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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反套路 # 第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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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反套路
五月底,沈绾笛第四次使用了预知。
那夜的梦,比前几次都长。她看见「书」里的剧情像幻灯片一样翻过——
赵芸减肥初见成效,决定在季晏礼面前「制造偶遇」。原书里,她会「恰好」在季晏礼出操回来的路上崴了脚,季晏礼出于军人本能,扶了她一把。这一扶,被原书渲染成「命运的邂逅」,成了赵芸逆袭路上的关键一笔,也成了沈绾笛「失态嫉妒」的导火索。
然后,沈绾笛作为「对照组」,会因为嫉妒而大闹,在家属院丢尽脸面,最终让季晏礼对她失望,婚姻出现裂痕。
剧情写得很顺,像一条早就铺好的铁轨,只等火车轰隆隆碾过去。每一个节点、每一个细节,都已经被写好了,严丝合缝,不容更改。
沈绾笛在梦里冷笑。
「这一局,我破。」
醒来时,她下意识去摸季晏礼的手——却忽然愣住了。
她忘了。
他第一次为她做饭,做的那道菜,是什么味道。
番茄炒蛋?红烧肉?还是那碗她最爱喝的、撒了葱花的疙瘩汤?
记不清了。舌尖上那点熟悉的滋味,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块,只剩一个模糊的「好吃」。她记得他系着围裙、手忙脚乱把她爱吃的糖多放了一勺的样子,记得她把糖多放了一勺时说「这样更好吃」,可他端上桌的那一刻,味道到底是什么,她从舌尖到记忆,全都不见了。
第四次遗忘,代价是「季晏礼第一次为她做饭的味道」。
她闭了闭眼,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然后坐起来,借着月光,把梦里的剧情记在了本子上,末了写了一句:「这局,我破。」
第二天一早,季晏礼出操回来,沈绾笛把早饭端上桌,状似随意地说:「对了,你们部队最近是不是有去省城拉练或者出差的机会?」
季晏礼啃着馒头,抬眼看她:「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寻思,」她笑了笑,把咸菜往他碗边推了推,「你老闷在营里,也该出去见见世面。再说了,我想托你去省城帮我带几本教材,子弟小学的课本不够用,马校长催了好几回了。」
季晏礼想了想:「下周三倒是有个押运物资的任务,去省城,三四天。行,我顺便帮你寻摸教材。」
「那正好。」她给他夹了块咸菜,「早点去,早点回。我一个人,怪冷清的。」
季晏礼没多想,只当媳妇心疼他老待在营里,乐呵地应了。
其实沈绾笛心里算得清清楚楚——原书里,赵芸「崴脚偶遇」的节点,就在下周三下午。季晏礼不在,赵芸扑个空,这出戏,就唱不下去。
周三那天,季晏礼一早就走了。
沈绾笛在家里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借口去集市买布,走到了营区外的那条小路——原书里赵芸「崴脚」的地方。
她远远看见赵芸果然站在那儿,脚边放着个空篮子,像是「出来买菜」,眼神却不住地往营区大门瞟,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像在酝酿「崴脚」的时机。她的鞋是双帆布鞋,鞋底已经磨薄了,走起路来会有点不稳——沈绾笛注意到这一点,心里微微一沉。
这不是偶然,是精心设计的。
季晏礼没出现。
赵芸等的那双手,始终没来扶她。
她站了大约半个时辰,脸色从期待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愤恨。最后,她狠狠地把篮子掼在地上,转身走了,脚步又急又重,像踩在谁的心上。
沈绾笛没上前。她不需要当面看赵芸的尴尬,她只需要知道——剧本偏了。
她转身回了家,一路上心情复杂。不是高兴,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沉静的、近乎悲悯的平静。赵芸也是棋子,只不过比她更不自知。她以为自己在按剧本逆袭,其实只是在按照另一个女人写的台词念白。
可她低估了穿越者赵芸的执拗。
周四傍晚,两人在菜市场碰上了。
海城的菜市场临着码头,腥气重,人声嘈杂。卖鱼的吆喝声、杀鸡的闷响、讨价还价的嚷嚷混成一片,空气里飘着一股咸鲜的味道。沈绾笛挑着一把小白菜,余光里,赵芸推着自行车过来了,车筐里装着两斤带鱼,塑料袋哗啦响。
赵芸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仿佛没看见。
沈绾笛也没有回避,而是主动迎上去。
「沈老师,」赵芸停下车,笑意不达眼底,「真巧。」
「是挺巧。」沈绾笛把白菜装进网兜,「买鱼?」
「给我家那位补补。」赵芸的笑淡了,目光直直地扎过来,「沈老师,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嗯?」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沈绾笛挑了挑眉,不慌不忙:「知道什么?」
赵芸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眼神里第一次没了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你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我』。你从一开始,就不一样。我没在你眼里看到过任何……嫉妒。」
菜市场的人流在两人之间穿来穿去,叫卖声、婴哭声、自行车的铃声混成一片。可这一刻,沈绾笛只觉得周遭静了下来,只剩下赵芸那句话在耳边回响。
摊牌,比她预想的早了一步。
但她不慌。
「我知道你是谁。」沈绾笛直视着她,声音很平,像一潭深水,「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减肥、想致富、想让你家那位爱上你,你想按着你脑子里那本『书』走完你的人生。」
赵芸的瞳孔骤然缩紧。
「可这里是现实,赵芸,」沈绾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小说。你那本书里写的,我可以不演。」
赵芸的脸色变了,嘴唇微微发抖,像是被人当众揭了底牌。她张了张嘴,半晌,挤出一句: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是清醒的?你不过是书里的一行字。你是我故事里的『对照组』,注定要被我比下去,注定……」
「注定什么?」沈绾笛笑了,笑意里有冷,「赵芸,你那本书,写的是『你赢我输』。可你有没有想过——写书的那个人,凭什么替我们活?」
赵芸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句话,她从来没想过。
在她穿越而来的认知里,那本书是「天命」,是「剧情」,是她赖以逆袭的地图。她从来没怀疑过——写书的人,是谁?为什么写?她只是一个「拿到了剧本的主角」,理所当然地在舞台上表演。
可沈绾笛告诉她:剧本是人写的。
写剧本的人,坐在某个地方,敲着键盘,把他们当棋子。
