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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代价 # 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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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代价
婚后第二周,沈绾笛开始发现不对劲。
她第一次真正使用预知能力,是在一个傍晚。
那天季晏礼回来得很晚。部队临时有拉练,他带着连队在山里转了一整天,回来时军靴上全是泥,累得话都不想说。沈绾笛给他打了洗脚水,等他躺下,自己靠着枕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季晏礼和另一个女人在咖啡馆见面。那个女人很年轻,穿着风衣,长发披肩,坐在他对面,笑得温柔。他们聊了很久,女人把一张名片推到他面前,他接了。画面定格在那里,像一张被剪下来的照片。
她惊醒过来,浑身冷汗,心跳得像擂鼓。
第二天,她问季晏礼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林晓薇的女人。
季晏礼愣住了:"林晓薇是谁?"
"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做了一个梦。"她没敢说更多,怕他担心,也怕他觉得她多心。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担忧,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新婚本来就累,又刚搬来海城,人生地不熟的。"
"不是。"她摇摇头,"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他想提前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真相。
梦里的画面,她一字不漏地告诉他。包括那个女人的脸,包括他们对话的内容,包括她看到的那个时间点——下个月十五号下午三点,部队宣传部的会议室。
季晏礼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这是梦?"他问。
"确定。比确定你还坐在他面前还确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不知道。"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只是觉得,他必须知道。如果真的有个女人要靠近你,他想先有准备。"
他没有再问,只是把她的手攥紧了些,像是怕她飘走。
一个月后,下个月十五号下午三点,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女人推开了季晏礼办公室的门。
她的名字叫林晓薇。
她不是普通人——她是部队宣传部派来的记者,要做一期关于基层军官的专访,季晏礼因为去年带连队拿了比武第一,被点名了。这事儿季晏礼自己也是当天早上才接到通知,沈绾笛却提前一个月就"知道"了。
沈绾笛没有提前告诉他。她想验证——验证自己的预知到底准不准。
她知道那个女人会来,知道她会穿风衣,知道她会递名片,知道她会问"季副营长平时有什么爱好"。一切都和梦里分毫不差。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林晓薇走进办公室。季晏礼从里面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她说。
"等什么?"
"等你回来吃饭。"她说,"今晚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她,然后笑了笑——那种淡淡的笑,不常见但让她心安。
"好。"
她陪他走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
然后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她的脑海里,有一片空白。
她忘记了什么。
不是忘了红烧肉放了几勺糖,是忘了更重要的事——可那件事像被水洗过的墨迹,越想越淡,最后连轮廓都没了。她明明记得自己刚才还想着它,一转眼,那个"它"就不见了。
其实在林晓薇之前,她已经悄悄试过一次。
那天上午,她站在院子里晾床单,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一句"今天午后要下雨",心里没当回事。可到了一点半,天果然阴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晾衣绳上,把床单打出一片片水花。她慌忙去收,却发现自己想不起今早哼的那首歌的歌词了——就是刷牙时还在哼的,一首极普通的民歌,词简单得很,可这会儿卡在嗓子眼,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她当时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忙忘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才是第一次完整的"预知—失忆"闭环:她看见了午后这场雨,便再也想不起那支歌。代价从一开始就在收,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每多知道一点未来,就要少记住一点过去。
她掏出本子,翻到昨天写的那一页——那里记录着梦境的内容,包括林晓薇的姓名、长相、来访时间。
字迹还在。
但她不记得她写过这些。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指腹一遍遍抚过墨迹,试图把"写过"的感觉找回来。找不到。那段记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整页撕走了,只留下纸上的字,和字后面空荡荡的自己。
她合上了本子。
她没有告诉季晏礼。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她怕他会觉得她在无理取闹——一个媳妇,天天神神道道地说梦话,说预知,说忘记,说不清道不明。她怕他眼神里多出一丁点"这人是不是有病"的疑虑,哪怕只是一闪而过。
她怕他会以为她疯了。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个发现记在了心里,记在了本子的某一页,和那些梦境并列,像一份越来越长的、关于自己的病历。
代价。
这就是代价。
她预知了未来,但失去了一段记忆。
这段记忆是关于什么的?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画面——季晏礼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一个冬天的胡同口。那是她告诉父母自己订了婚之后,他送她回家的路上。
那个画面还在,但细节模糊了。
她记得那是冬天,记得雪,记得路灯昏黄的光,记得他的手——温暖、干燥、有着薄茧的手掌。可她想不起他说了什么。
那句话,那句让她心跳加速、让她在雪夜里红着脸跑进胡同的话,已经消失了。
她闭上眼,试图找回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远,最后只抓住一个模糊的音节,像隔着一层棉花。
就像在沙滩上写字,潮水一来,什么都没了。
她有点慌。那句话,是她最珍视的瞬间之一。它没了。被一次"预知"悄悄换走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第二个梦。
梦里,她看到一个胖女人站在菜市场门口。
那女人很胖,穿着一件褪色的花衬衫,脸上贴着膏药,神情焦虑,眼圈乌青,像是刚哭过又被打过。
她走近一步,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赵芸。
但不是她想象中的赵芸——那个瘦削的、穿着旗袍的、站在开业典礼上剪彩的赵芸。
而是穿越前的赵芸,肥胖的、怯懦的、不敢看人眼睛的赵芸。是此刻和她住在同一片家属院、连借酱油都不敢大声说话的赵芸。
梦里的画面切换了——
赵芸的丈夫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很大,像是在掐着她。那男人穿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是连级的,眼神里有种理所当然的轻蔑。
"你整天就知道吃,"他说,"你看看你,胖成什么样了?他带你去趟聚会,你丢不丢人?"
