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定制西装 夏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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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玄生日之后没几天，方绵绵就张罗着要带室友们去定制礼服。原因是他在客厅里翻画册的时候忽然抬头说了一句"啊对了，下个月爹地有个画展，你们都要来啊，得穿正装"。蒋念当时正在吃他带回来的那盒点心，闻言愣了一下："正装？我只有一件黑西装，还是高中毕业买的，现在穿可能袖子短了。"
徐枝从手机里抬起头："我连黑西装都没有。"
费叙宇放下书："我有一套，但不算正式。"
“你怎么会有？什么时候都没有钱了？”
“？之前主持演讲。”
哦。
方绵绵看着三张各不相同的脸，大手一挥："那走，今天下午就去定。我知道南城那边有家店做得挺好的，量完大概两周能取。"
蒋念和徐枝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从彼此的瞳孔里读到了同一个意思："又要见识有钱人的世界了。"但他们还是各自站了起来，穿外套换鞋，跟在方绵绵后面出了门。费叙宇走在最后，把书合好放回书架，跟上来的时候步伐从容。
方绵绵带他们去的店在南城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镶着一扇深色木框的玻璃门，橱窗里摆了两套西装，一套深蓝一套炭灰，剪裁干净利落，肩线收得恰到好处。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混着布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店里光线柔和，墙上挂着几排布料样本，柜台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样册。
接待的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一件浅灰色的马甲，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到方绵绵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方少爷来了。"方绵绵跟他简单说明了一下需求——四个人，两套正式场合用的正装，工期两周左右。师傅点了点头，把蒋念、徐枝和费叙宇带到了量衣间。
蒋念先被叫进去的。量衣间的空间不大，三面墙都是镜子，中间是一个抬高的踩台。师傅从架上取下软尺，让蒋念站直了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软尺先绕上他的肩宽，从左边肩峰量到右边肩峰，师傅的手指按着尺子两端读了一个数字，记在小本子上。然后是胸围、腰围、臀围——软尺贴着衣服外面绕了一圈，师傅的手指在尺子交汇处捏了一下，报了个数。蒋念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在三个方向的镜子里被软尺围着，表情从一开始的松弛慢慢变成了一种局促的僵硬。
"手臂侧平举。"师傅说。蒋念把手臂抬起来，软尺绕过他的上臂围和前臂围，蒋念感受到那条软尺贴着二头肌外侧滑过去的时候，耳朵尖开始泛红了。"颈围。"师傅说，软尺绕过他的脖颈根部，带着体温的布料轻轻贴着他的喉结下方，蒋念的喉结动了一下，耳朵更红了。
"身长。"师傅说。软尺从后颈最突出的那节脊椎开始，沿着脊柱向下落到尾椎的位置。蒋念感觉到软尺沿着背脊滑下去的时候，脸从耳朵根部开始烫起来。站在旁边的方绵绵靠着门框看着蒋念从耳朵红到脖子的全过程，嘴角翘着，但没有出声打扰。
量到腿长的时候蒋念终于忍不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软尺的位置，声音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紧绷："这个要量到哪儿？"
师傅头也没抬："大腿根往下到脚踝。"软尺沿着他的腿外侧滑下去的时候蒋念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我在努力镇定但我的耳朵出卖了我"的状态。徐枝站在方绵绵旁边，看着蒋念那个样子，用气声说了一句："他害羞了。"
"我看出来了。"方绵绵也用气声回了一句。
蒋念量完出来的时候整张脸还带着余热，站在镜子前面低头看了看自己刚被软尺围过的位置，清了清嗓子，没说话。徐枝接替他进了量衣间，量到胸围的时候脸上还维持着"这没什么"的松弛表情，量到腰围的时候嘴角开始微微抿紧了，量到臀围的时候他整个人站得很直，目光直视着前方镜子里自己的脸，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量到腿长的时候软尺沿着大腿外侧往下滑，他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但站在旁边的方绵绵看见他的耳垂红了一小截。
费叙宇进去的时候是最淡定的那个人。师傅让他站直他就站直，让他侧平举他就侧平举，软尺围过来的时候他的表情纹丝不动，像在配合一个熟悉的流程。但量到腿长的时候，软尺从大腿根外侧滑下去的那一瞬，他的手指在身侧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又被他自己放平了。方绵绵注意到了，但没有说。
三个人量完之后站在镜子前面交流感想。蒋念摸了摸自己刚被量过的肩头："我觉得我站直的时候被摸了至少八个地方。"
徐枝还在摸着耳垂降温："八个？我数了十二个。"
费叙宇把外套重新穿好："十六个。"
方绵绵靠在门框上，看着三个人各自不同的反应，表情困惑："你们不知道定制礼服是要量很多地方的吗？每个尺寸都要精准，不然做出来不合身。肩膀、胸围、腰围、臀围、臂围、颈围、身长、腿长，有的还有肩斜角度和手臂垂落位置。"他掰着手指数了一遍，"这些都是基本的啊。"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着他。蒋念的表情带着一种被新的认知击垮后的平静："这些……是基本的？"
