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侦探感观 方绵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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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绵绵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蒋念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自己床上——上半身探出床沿，脑袋朝下，手机屏幕举在脸前面，整个像一只被人从中间对折了的恐龙。他听到门响，头也不抬地朝方绵绵招了招手，语速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绵绵你过来你过来你过来快过来！"
方绵绵正脱羽绒服呢，被他这串连珠炮吓得手一哆嗦，拉链卡在中间拉不下来了。他拽了两下没拽动，干脆放弃，保持着半脱不脱的狼狈姿势挪到蒋念床边上："怎么了？"
"你看这个。"蒋念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手指还点着某一行，"校园匿名论坛，今天早上刚发的帖子，底下评论已经吵了三百多楼了。"
方绵绵眯着眼凑近了看。屏幕上一个熟悉的校园论坛界面，帖子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我室友网恋的对象，不谈丢给我聊天了，现在我们感情特别好，他天天叫我师傅。"
方绵绵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落款——匿名，但发布时间是今天早晨六点多。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六点多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段疏言应该是醒了之后没忍住发了这个帖子。方绵绵努力压下嘴角那点弧度，装出一副茫然无辜的表情："这啥呀？怎么有人还发这种帖？"
"你看评论！"蒋念手指往下划拉，嘴皮子动得飞快，"第一条就炸了——"
方绵绵低头看去。帖子正文下面第一条热评，点赞数已经破百了，写着："第一次见小三当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室友的网恋对象你聊出感情了？还'我们感情特别好'？你要点脸吧。"
他往下看。第二条热评接了："我单方面宣布本年度最legend帖诞生。代聊代出真爱，网恋对象变自己对象，室友知道了能气到把宿舍炸了。"
第三条："你室友把你当兄弟你把他当冤种？做人不能太那个。"
第四条："我就想知道你室友现在知道了没，他什么反应。"
方绵绵一条条往下翻，看到中间的时候眼睛猛地瞪大了一点。有一条回复很简短，但点赞数迅速飙升，是楼主本人回的。
"只是我的爱人，曾经喜欢上别人而已。"
底下的跟评直接炸了锅。
"只是我的爱人？？？别人网恋的对象怎么就成了你的爱人了？？？你是会偷换概念的。"
"恋爱脑晚期确诊，建议直接住院。"
"好吧你牛大了，妥妥恋爱脑晚期，无药可救那种。"
"楼主我建议你好好想想，你室友要是知道你绿了他，后果是什么。你可是年级第一，这种事情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楼上是知道什么内幕吗？年级第一？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方绵绵看到这里，心脏忽然紧紧收缩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看向蒋念："这个帖子……下面有人提'年级第一'了。"
蒋念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对，而且不止一个。有人已经根据'室友网恋对象''代聊''师傅'这些关键词在猜了。虽然还没人点名道姓，但你看这条——"他把屏幕往下滑了一段，"有人回复说'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兄弟我劝你收手，你前程不要了？为一个网恋对象值吗？'"
方绵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羽绒服拉链卡住的那一截。他想起段疏言每天晚上躲在自己宿舍里偷偷回消息的样子，想起对方趴在桌上装模作样看书但心思全在手机上的背影，想起那一句"只是我的爱人，曾经喜欢上别人而已"。
段疏言发这个帖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害怕？害怕被人发现，害怕前程尽毁，害怕学校处理这种事会影响他的奖学金和保研资格——但他还是发了。因为他忍不住。因为"我们感情特别好"这件事让他太高兴了，高兴到必须找地方说一嘴。他用的匿名，他知道不能暴露身份，可那种从胸腔里溢出来的欢喜，根本堵不住。
方绵绵的心口酸酸胀胀的，又软又涩。他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假装若无其事地拽了拽卡住的拉链："这帖子……大家都在猜是谁啊？"
"猜什么的都有。"蒋念把手机收回去，自己又刷了几条，"但还没有人直接点名。你知道这种匿名论坛，大多数人也就在底下瞎猜过嘴瘾，真指名道姓了会被管理员删。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方绵绵的表情有点复杂："绵绵，你看这个帖子，不觉得有点眼熟吗？"
方绵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眼对上蒋念的目光，嘴唇动了动："……什么眼熟？"
蒋念叹了口气，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网恋对象、室友丢来代聊、聊出感情了、天天叫师傅。绵绵，这跟你和顾扬段疏言那件事是不是太像了点？"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徐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上铺探了半个身子下来，手里还举着半包薯片，表情也正经起来："我刚才也看到了。本来想叫你来看的，蒋念先喊了。绵绵，你说这帖子会不会是——"
"不知道。"方绵绵打断他，声音有点干，"可能……可能是别人吧。这种事儿谁知道呢。"
