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答题卡》捻土为香

1、初见 人贩子

　　“嘘……别过去，跟我走。”余生小心翼翼地抓住少年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向前走了几步。
　　那少年皱紧眉头，垂下眼，看着余生放在他胳膊上的手，没说话，也没动。
　　余生拉不动他，放在少年身上的手也因为害怕而发抖。
　　“后面有人跟着你！”
　　余生着了急，声音控制不住拔高。
　　少年定定看着余生着急又担心的眼睛，见他的神情不似作假，沉默片刻，才跟着余生向前跑去。
　　余生拉着他的胳膊下了一层，来到3楼的酒店，一路狂奔，抓住房间303的把手使劲儿向下按，刚和少年进屋，他就赶紧锁门，用书桌挡住门。
　　做完这一切，余生才转身看向少年：“你没事吧？”
　　听到余生的声音，少年这才把扫视房间的目光放回余生脸上。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且沉默地看着他。
　　余生顿觉有些尴尬，瞬间羞红着脸，小声嗫嚅道：“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长呢？你难道不知道最近车站附近有人贩子吗？刚才我从楼梯那边走，路过一个……一个，穿着黑衣服，包得很严实的人，手提包里好像还有塑料瓶。我……我刚才在楼下大老远儿就看见他不远不近地跟着你走了一路。一……一开始我还不敢确定，直到他跟你上了楼，这里是我家……对……对不起，是我冒失了，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余生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毕竟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人就是人贩子，或许……或许就是普通的租客，喜欢黑色，且恰好顺路，又或者他们本就认识，是朋友呢。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家强行拉走，带进他家前段时间开的房间，怎么说也是他更像坏人吧。
　　余生越想越着急，越着急越说不出完整的话，对不起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少年依旧没说话，只是眼神又空又冷，指尖发颤，浑身都带着几分疲倦。
　　这时，走廊里忽然响起脚步声，不疾不徐，但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至在门口停下。
　　余生瞬间神经紧绷，竖着耳朵听声音，可门口再也没有传出半点动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余生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腿搭在挡在门口的书桌上，然后闭上左眼，右眼向门上的猫眼看去。
　　“啊——”
　　余生猝不及地对上了一只动来动去的眼珠，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倒去，屁股正对地板，疼得他浑身一颤。
　　少年看着余生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身体，终于有一丝动容，他绕过余生主动凑近猫眼，可惜是漆黑一片。
　　外面那个人把猫眼堵上了。
　　他看了一眼余生，又看了看门口，似是在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
　　此时，余生刚从地上颤颤巍巍爬起，依旧惊魂未定。
　　突然，一阵不缓不慢的敲门声将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外那人敲了六下，每一下仿佛都是重重地敲在余生心上。
　　屋里一片安静。
　　那人等了一会儿，随后压低声音，粗着嗓子说：“你好，外卖。”
　　余生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刚想开口，就被身后的少年拉住了衣角。
　　他转头看见少年对着他摇了摇头，伸出左手食指，在他自己的嘴巴上比了比，示意他不要说话。
　　余生尽量凑到少年耳边轻声说：“你有手机吗？报警吧。这酒店归客运站管，但很老，没几个人住，没有前台，也没有固定电话，早就荒废大半，难怪他那么嚣张。”
　　少年又摇了摇头。
　　余生丧着脸，带着哭腔开口：“啊——那、那现在怎么办啊？”
　　少年用他那空洞的眼睛直直望着他，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听天由命。”
　　“啊？”余生震惊地瞪大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实在不明白都大难临头了，为什么还会有人这么镇定？一种活着也行，不活也行的感觉。
　　这时外面的人彻底没了耐心，敲门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重。
　　“你好，外卖，请出来取一下”的声音淹没在不停地咚咚咚的敲门声里。
　　余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了？
