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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见钟情 "负责?" ...

  •   "负责?"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硬撑着扬起下巴,试图用那种在谈判桌上练出来的冷硬来掩盖溃不成军的慌乱,"钱益多,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二十八岁,不是十八岁。这种你情我愿的……意外,在成年人世界里,不需要谁对谁负责。"
      我刻意把"意外"两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只要重复得够多,那监控里那个放浪形骸的女人就不是我,而真的只是一场可以被随手翻篇的意外。

      "你说的不对,刚才你也看到了。"他的声音忽然近得几乎贴上了我的耳廓,那气息温热,拂得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不算你情我愿。这算你把我当成了你前夫的替身,然后……占了我的便宜。"
      他顿了顿,那片刻的沉默里,我似乎能听见他胸腔里心跳的闷响。

      "你是第一个靠近我的女人。"那声音低下去,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执拗,"所以,你必须负责。"

      我猛地抬眼看他。
      第一个?这算什么理由?现在的年轻人搭讪都兴用这种老掉牙的台词了吗?我心里飞速地运转着,像一台被强行启动的精密仪器,试图用理性来绞杀这满屋子的暧昧与荒唐。

      不会吧,他真要缠上我了?这个念头像一颗流星划过,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我狠狠地掐灭——太荒谬了。
      他二十六岁,海外留学,天淘集团的程序员,开奥迪Q5,长得一副招蜂引蝶的好皮囊。
      这种条件的男人,身边会缺女人?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玩一玩罢了。

      而我,一个刚离完婚、职场失意、比他大近两岁的女人,居然会成为他的"必须负责"?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现实。
      我在心里迅速给他贴了标签:不是结婚对象。绝不可能是。

      "你的择偶条件,"他忽然开口,语速极快,像是一串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数字,"三十五岁以下,一米七五以上,离异别带孩子,年薪三十万以上。"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都符合,甚至,还超越。"他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那目光坦荡得近乎嚣张,却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一个交完考卷等待阅卷老师打分的学生。

      我的大脑飞速倒带。几天前——是周三晚上,还是周四?我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闺蜜林悦打来电话,问我离婚后什么打算。我随口说了了一通再婚标准,声音大概不小,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他在书房加班,隔着两道门,根本听不见。
      我甚至还开玩笑说,"这次得找个年薪三十万以上的,不能再找公务员那种死工资的了"……

      我的目光猛地射向餐边柜。那个圆滚滚的白色小物件,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蹲在杂物堆里,像一只沉默的、偷听了一切的眼。
      "你偷听我打电话?"一股比刚才更甚的怒火冲上来,我指着那个监控,手指都在颤,"钱益多,你太过分了!你在我家装监控偷拍就算了,你还窃听?"

      "客厅是公共空间,"他微微侧过头,避开我灼人的视线,声音低了一些,却还是不卑不亢,"而且,你那天声音很大,我想不听见,也很难。"

      "你——"我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颊又烫起来。那天我不仅说了择偶条件,好像还说了不少余慕远的坏话,说了自己离婚后的迷茫,甚至……甚至可能还提到了昨晚那种空虚。
      "你不行,"我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那杯凉透的牛奶灌了一口,试图压住心口的狂跳,然后重重放下杯子,发出"砰"的一声脆响。我抬起头,祭出了最后的挡箭牌,"我不喜欢比我小的男人。"

      这理由足够充分了。年龄差,代沟,生活节奏,社会阅历——随便哪一条都能把这条路堵死。
      他挑了挑眉,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从容。
      "比我大?"他朝我走近一步,那姿态带着一种压迫感,"不就是身份证上,比你晚出生了一年五个月零三天吗?"
      我愣住了。他连这个都知道?

      "论心理年龄,"他微微俯身,那目光直直地刺进我眼底,像是要把我所有伪装的坚强都洞穿,"是谁小了?是谁喝醉了酒抱着人哭?是谁明明怕黑却非要逞强?是谁——"他的声音轻下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明明需要人陪,却偏要把所有人都推开?"
      我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感瞬间漫上来,淹没了喉咙。

      "我不可能喜欢你,"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尖叫,"我们不合适。我还要上班,走了。"
      我抓起沙发上的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门口。

      "今天周六。"
      他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同时追上来的,还有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温热而有力,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那触感像是一道电流,从手腕直窜到心脏,震得我浑身一颤。
      "不用上班。"他补充道,那四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又像是在嘲笑我此刻的狼狈。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没回头,拉开门,冲了出去。
      电梯下行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像倒计时。我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刚从溺水的水底挣扎着浮出水面。镜面上映出我的脸——没化妆,脸色苍白,头发胡乱扎着,像极了一个战败的逃兵。