"对啊。不量这些怎么做合身的衣服。"
蒋念转回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刚被软尺走过一遍的身体轮廓，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贫穷使我目光狭窄。"
徐枝在旁边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确实。"
方绵绵看着他们三个那副样子，刚想说点什么，量衣间的门被推开了。龚逸轩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是来取之前定好的那件。他看到徐枝站在镜子前面耳朵泛红的模样，脚步自然而然地拐了过去，凑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量完了？"
徐枝刚降温的耳朵又烧起来了一截："……量完了。"
龚逸轩看着他耳尖那抹红，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下次害羞，我帮你量呀。"
徐枝的耳朵彻底红了。他转头瞪了龚逸轩一眼，但那个瞪没有力度，像一只被摸了耳朵的猫瞪人一样毫无威胁。龚逸轩笑着往后退了半步，把手里那件西装外套在身前比了比："我来取这件。你量身的时候脸红的样子我记住了。"
"龚逸轩——"
"走了走了，不闹你了。"龚逸轩朝店门口方向摆了摆手，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穿什么颜色都好看，别紧张。"然后他推开门出去了，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消失在巷口阳光里。徐枝站在镜子前面，耳尖的红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下去。
另一边，段疏言站在店里的角落，看到方绵绵路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伸手拦了他一下。方绵绵抬头看他，段疏言把手里那张填好的尺寸单递过来，声音低低的："我的你量。"
方绵绵愣了一下："我？我又不会。"
"你会的。"
方绵绵看着他递过来的尺寸单和旁边架子上挂着的软尺，犹豫了一瞬，然后接过了软尺。段疏言站到踩台上面，双臂自然垂落。方绵绵把软尺绕过他的肩峰，手指捏着尺子交汇的位置时碰到了段疏言的肩头，隔着毛衣面料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轮廓线，平整而结实。方绵绵的呼吸轻了一瞬，但努力稳住了手，按着师傅刚才的流程依次量了肩宽、胸围、腰围、臂围。
量到身长的时候，软尺沿着段疏言的脊椎从后颈滑到尾椎，方绵绵的手指捏着尺子边缘一路下行，经过每一个脊骨的凸起时他都能感觉到段疏言的呼吸节奏微微变化。量到腿长的时候方绵绵的手悬了一瞬，然后软尺沿着大腿外侧向下落，他的指腹隔着布料蹭过段疏言的侧腿线，段疏言站在踩台上安静地配合着他的动作，呼吸稳而缓。
量完之后方绵绵把软尺卷好放回架子上，低头记完了最后一个数字。他转回身的时候看到段疏言正低头看着他，嘴角那道弯弧从容地挂着，眼底有暖光。方绵绵握着尺寸单的手收了一下，觉得自己像是亲手把什么东西仔仔细细地测量了一遍、记在了纸上，那种感觉让他心口暖得发胀。
方绵绵拿着那张尺寸单站在原地，目光从纸面上缓缓抬起来，落在段疏言身上。段疏言刚从踩台上下来，正在整理被软尺蹭得微皱的毛衣下摆。他把衣服往下拉了拉的动作带着一种自然的舒展，毛衣的布料顺着他的腰线落下去，收拢在皮带边缘。方绵绵的目光跟着那个动作走了一遍——从肩膀到胸口到腰到腿——然后他的眼球开始发直了。
蒋念在旁边的镜子前比划着自己的肩宽，余光扫到方绵绵那个状态，侧头看了一眼。方绵绵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段疏言的方向，表情带着一种"我在努力保持正常但我的眼球不太听话"的微妙扭曲，手指还捏着那张尺寸单的边角，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微微泛白。
徐枝也注意到了，顺着方绵绵的视线看过去——段疏言刚穿好外套，正低头扣袖口的纽扣，动作利落而寻常。徐枝收回目光看向方绵绵，后者整张脸已经开始泛红了。从耳尖开始往下蔓延，红色浸过颧骨、鼻梁、下巴，直到整张脸都染了一层粉。
"方绵绵。"徐枝喊了他一声。
方绵绵没有反应。他的视线还钉在段疏言身上——段疏言刚好抬起手臂调整了一下领口，袖口微微上提，露出一截手腕和小臂内侧流畅的线条。方绵绵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眨了第二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连续眨动起来，频率快得像一只被人按了加速键的仓鼠。
他脑子里现在完全不听使唤了。那些被软尺量过的数字在脑海里自动转化成了具体的画面——肩宽的数值对应着刚才搭在尺子上的那一截平整的肩线，胸围的数值对应着毛衣下方起伏的轮廓线，腰围的数值对应着软尺绕过时掌心感受到的收束感。然后是腿长、大腿围、小腿围——方绵绵觉得自己像是亲手测量了一幅完整的人体结构图，所有的线条和尺度都在脑海里自动拼成了立体的模型，活生生的、温热的、站在两步开外的距离。
他眨眼的速度更快了。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段疏言的胸口——刚才量胸围的时候软尺从后往前绕，他的手指蹭到了段疏言胸侧的位置，隔着毛衣感受到一层柔软的肌肉轮廓，不夸张但明显是长期保持着某种运动习惯留下的厚度。然后是腹肌——量腰围的时候软尺贴着肋骨下缘滑过去，他看到了段疏言毛衣下摆处微微收进去的线条，跟上次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截腰腹轮廓重叠在一起。大腿肌——量腿长的时候软尺沿着大腿外侧往下落，他的指腹隔着布料蹭到了大腿侧面的肌肉线条，结实而有弹性。小腿肌——软尺落到脚踝上方的时候，他看到了段疏言小腿后侧那条笔直的肌腱弧线，从膝盖弯一直延伸到脚踝。
好那个呀。