　　人家跟踪的是别人，又不是他。
　　现在好了，他们两个都要完了。
　　敲门变成了拍门，拍门变成了撞门。
　　那人彻底恼羞成怒，嘴里不清不楚的咒骂着什么。
　　门在不停的振动，连带着挡在门前的桌子也不停的晃动。
　　余生刚觉到连地板都在颤抖，他只能在心里不断地祈祷，门能多顶一会。
　　眼看着桌子马上就要倒了，余生眼疾手快紧忙按住桌面，后腰抵着书桌边，眼睛不停地搜索。
　　想看看还有什么可以用来抵门。
　　可惜，他们家是打算在这里住几天后，再去城里租房的，有的也只是一些行李，就连这书桌还是酒店的。
　　“快来帮忙啊。”余生焦急地朝少年喊道。
　　少年似乎刚才在愣神，听到余声的喊声，他才回过神。
　　他用双手使劲向门推桌子。
　　少年的力气比余生大得多，余生和他的力气加起来似乎比门面那人的力气还要大，桌子马上就不那么颠簸了。
　　很快那人就发现，每次撞门都像在撞一堵墙，撞击停止了。
　　就在余生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所以慢慢松开了抵着桌子的手。
　　“砰！”他开始踹门了。
　　猛烈的撞击使隔着一道门的桌子，以及桌前的两人被猛的推倒。
　　少年似乎练过，反应迅猛，快速后撤。
　　可怜了没反应过来的余生，他被桌子压在地上，磕的最严重的就是后腰，他疼得眼前一黑，半天没反应过来。
　　又一轮猛攻开始，少年连忙把整个后背都贴在门上，余生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赶紧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后腰上的伤，使劲护着门。
　　“你是谁？干什么的？”
　　正当余生以为他们两个会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那熟悉的声音仿佛是从天上来，比任何天籁之音都要好听、美好——是余生父亲的声音。
　　他的父母回来了。
　　余生瞬间长舒一口气。
　　他和他的父母前几天刚到县城时就开的这个房间，这两天他的父母一直都在县城内看房，快开学了，想要在学校附近租房。
　　着两天看房回来的都很晚，基本上是十点多才回来，没想到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应当是租到相应的了吧。
　　但余生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赶紧冲着门外的父亲喊道：“爸爸！人贩子！”
　　听到“人贩子”三个字，那人转身就跑。
　　看到他这样子，余生父亲也不含糊，赶紧追了上去。
　　余生母亲很担心余生，所以连忙按下门把手想要开门，但此时门正被余生他们锁着，自是推不开的。
　　余生母亲也是着急过头，焦急地拍着门，很是担心余生，想要看看余生怎么样了？
　　余生听到母亲敲门也是赶紧挪动桌子，转动锁门的旋钮，把门锁打开。
　　余生母亲看到余生的那一刻，赶紧扑上去，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余生的手臂在被桌子压在下面的时候，划出几道血印，血印周围青紫一片，在余生母亲抓着他的手臂时，恰好抓在了伤口处，疼得余生下意识抽回了手臂。
　　余生母亲见他这样眼里的心疼、愧疚与自责满得快要溢出来。
　　余生母亲仔细看了看他后，才看向周围。
　　此时桌子被挪到门旁，里面什么都没放，所以倒也不是多乱。
　　这时余生母亲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少年。
　　“你是？”余生母亲看着那少年，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流露出疑惑。
　　“他是我的朋友，我邀请他上楼跟我一起玩儿。不巧遇到了这种事。”余生赶紧回答道。
　　“哦哦，这样啊，那你怎么样？”余生母亲听到余生的解释很是惊讶，也有些错愕，但她还是很关心他。
　　余生母亲朝着少年走了一步，也是想看看他哪受伤了，但想到两人这是第一次见面，余生母亲又收回了想要抓着他的手，有些尴尬。
　　“我没事。”少年的声音带了一些沙哑。明明是少年音，但总是带着一种沧桑感，仿佛经历了很多。
　　这是，余生父亲也回来了，他没追到那人。
　　“我们报警吧。”余生父亲看着少年，眼睛微微眯起，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报警用处不大。”少年垂下下眼，看着门上大大小小的坑洼，也不知在想什么，“他应该早就规划好了退路，一旦脱身很快就会离开县城，没有实质伤害，无法定罪。”
　　少年平静且非常有逻辑、很现实的话使余生父母很震惊，没想到他年纪不大，知道这么多，这么成熟。
　　余生也很震惊，只不过使他震惊的是少年居然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要知道一开始他还把少年当成特殊人群了呢。
　　少年抬眼看向余生父亲，正好与余生父亲探究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余生父亲盯着少年，突然瞳孔猛地一缩，淳朴帅气的脸上竟浮现一丝震惊，转瞬即逝。
　　但依旧被敏锐的少年捕捉到，他移开目光，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发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