费叙宇坐在自己书桌前没动，但手机屏幕亮着，显然也在看那个帖子。他翻了几页，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像在报天气预报："有人在评论区问楼主是不是金融系的。"
方绵绵猛地转头看他。
"没人回答。"费叙宇继续说，"但底下有人跟了一条'金融系怎么了，金融系不能谈恋爱了？'，像是帮着转移注意力的。"
蒋念和徐枝对视了一眼。方绵绵站在原地，羽绒服拉链还卡着，他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把拉链一点点解开。解到一半手有点发抖，他深呼吸了一下，把最后那段拉开，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他背对着另外三个人，面朝自己的书桌，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找到那个帖子，从第一条评论开始往下翻。
翻到"只是我的爱人，曾经喜欢上别人而已"这一句的时候，他停住了。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心口涌上来的情绪翻涌得他鼻尖发酸。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热意压回去。
"绵绵？"蒋念在身后叫他，"你还好吧？"
"没事。"方绵绵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看看。你们别管我。"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蒋念和徐枝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再说话。费叙宇把手机锁了屏，靠回椅背里，也沉默着。
方绵绵继续往下翻。后面的评论越扯越远，有人开始扒"室友"的身份，有人说"室友活该自己不上心",有人说"楼主你室友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打你"，也有人在劝楼主赶紧收手别玩火。但中间有一条评论让他目光停住了——
"这位恋爱脑楼主，你前程还要不要了？你辛辛苦苦考到年级第一不是为了当小三的吧？劝你及时止损。"
方绵绵盯着"小三"这两个字，眉头皱紧了。他翻到这条评论下面，发现楼主隔了一段时间回了一句，只有四个字："不是小三。"
底下有人追问："那是什么？"
楼主没再回了。方绵绵盯着那句"不是小三"看了很久，心里又酸又烫。段疏言被人在评论区骂了那么多楼"小三""不要脸""抢室友对象"，他只回了四个字，不是辩解，不是澄清，也没有骂回去。
他只是说，不是小三。
那个在现实里冷得谁都不搭理、在屏幕前面软着语气哄人的段疏言，在匿名帖里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三百多楼，最后只回了一句"不是小三"。因为他觉得他不是。因为他觉得方绵绵是他的爱人，从来不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方绵绵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额头抵着手背，肩膀微微颤动。蒋念吓坏了，从床上蹦下来赤着脚跑到他旁边："绵绵？绵绵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我没哭。"方绵绵的声音从手臂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发颤的气音，"我就是……鼻子酸……"
蒋念蹲在他旁边，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好了好了，那些人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匿名论坛嘛，什么乱糟糟的话都有。"
方绵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眼角确实有点红，但没掉眼泪。他用袖子胡乱蹭了蹭眼睛，对蒋念弯了一下嘴角："我真没事。就是看那个帖子有点不舒服。"
"正常，谁看了都不舒服。"徐枝从上铺探下来递了张纸巾，"不过绵绵，你老实跟我说——你怀疑这帖子里说的就是——"
"我不知道。"方绵绵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有可能……就是别人发着玩的吧。"
徐枝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费叙宇从书桌前站起来，接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方绵绵手边："喝点。"
方绵绵握住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他低头抿了一小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慢慢平复了一些。
蒋念又刷了一下手机，忽然低呼一声："又炸了！有人回复了之前那条'年级第一'的评论！"
方绵绵立刻抬起头。
蒋念把手机举起来给三个人看。那个匿名帖的最新一条回复出现在末尾，发帖时间是一分钟前，内容写着："我是金融系的，认识帖主。他确实年级第一，人也确实不跟人来往。他室友确实有个网恋对象，后来不理了甩给他了。他天天晚上捧着手机聊，我们都以为他中邪了。只能说——他栽得比你们所有人想的都深。帖主，你要是能看到这条，祝你成功。"
蒋念读完这条评论之后整个宿舍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方绵绵："……这是段疏言室友发的吧？"
方绵绵握着水杯没说话。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段疏言室友站出来说了这段话，是替段疏言撑腰的，但同时也把"年级第一""网恋对象""室友甩来的"这些信息坐实了。这等于在告诉全论坛的人：帖主就是段疏言，那个"抢室友网恋对象"的年级第一。
方绵绵的指甲轻轻抠着水杯壁。他知道段疏言现在大概慌死了，本来只是匿名偷偷发个帖炫耀一下"我们感情特别好"，结果被扒出了身份线索，前程不保的恐惧大概正在那个笨蛋的脑子里翻江倒海。他知道段疏言现在最怕的事情不是被顾扬知道，而是"被方绵绵知道"——因为一旦方绵绵知道了，那些温柔和耐心就全都变成了"冒名顶替"的证据，他连最后那点偷偷喜欢的机会都没了。