「你好好想想,」她拎起网兜,转身前留下最后一句,「如果那本书能改你的命,那它也能改我的。凭什么只听它的?」
她走了几步,听见赵芸在身后喊:
「沈绾笛!你到底——」
声音被菜市场的嘈杂吞没了。
沈绾笛没有回头。
回到家,她把白菜洗净,切好,下锅。油锅噼啪响着,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自己忘了的那道菜的味道。
第一次,季晏礼给她做的饭。
她记不清了。可她记得,他系着围裙、手忙脚乱把她爱吃的糖多放了一勺的样子。味道忘了,那个人,还在。
「第四次了。」她对着锅里的白菜,轻声说,「还剩几次?」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每一次遗忘,都让她离季晏礼远一点。而每一次远一点,她就更要把眼前的仗打好。
因为有一天,如果她真的忘了他——
她希望留下的,不是一个被动等待被遗忘的女人,而是一个,曾经拼命守护过他们的女人。
窗外,海风吹过,码头的汽笛远远地响了一声,悠长,像一声叹息。
沈绾笛站在灶台前,锅里的白菜已经炒好,热气腾腾。她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又盛了两碗饭。
季晏礼推门进来,看见桌上的菜,愣了一下:「就你一个人在家,做什么这么丰盛?」
「庆祝。」她说,「庆祝我赢了第一局。」
他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点头:「好吃。」
她笑了,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可笑容是亮的。
这一局,她赢了。
而戏,是为了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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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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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完)*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
梦里没有赵运,没有剧本,没有那些可怕的预言。只有她和季晏礼,站在海堤上,看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我握着她的手,说:「以后,咱自己写。」
她问:「写什么?」
他笑:「写咱们的日子。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写到老了,写到走不动了,还在一起写。」
她靠在他肩上,说:「那我要写好多好多。」
「那就慢慢写。」他说,「我陪你写到天荒地老。」
她醒了。窗外天还没亮,季晏礼还在睡,呼吸平稳。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安定。
明天,还要继续战斗。但至少今夜,她可以安稳地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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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完)*
第二天一早,她去见了赵芸。
「我决定了。」沈绾笛说,「我要用最后一次预知。」
赵芸愣了一下:「代价呢?」
「我不知道。」沈绾笛说,「但我知道,我必须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亲眼看看,那个写我们命运的人,到底是谁。」沈绾笛说,「然后——摧毁她。」
赵芸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陪你。」
「不。」沈绾笛摇头,「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你帮我盯住江朝宗,别让他发现异常。」
「那你呢?」
「我去找她。」沈绾笛说,「亲自。」
那天晚上,她再次沉入梦境。
这一次,她看见了赵运的全貌。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疲惫的脸。桌上堆着泡面盒、药瓶、退稿信。墙角堆着更多退稿,像一座小山。
她是失败的。七年来,没人看她的书。编辑说她「套路老」,读者说她「矫情」,朋友说她「不切实际」。她活在否定里,活成一个笑话。
直到她开始写《穿越之肥妞翻身》。
她把自己没活成的样子,写进了赵芸的身体里。她把自己没赢过的比赛,写进了赵芸的逆袭里。她把自己没被爱过的孤独,写进了沈绾笛的失败里。
「你们凭什么不按剧本走?!」梦里的赵运,对着屏幕崩溃大喊,「你们只是我创造的角色!我写你们生就生,写你们死就死!」
沈绾笛在梦的这一头,静静地看着她。
「因为你写得不对。」她说,「你写的是你想象中的我们,可我们不是你的想象。我们是活人。我们有自己的心,自己的路,自己的人生。」
「不!你们只是角色!」赵运尖叫,「你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我的故事更精彩!」
「那你的故事,太无聊了。」沈绾笛说。
她抽身而出。
代价,来了。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想不起季晏礼第一次为她做饭的味道。
第四次遗忘。
她盯着天花板,心里很静。
没关系。她会忘。
可有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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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沈绾笛第四次使用了预知。那夜的梦,比前几次都长。她看见「书」里的剧情像幻灯片一样翻过——赵芸减肥初见成效,决定在季晏礼面前制造偶遇。原书里,她会正好在季晏礼出操回来的路上崴了脚,季晏礼出于军人本能,扶了她一把。这一扶,被原书渲染成「命运的邂逅」,成了赵芸逆袭路上的关键一笔。然后,沈绾笛作为对照组,会因为嫉妒而大闹,在家属院丢尽脸面,最终让季晏礼对她失望,婚姻出现裂痕。剧情写得很顺,像一条早就铺好的铁轨,只等火车轰隆隆碾过去。沈绾笛在梦里冷笑。「这一局,我破。」醒来时,她下意识去摸季晏礼的手——却忽然愣住了。她忘了。他第一次为她做饭,做的那道菜,是什么味道。番茄炒蛋?红烧肉?还是那碗她最爱喝的、撒了葱花的疙瘩汤?记不清了。舌尖上那点熟悉的滋味,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块,只剩一个模糊的「好吃」。第四次遗忘,代价是「季晏礼第一次为她做饭的味道」。她闭了闭眼,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然后坐起来,借着月光,把梦里的剧情记在了本子上,末了写了一句:「这局,我破。」
*(第1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