      车库里阴冷潮湿。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可车子驶出地库,汇入主路,被周六上午明媚的阳光兜头浇下时,我却忽然失去了方向。
      我该去哪儿?
      回公司?今天是周六,写字楼里空空荡荡,我上去对着那台黑屏的电脑发呆吗?去找林奚?她这会儿大概正陪着老公孩子逛商场,我难道要顶着这样一张脸去哭诉我和租客的一夜荒唐?回父母家?更不可能,他们要是知道我刚离婚就和陌生男人睡了,怕是连夜就要杀到江州来押着我复婚。

      我漫无目的地开,车子像一叶失去航向的舟,在车流里随波逐流。最后,我在江滨大道的一处临时停车位停了下来。路边是宽阔的江面,春日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江水上,碎成千万片粼粼的光。对岸的高楼大厦在日光里白得晃眼,江风带着水汽吹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阳光暖洋洋地落在脸上,像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紧绷的神经。可我的心里却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昨晚的片段不受控地在脑海里闪回——他托着我腰的手掌温度,他喉结滚动的弧度,我埋在他颈窝里哭喊的那声"别丢下我",以及今早在被窝里踢到的那截坚实的手臂。
      我抬手捂住脸。
      江雪颜啊江雪颜,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不是最理性、最清醒、最懂得及时止损的投行女吗?怎么现在,却被一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子,搅得方寸大乱,落荒而逃?

      我胡思乱想了半天,直到阳光从挡风玻璃斜斜地刺进来,晒得我眼皮发烫。我抬手遮了遮,瞥见中控台上显示的时间——十一点十七分,快正午了。胃里空得发疼,像被什么东西攥着,可我没有半点食欲。

      我伸手从包里捞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提了一下——是钱益多。
      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
      我点开,手指在屏幕上顿住。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件驼色的针织开衫,那是我几年前的衣服,她坐在高铁座位上,身子微微前倾,面前的小桌板摊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神情专注,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图片下方紧跟着一条信息,像是一封被压缩了多年的信,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投递的出口——
      "雪颜,相信我,我是认真的。其实我们早在三年前就见过了,我对你一见钟情。2015年3月21日,京沪高铁G103次,我就坐在你的隔壁。想起来吗?你可能早就忘了吧,或者根本就没有记得我这个过客。你回来,这是你的家。"
      2015年?京沪高铁?我一年要坐几十趟高铁,京沪线更是走了无数回,隔壁坐过谁,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我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3月21日。0321。那个密码。
      原来那不是他随便设置的数字,那是他遇见我的日子。

      第二条信息紧接着跳出来,像一颗被延迟引爆的雷,在我早已乱成废墟的心上,炸出了更深的坑——
      "那时候,我本想和你搭讪。
      可你一直在打电话,打给老公。你脸上是幸福的笑意,言语是甜蜜的。我默默把想和你说话的想法压下去,只能想,我为什么没有早点见到你。
      到了晚上,你睡着了,头靠在我的肩上。我一路没有动,连去洗手间都忍着。可你后面下车,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看到你在微信上和中介聊天,说要出租科技城的那套房子。那时候,我让我的同学租下了你的房子。
      我原想着,可能就这样了,我们的交集永远都只是微信里那句“付了房租”和“ok”的聊天。我大概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做一个永远不被注意的租客,守着一间你偶尔才会想起的房子,直到我忘了你。
      可你回来了。在我刚刚决定要忘了你的时候……
      原来老天还是眷顾的。"

      我死死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冰凉。
      原来那一天,在我浑然不觉的隔壁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正用怎样一种克制而滚烫的目光,注视着我打电话时幸福的侧脸。
      我想起他说"雪颜"时的自然,想起主卧里一尘不染的整洁,想起书架上那些被细心归整过的便签和电影票根,想起他记得我洗澡水要四十二度,想起他每次递过来的早餐都恰好是我吃了十几年的口味。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巧合、顺手、合租室友的礼貌,全是蓄谋已久的深情。
      不是偶然。从来都不是。

      他处心积虑地租下我的房子,像个潜伏在暗处的守望者,隔着一道屏幕,看着我每个月准时发来的"ok",看着我偶尔在朋友圈里发的和余慕远的合影,看着我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过着与他无关的生活。

      可情人节那晚,我亲手推开了那扇门,把自己放逐回了这个有他的屋檐下。
      我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屏幕上那句话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你回来,这是你的家。"
      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我眼眶发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底那道裂了缝的墙上,疯狂地、不可抑制地,生根发芽。
      那不是感动,或者说,不只是感动。那是一种更深的、让我恐惧的战栗——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把我当作一场跨越三年的执念,而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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