赵芸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
"说话!"男人提高了声音。
"他……他下次少吃……"
"下次?你哪次说到做到过?"
沈绾笛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刺痛。
她认识赵芸——就在三天前,她在隔壁院子的赵芸家借过酱油。那个胖胖的女人,说话声音很小,不敢看她,像是一个永远活在阴影里的人,连自己的影子都比她有底气。
可梦里的画面告诉她——赵芸的丈夫,江朝宗,正在虐待她。
梦里的赵芸,被打得遍体鳞伤,缩在墙角,用袖子擦着嘴角的血。
沈绾笛从梦中惊醒,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了一眼床边的闹钟——凌晨三点。
季晏礼还在睡,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温热。
她坐起来,拿起本子,借着月光写下刚才梦到的画面。
字迹工整,和平时一样。
但她的右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顿出一小团墨,像一滴没忍住的泪。
她写到一半,停住了。
她发现自己想不起昨晚吃了什么。
她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起。
她记得晚饭的时候,季晏礼做了一道菜,味道很好,辣辣的,她说好吃,他说那是他母亲教的。
但她不记得那道菜是什么。
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她记得那道菜是辣的,记得季晏礼说那是他母亲教的,记得她说好吃,记得他笑了一下,说"以后常做给你吃"。
但她不记得菜名。
这道菜的名字,从她的记忆里消失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存在过。
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季晏礼还说过一句"等秋天带你去看海",语气轻快,像是已经计划好了路线。可那句话此刻也变得模糊了——不是完全忘了,是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能看见轮廓,摸不到真切。她心里一沉:原来代价不只是"一道菜名"这样的小事,还有他给她的、那些温柔的许诺。它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褪色,像旧照片在太阳底下慢慢发白。她攥紧了被角,告诉自己:记住,秋天要看海。这句话,你得替未来的自己,牢牢攥住。
代价。
又是代价。
她预知了赵芸的遭遇,但失去了一道菜的名称。
一次预知,一次失去。这是规则吗?她不知道。但她隐约觉得,失去的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先是无关紧要的一句话,一道菜名,然后呢?然后会是他牵她手的温度?是他求婚那夜烟花的声音?还是……他这个人本身?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自己的选择可能是错的。
为了改变命运,她付出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会停止。
因为她的命运,不应该被一本书决定。赵芸的命运也不该。哪怕每预知一次就丢一点自己,她也要把那本书的结局,从"对照组必输"改写成别的什么。
她忽然觉得,这场和命运的博弈,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她每多看一眼未来,就要少留一份过去。可她没有退路,也不想有退路。那本书既然把"对照组"三个字按在她头上,她就偏要活成反例。代价她认,记忆她丢,但只要人还在、心还热,丢掉的那些,总能一点点找回来。
她拿起本子,在第7页写下了一个结论:
"预知是有代价的。每一次看见未来,都会失去一段和晏礼有关的记忆。但他愿意付这个代价——只要还能留住他的人,丢一点记忆不算什么。"
写完后她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字迹比上一行重:
"但他得想办法,把丢掉的东西,再找回来。"
她合上本子,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帮助赵芸——那个她还没完全认识、却已经在梦里见过她最狼狈模样的、未来的朋友。
她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银戒指,梅花的花瓣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只要这枚戒指还在,只要他还在身边,她就不算输。
窗外,月亮慢慢地移到了最高处。
夜色很静,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沙沙的,像谁在远处翻一本书。
沈绾笛在梦里说了一句什么。
她不知道。
但季晏礼在睡梦中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像是在说——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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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掏出本子,翻到昨天写的那一页——那里记录着梦境的内容,包括林晓薇的姓名、长相、来访时间。字迹还在。但她不记得她写过这些。她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指腹一遍遍抚过墨迹,试图把「写过」的感觉找回来。找不到。那段记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整页撕走了,只留下纸上的字,和字后面空荡荡的自己。她合上了本子。她没有告诉季晏礼。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她怕他会觉得她在无理取闹——一个媳妇,天天神神道道地说梦话,说预知,说忘记,说不清道不明。她怕他眼神里多出一丁点「这人是不是有病」的疑虑,哪怕只是一闪而过。她怕他会以为她疯了。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个发现记在了心里,记在了本子的某一页,和那些梦境并列,像一份越来越长的、关于自己的病历。代价。这就是代价。她预知了未来,但失去了一段记忆。这段记忆是关于什么的?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画面——季晏礼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一个冬天的胡同口。那是她告诉父母自己订了婚后,他送她回家的路上。那个画面还在,但细节模糊了。她记得那是冬天,记得雪,记得路灯昏黄的光,记得他的手——温暖、干燥、有着薄茧的手掌。可她想不起他说了什么。那句话,那句让她心跳加速、让她在雪夜里红着脸跑进胡同的话,已经消失了。她闭上眼,试图找回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远,最后只抓住一个模糊的音节,像隔着一层棉花。就像在沙滩上写字,潮水一来,什么都没了。她有点慌。那句话,是她最珍视的瞬间之一。它没了。被一次「预知」悄悄换走了。
*(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