人咽喉。
对方护体灵光亮起。
裴昭雪没有与他正面僵持。
她借力侧身，将那人引向身后另一名玄甲卫。
两道攻击正面相撞。
第三人已经抵达林见微面前。
刀锋落下。
林见微仍在拔第四枚封识钉。
她没有抬头。
一面土墙从囚车下方升起。
刀锋劈碎土墙。
速度却慢了半息。
林见微的第五枚飞针已经离手。
飞针没有刺向对方要害。
而是穿过那名玄甲卫持刀手腕，钉入后方被冻结的阵柱。
金灵沿着飞针进入柱身。
裴昭雪留在其中的水灵力同时受到牵引。
金生水。
被冻结的节点骤然向四周扩散。
第二根、第三根阵柱同时出现裂痕。
封界阵终于被撕开一处缺口。
秘境古门在囚车后方显现。
门扉只能开启半尺。
“再撑五息。”林见微道。
裴昭雪召回长剑。
“你还剩几枚钉？”
“两枚。”
“太慢。”
“拔快了，他会死。”
裴昭雪没有再催。
她独自挡在囚车前方。
水灵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狭窄石桥上形成一道旋转水墙。
刀光、锁链与黑火不断落下。
水墙一次次被击穿。
又一次次重新合拢。
裴昭雪肩头很快出现一道伤口。
第二道落在腰侧。
第三道锁链缠住她持剑手腕。
她反手割开掌心，以鲜血为引，强行将水灵力灌入锁链。
冰霜瞬间封住锁身。
“林见微。”
“最后一枚。”
第七枚封识钉正在男人识海最深处。
钉身已经与一段残缺记忆缠绕在一起。
强行拔出，记忆会随之破碎。
林见微没有继续向外拉。
木灵沿着神魂边缘织成细网。
金灵则一点点分开钉身与记忆。
黑火已经烧上囚车。
男人胸前皮肤开始焦裂。
秘境古门又被阵法压回一寸。
裴昭雪斩断腕间锁链。
“停针。”
林见微的动作立即停下。
她松开最后一枚封识钉，先以三根飞针封住男人心脉。
随后抬手抱住他。
“现在走。”
裴昭雪一剑斩向被冻结的阵柱节点。
林见微同时催动五行灵力。
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沿着阵法裂缝灌入。
她没有试图毁掉整座锁界阵。
只将已经停滞的三处节点彻底推离原本位置。
封界阵出现短暂错位。
古门轰然开启。
林见微带着男人先退入秘境。
裴昭雪紧随其后。
一道锁链在门扉合拢前追入秘境，缠住她左腿。
麒麟早已等在门后。
它一爪踏下。
金色灵光震碎锁链。
古门彻底关闭。
锁界阵与皇帝的气息一同被隔绝在外。
林见微将男人放在药谷灵泉旁。
他的呼吸已经极其微弱。
温小满立即送来药箱。
裴昭雪则重新走到古门前，确认外界阵法无法顺着锚点进入秘境。
“旧医馆不能再用了。”她道。
林见微点头。
“我已经切断那个锚点。”
她开始处理男人体内剩余的封识钉。
最后一枚钉不能直接拔出。
林见微将它停留的位置告诉谢临渊。
谢临渊已经赶到药谷。
看见男人面容时，她脚步停了一下。
不是失望。
而是认出了什么。
“卫衡。”
昏迷中的男人眼睫轻轻颤动。
“师尊认识他？”裴昭雪问。
“父亲身边的中军校尉。”
谢临渊道：
“我幼年时见过。”
三十五年过去，男人已经苍老得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可右侧眉骨那道旧伤仍在。
那是卫衡年轻时替将军挡箭留下的。
林见微道：
“他的最后一枚封识钉与记忆相连。”
“现在拔出来，可能会失去一部分过去。”
谢临渊看向男人。
“若是不拔？”
“他不会真正醒来。”
“拔。”
谢临渊没有犹豫。
“让他活着醒来。”
林见微以木灵护住识海。
最后一枚黑针缓慢退出。
封闭三十五年的神识骤然展开。
大量破碎记忆从男人识海中溢出。
兽潮。
军营。
满地伤者。
谢明凰站在镇渊阵中央，以自己的灵力接续断裂地脉。
阵法重新稳定以后，她本该离开。
可皇帝派来的玄甲卫封锁了落星谷。
国师在原本阵法外加上九重锁龙阵。
谢明凰被困在阵中。
第五日，将军发现妻子没有被送出落星谷。
第六日，他带兵冲破第一道封锁。
第七日，他攻到阵台外围。
随后，记忆中出现大片黑色火焰。
林见微立即收回探入识海的灵力。
男人猛地睁开眼睛。
“将军！”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身体却无法支撑。
谢临渊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卫叔。”
男人动作僵住。
他看着谢临渊。
目光从茫然逐渐变为震惊。
“临渊？”
谢临渊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躲在书房门口，等父母归来的孩子。
她穿着宗主衣袍。
眉眼却仍与当年相似。
“是我。”
卫衡嘴唇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发出声音。
“长公主呢？”
“已经救出来了。”
谢临渊道：
“她还活着。”
卫衡眼中瞬间涌出泪水。
他闭上眼睛。
“将军没有等到。”
谢临渊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何时死的？”
卫衡沉默很久。
“兽潮第七日。”
“长公主被锁进阵中以后，将军带我们回去救她。”
“我们只有十九个人。”
“闯过第二道阵门时，只剩下五人。”
“将军在第三道阵门外被国师重伤。”
卫衡声音断断续续。
“他的元婴……碎在我面前。”
“我背着他退到山口。”
“他把副印交给我，让我去太玄宗，告诉你长公主还活着。”
“可玄甲卫追了上来。”
“将军已经没有呼吸。”
“他们以斩龙火焚了他的身体。”
“我被带进皇陵，成了第七个试阵的人。”
甲七不是谢临渊的父亲。
只是第七个被用于试验寿元抽取阵法的活人。
父亲的副印会出现在皇陵，是因为他临死前将它交给卫衡。
谢临渊没有再问父亲是否可能还活着。
元婴碎裂。
肉身被焚。
三十五年前，他便已经死在救援谢明凰的路上。
裴昭雪将从旧档中找到的拓印放在桌上。
“皇帝把真实记录与伪造内容放在一起。”
“甲七确实存在。”
“军印也是真的。”
“只有他身份的暗示是假的。”
林见微道：
“永宁郡主只是把她查到的东西传了出来。”
“她不知道收到消息的是我们，也不知道档库本身就是皇帝布下的饵。”
谢临渊收起那张拓印。
“不要联系她。”
“皇帝正在通过她寻找所有与太玄宗往来的人。”
“若我们现在示警，反而会让朝廷确认她已经站在我们这边。”
卫衡重新昏睡过去。
林见微替他封住受损心脉。
三十五年的寿元抽取已经让他的身体濒临崩溃，即使秘境灵气充足，也只能一点点修复。
谢临渊走到谢明凰床边。
她没有唤醒母亲。
也没有在她耳边提起父亲的死讯。
她只是将那枚缺角副印放在谢明凰枕边。
随后返回藏书阁。
当年朝廷送来的战报仍写着，将军死于兽潮第一日。
谢临渊取出新的纸页，将真实日期补在后方。
兽潮第七日。
长公主被囚之后。
驸马率残部重返落星谷，战死于第三道阵门之外。
她在记录末尾盖下宗主印。
“封存原件。”
“从今日起，甲七与永宁的消息线全部停用。”
“另查皇陵试阵名册。”
“卫衡是甲七，便一定还有甲一至甲六。”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兽潮第七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