方绵绵放下水杯，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阿言"的对话框。他盯着输入框想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师父我今天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一个人发的帖子说室友的代聊对象变成了自己的爱人底下好多人骂他说他是小三我就想问问你你怎么看这种事呀(???︿???)」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心口咚咚地跳。他知道段疏言此刻一定也在看那个帖子，一定也在翻评论，一定也看到了那条"我们是金融系的"回复。他发这条消息过去，就是在试——试段疏言会不会慌到露馅。
手机震了。方绵绵拿起来看，对面回了一条：
「这种事，外人不知道具体情况。骂的人可能不了解。」
方绵绵盯着这条消息，品出了那个克制到极致、努力维持着"旁观者"姿态的语气。他几乎能想象出段疏言打下这行字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暴露自己，怕方绵绵发现那个被骂"小三"的人就是他。
他继续发：「那你觉得那个楼主做得对吗他室友的网恋对象他聊出感情了算不算抢呀」
对面这次回得慢了。方绵绵盯着"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很久，最后弹出来的是一段明显经过反复斟酌的话：
「感情的事很难说。如果对方本来就不珍惜，那后来的人认真对待，也不算抢。而且——如果被聊的那个人也喜欢他，那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方绵绵看着最后那句话，"如果被聊的那个人也喜欢他"，心口翻涌起一股酸软到极致的浪潮。段疏言在害怕，他在试探，他在借着"旁观者"的嘴问方绵绵——你喜欢我吗？如果那个帖主是我，你会觉得我抢了别人的东西吗？你还会喜欢我吗？
方绵绵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想立刻回"我喜欢的就是你"，想把备注改成"段疏言"截图发过去，想站起来冲到男生宿舍二楼敲开段疏言的门。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段疏言现在需要的不是被拆穿，而是有人告诉他——即使你瞒着我、即使你用的是别人的身份、即使你觉得自己是小三，我也会在你身边。
他打字：「我也觉得。如果那个被聊的人也喜欢他那别人确实没资格说什么。师父你说那个被聊的人会喜欢那个帖主吗」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快得像是一直在等着这个问题：「会。」
一个字。方绵绵盯着这个"会"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蒋念在后面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湿意眨掉，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回了一条：
「那就好。那他就不用怕了(???)?师父不聊了我室友喊我吃饭了你去忙吧」
对面回了一个"好"。方绵绵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然后靠回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蒋念蹲在他旁边，仰着脸看他："你刚才……发消息给谁了？"
方绵绵转头看向蒋念，表情说不上是哭是笑，但眼底有光："蒋念。"
"嗯？"
"那个帖主，会成功的。"方绵绵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他不用担心前程不要了没老婆。他前程在，老婆也不会跑。"
蒋念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缓缓站起来，朝徐枝的方向耸了耸肩。徐枝把薯片袋子捏得哗啦响，朝方绵绵竖了个大拇指。费叙宇坐在自己书桌前，低头翻了一页书，嘴角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被灯光遮着，谁也看不清。
方绵绵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论坛帖子。三百多楼的评论里骂声和调侃声还在继续，但最后那几段已经变了风向——有人开始嗑了，有人说"楼主你室友没资格骂你他自己先不珍惜的"，有人说"祝楼主追到"，也有人还在阴阳怪气说"年级第一不要前程了"。
方绵绵翻到那个"只是我的爱人，曾经喜欢上别人而已"的回复，点了个赞。
然后他退出来，切回对话框，点开备注名为"阿言"的那一行，把备注又改了一次。这一次他打了三个字进去，然后按了确认。
"段疏言。"
他看着那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像终于把一件珍藏了很久的东西摆到了应该放的位置。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对另外三个人说："走吧，吃饭去。"
蒋念一愣："你刚才不是跟他说室友喊你吃饭了吗？"
"骗他的。"方绵绵理直气壮地把羽绒服重新套上，"我想跟他多聊会儿。现在聊完了，该真吃饭了。"
蒋念："……你学坏了啊方绵绵。"
方绵绵弯着眼睛笑了一下，率先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暖气扑面而来，他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室友，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鼓点。他一边走一边想，段疏言现在大概正抱着手机一遍遍刷那个帖子的新评论，看到有人说"祝你成功"的时候会不会偷偷笑一下，看到有人说"不要前程了"的时候会不会又慌得皱眉。
方绵绵想着想着，忽然加快了脚步，把室友们甩在后面。徐枝在后面喊他跑那么快干嘛，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饿了！"
其实不是饿了。他只是想快点吃完饭回宿舍，然后继续跟那个人聊天。他要让段疏言知道，不管那个帖子底下的人怎么骂，不管前程不前程，他方绵绵从最开始到最后，都只会喜欢一个人。
那个人叫段疏言。是清冷学神，是隐藏恋爱脑，是全校最不可能谈恋爱的人，是他一个人的"阿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侦探感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