方绵绵的脑子彻底炸成了一片粉色的棉花糖。他站在量衣间门口，双手还捏着那张尺寸单，眼珠不受控制地往段疏言的方向飘，每飘一次就眨两下眼，眨着眨着鼻尖忽然涌上一股温热的、湿润的液体。那股液体先从鼻腔里渗出来，沿着人中往下滑，滴到了他的上唇边缘，方绵绵抬手一抹，指尖上沾了一片浅红色。
"方绵绵你流鼻血了！"蒋念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方绵绵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抹红色，愣了一瞬。然后他感觉到鼻子里还在往外渗，一股接一股的温热液体不受控制地从鼻腔深处涌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抬手去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了虎口一片。
徐枝已经抽了一叠纸巾冲过来了，塞到方绵绵另一只手里："抬头仰头别低头！"方绵绵被他按着下巴往上抬，鼻血顺着鼻腔倒流的酸胀感让他皱了一下脸，纸巾按在鼻翼两侧的时候很快被洇透了。
蒋念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站着："怎么突然流鼻血了？店里暖气太干了？"
费叙宇从旁边递了一杯凉水过来，声音平稳："拍额头。别仰头，仰头血会倒流进喉咙。"
段疏言已经走到方绵绵面前了。他接过费叙宇手里的凉水杯，抽出干净的纸巾沾湿了递给方绵绵捂住鼻翼下方，然后用手背贴了贴方绵绵的额头："把头稍微低一点，别仰太高。"
方绵绵被他手背贴住额头的时候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僵了一瞬，那股雪松气息混着店里的木质香钻进鼻子里，然后他感觉到鼻腔里又涌了一股热流，赶紧低头用纸巾重新堵住了。段疏言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鼻翼两侧被纸巾捂着的样子，耳尖有一点点泛了红。
他大概知道方绵绵为什么流鼻血了。
龚逸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晃回来了，拎着刚取好的西装挂在手臂上，看到量衣间门口聚了一圈人的阵仗，凑过来探头一看："哟，怎么了？"
徐枝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半包纸巾，侧头看了他一眼："流鼻血了。"
"暖气干？"龚逸轩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方绵绵通红的脸和段疏言微红的耳尖上，嘴角那个弧度迅速弯了起来，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徐枝耳边，"你室友这鼻血流得有意思。"
徐枝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龚逸轩站直了，把手里的西装袋子往上提了提，没有离开，靠在旁边的柜台上等着。
方绵绵的鼻血终于慢慢止住了。他捏着湿纸巾按在鼻翼两侧，仰着脸缓了好一会儿，感觉到鼻腔里的温热感渐渐退去，换成了一种凉飕飕的透气感。他放下手看了看纸巾上那团浅红色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段疏言——段疏言的耳尖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他看着方绵绵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的温和审视。
方绵绵把脸别开了。他把湿纸巾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好了没事了。暖气太干了。"
蒋念站在旁边，目光在方绵绵和段疏言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后慢慢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我好像明白了什么"的语气说："暖气干到流鼻血也正常，对吧。"
徐枝在旁边接了一句："正常正常，冬天嘛，干燥。"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抿着，像在努力压什么，被龚逸轩看在眼里。
费叙宇把水杯收回来放好，看了看方绵绵鼻翼两侧残留的一点水渍，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过去："擦擦。"方绵绵接过手帕擦了擦鼻子下方，又把鼻翼两侧蹭干净了，叠好还给他："谢谢。"
"不客气。"
段疏言站在方绵绵旁边，伸手把他手里握了太久的那张尺寸单拿过来，放回自己口袋里。指尖擦过方绵绵手背的时候动作自然流畅，但方绵绵感觉到那一下接触的时候心跳又加速了半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抬头看了看段疏言平静的侧脸，后颈的腺体又开始温温地发热了。
龚逸轩拎着西装袋子靠在柜台上，看到段疏言把尺寸单收进口袋的动作，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他侧过头对徐枝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徐枝的耳尖又泛了一瞬红，但这次他没有别开脸，只是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方绵绵站在量衣间门口的灯光下，鼻翼两侧还带着凉水擦过的湿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握过尺寸单的手指，圆乎乎的指节上还残留着一点浅红色的水渍，被灯光照着泛着淡淡的粉。他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在心里默默把那些数字组成的画面重新收好放进一个不会被别人看到的抽屉里，然后抬起头来，若无其事地朝蒋念他们说了一句："走吧，量完了，回去等通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定制西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