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辞忧忧

9、顾与江争吵 字字句句全

　　顾行知追到楼下，拉住江祈的手，焦急地问他："你要去哪里？"

　　江祈偏过头不去看顾行知，沉默不语。

　　他现在只想逃离，逃离这里，逃离之后的争吵。

　　顾行知的声音因剧烈运动带着喘息，他担忧地说："你这样，我不放心。"

　　江祈还是不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的大脑好像已经停止了思考，只想逃避。

　　他不明白，明明事情应该随那出好戏一同结束，顾行知为什么要追上来？

　　顾行知看着江祈拒绝谈话的模样，心中更添几分担忧，带着恳求说："我们回家去聊……这些事，好吗？"

　　江祈低垂着头不答话。

　　他不想回去，回去意味着他要面对这烂摊子，意味着他跟顾行知的争吵，意味着顾行知对他感到恶心反感，意味着……顾行知的离开。

　　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你是自己开车来的吗？"

　　江祈这才开口，闷闷地说："我打车来的。"

　　江祈的话音里带着疲惫。

　　顾行知牵着江祈往他车那边走，给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又帮他系好安全带，把车往家的方向开去。

　　路上，车内很安静，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江祈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他有点想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自己早已决定死亡，他还管这些干嘛。

　　顾行知时不时用余光看向江祈，观察着江祈的状态，他也说不好自己的状态，反正他不能让江祈独自离开，总感觉这次放江祈离开的话，会有很大的后果。

　　他得让江祈在自己视线内，确保江祈的安全。

　　——

　　江祈坐在小沙发上，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行知去给江祈倒温水去了，他把水放在江祈的面前，在江祈旁边坐下，没有选择跟江祈贴着坐。

　　事情发生得太多，顾行知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顾行知看着江祈不太好的脸色。

　　真……难办啊，该怎么开头呢？

　　先从今天发生的事说起吧。

　　"你把宋瑾视作发泄情绪的工具，对他施暴，甚至会发展成zuo/爱，对吗？"

　　江祈终于抬起头看向顾行知，争吵……终于要来了吗？

　　江祈的话语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说："对，怎么？我真实样子就这样，恶心厌恶我？"

　　顾行知没想到江祈会有这么大反应，紧急否认："我没有，我……从没恶心厌恶过你。"

　　江祈没有回答，不知他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顾行知正在努力说服自己，江祈把一个人当成工具，还会对他zuo/爱。

　　也对，性也是发泄情绪的一个渠道。

　　可他实在无法接受江祈会跟宋瑾zuo/爱，而且这种长久下去也不行。

　　顾行知想带江祈去看心理医生，让江祈找个健康的发泄渠道，而不是用暴力和性。

　　顾行知犹豫着开口："你……愿意跟我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吗？"

　　江祈感觉鼻头发酸，又这样，又是这种温柔体贴的模样，让他不知该怎么面对。

　　江祈觉得顾行知好傻，自己都这样了，顾行知还想着来拯救自己。

　　江祈想让顾行知觉得自己不值得顾行知去拯救。

　　于是江祈调笑着说："你嫌我不正常，你觉得我是精神病？是个需要进精神病院治疗的疯子，对吗？"

　　顾行知又否认："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长久下去不行。我想让你找个健康的发泄渠道。"

　　江祈沉默不答，他都决定要死了，才来跟我谈这些，搞不搞笑。

　　顾行知眼见着心理医生这条道路走不通，那就去问江祈和宋瑾之间的关系能不能改变那么……一点点？

　　顾行知小心翼翼地说："我正在说服自己接受你对宋瑾施暴，可你和宋瑾……的性是一定要发生吗？你和宋瑾之间……能减少联系吗？这样可以减轻你对暴力的依赖。"

　　顾行知太嘴笨了，他不知道怎么说会比较好。

　　可这种本身就带冒犯的话，是怎么说都不会变好的。

　　江祈的脸色沉了下去："你嫌我脏？可我本性就这样，就是如此恶劣残暴不堪，哪有什么完美，都是我装出来的，你还看不明白吗？我真实样子就是个暴力狂，怎么可能改变？"

　　江祈想用最不堪的话语描述自己，想让顾行知放弃治愈他的想法。

　　他都决定去死了，费这般功夫干嘛？

　　自己都这样，有什么好救的？

　　他觉得顾行知现在这样是因为顾行知没有彻底看清自己，顾行知觉得他可以接受治疗变好。

　　不会的，他本性就这样，让他如何去改？

　　字字句句全是江祈在替顾行知不值。

　　自己不值得顾行知那样做。

　　顾行知终于忍受不住江祈对自己的诋毁，发火说："江祈你够了！你……不要这样说自己。你真的敢确认那是你本性吗？那明明是你极致的压抑造就的结果，哪来什么本性不本性的？"

　　江祈承受不住这般说辞，起身离开。

　　顾行知连忙起身，把江祈抱在自己怀里。

　　江祈挣脱不开，他把脸埋在顾行知的胸口上，带着哭腔说："你放开我，我不想谈了。"

　　江祈竟不知，顾行知何时变得如此胡搅蛮缠？

　　顾行知没有放开他，反倒把他抱得更紧。

　　顾行知好像终于懂得江祈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江祈……已经决定去死了。

　　顾行知想到江祈昨天的过分亲密，想到江祈如今的自暴自弃，想到江祈多年的压抑。

　　亲密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自暴自弃是死亡前的不管不顾，压抑是决定死亡的原因。

　　而产生死亡这个想法，应该是江祈和顾行知前天晚上发生的矛盾所导致的。

　　江祈又推了顾行知一下，说："放我离开。"

　　江祈想让顾行知放他走，放他离开，让他对这糟糕的人生画上一个彻彻底底的句号。

　　顾行知话音里带着颤："我一直漏了一点，你现在这样，是因为…你决定……去死，对吗？"

　　江祈没有回答，他责怪顾行知的聪明干嘛在这个时候显现。

　　顾行知感知到自己胸前的衣服在被江祈的眼泪浸湿。

　　顾行知不想让江祈离开自己，离开这个世界。

　　明明江祈还这样年轻，他还没看过世界各处的风景，没吃到各地的美食，有很多东西他都没经历到，为什么要……离开呢？

　　如果江祈离开的话，他怎么办，江祈……完全没想到自己吗？

　　就这样把他孤零零地留在世上？

　　顾行知无法接受，也无法承受江祈的离开。

　　他要说点什么挽留江祈，祈求江祈别离开。

　　顾行知也带着哭音说："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不能这样。"

　　顾行知抬起江祈的脸，抹去他眼角的泪，温柔地对他说："我们有很多岁月可以一起度过，你……不能放任我独自经历这些。"

　　"如果你担心我不能接受你不够完美，不能接受你的另一面。"

　　"可早在我们成为爱人之时，我就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只是因为你是你，所以我爱你，我能接受你的所有。”

　　江祈听完这些话后，一时间愣住了。

　　他不太好描述自己的感情，开心？感动？委屈？悲伤？怨恨？

　　他没想到，自己一直想得到的回答，竟会是在此刻被顾行知说出来。

　　有太多情绪和想法像杂乱无章的毛线团一样，占满了江祈的大脑。

　　最终，委屈和悲伤占了大头。

　　江祈在顾行知的怀里崩溃地哭泣o(╥﹏╥)o。

　　江祈心中有太多的委屈。

　　他埋怨顾行知，为何现在才这么说；埋怨自己，太过胆小，一直不敢相信顾行知的真心。

　　江祈向顾行知诉说着多年来的痛苦和委屈。

　　顾行知这才知道，他以为的尊重在对方看来是不管不问，他没有给足江祈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