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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月圆月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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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多说什么用以解释,自然接上被自己打断的故事,“他怎么可能愿意看着自己的好朋友替自己送死,但现世总是不如愿,说句现实的话,让蓝天景送死几乎是当时默认的唯一结果,能保住他最好,要是保不住也必须保住蓝天憬,敌人安插在我方的间谍是一位后勤的小士兵,小士兵交代是鬼迷心窍缺了钱,当时的团长说只要他能把蓝天景的照片带过去,就算是戴罪立功。”
“于是从这一刻起,蓝天景成了蓝天憬。”
“谁都没想到,敌人会这么大胆,趁夜深人静时,闯入大本营掳走蓝天景,等到大家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蓝天憬留下的信,我看了很多遍,他说,当我看到他满脸是血被绑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认为我才是那把杀他的刀。”
“许野,你知道我看到时,在想什么吗?”
许野在她重新开启故事时,就拿起身后的枕头立起来,靠在床背上,听到这句话,他摇头,又点头,一时拿不定主意。
“我在想,在他最后跟我吃饭的那天,应该挽留他一下的。”她说完不再看许野,她抿着嘴低头背过身,这个一向尊重他人命运的女人,在看到那封信后,第一次产生了我应该自私一点的想法,十封信,五万字,字字泣血,是独属于蓝天憬的忏悔录。
“你应该挽留的。”许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温润且坚定。“挽留可能不会让他改变主意,但会让他心中记挂,危险的前线他就不会上赶着去。”
她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我当时也这么想过,两条道路,一是我把事情摊开,他也许会是不一样的结局;二是我们就继续这样装傻充愣,为了理想完成自己该完成的事,这个就是我最后选择的死路。你说的对许野,挽留不会让他改变主意,但路已经选了,二十年前,就定了。”
许野看着面前之人的背影,头一次发现,一向高傲冷静自持的她,背也会弯下来,痛苦,挣扎,在这个女人身上交织在一起,许野才彻底大悟,不是她有故事,她是在被迫接受痛苦。
军医再次整理了一下她即将崩溃的情绪,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几乎每晚睡前她都会遭受一次,蓝天憬不会想到,他诉说爱意和告知情况的信件,会成为自己亲自递出去的第二把刀。
她依旧背着身,黝黑的中长发散落在脸侧两边,光透过发丝间的缝隙,在她脸上落稳,她将自己隐匿其中,“蓝天景死了,没人料到他口袋里藏着手榴弹,也不知晓麻绳在何时被解开,当敌方军官来到他身边时,他看准时机拉开引线,用一种极其惨烈悲壮的死法与敌人同归于尽。依旧是他的信,他说,火光冲天,空气里是硝烟混合着血的腥味,烟尘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蓝天憬认为所有一切的不幸都是因为自己,他没脸去见蓝天景的父母,因为他顶替了他的命,他没敢忘记蓝天景的嘱托,这些年偷偷用蓝天景的名义送钱补贴他们。他也没脸回去见他的父母,他是个军人,父亲从小教育他,在战场上永不要拖累战友,而他害得蓝天景为自己牺牲,他认为只有自己死在战场上才不算侮辱家族,才对得起父亲从小对自己的教导和身为军人的职责,他发誓,再也不要用这个被厄运缠身的名字,包括遗忘掉和这个名字相关的所有人,直到。”
“直到他再一次遇见你是吗。”许野抢先一步回答。
“嗯。”她将头发拨至耳后,一阵风正巧吹过,吹散本就柔软的黑丝,许野看清藏在深处的白色,“信中写,他本来依旧想隐瞒,可在临死前,反而是他自私了一把,他跟我说对不起,许野。”
“第十封信,临死前半个小时写的,只有这三个字,他的字很漂亮,是男生中少见的隽秀,可那三个字,我看了几分钟才意识到。”说到此处,军医的声音早已颤抖的不成样子,但她还是咬紧下唇,最起码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狼狈吧,这是她在意识到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时,想的第一句话。
许野向左侧过头,透过窗户,抬头就是明月,他总觉得今晚的月亮圆的让人感到怪异,让人不可忽视,等他再回过头时,撞上军医的眼睛,她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除了微红的眼角。所有情绪被她处置妥当埋入心底,刚才短暂的情绪失控,只是痛苦太满,身体先比精神扛不住。
他不由得透过军医,想到了夏冬天,同样冷淡,看起来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件事能影响到他们,思及此,胸口传来闷痛,重如千斤巨石,压住的何止是还在起伏的躯体。
“今晚的月亮,好圆。”军医似在喃喃自语。
“是。”许野跟着附和着。
“谢谢你。”
“何来这一说。”
“他就是在这样的月圆日走的,许野,我就这样一个人,守着无数个月圆。以往我是一个人,可今天有你在,肉麻的话我说不出口,我们认识这么久,说实话我不怕被你笑话,我是真的有点顶不住了,十二年,144个月没有圆缺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的。”没有犹豫,几乎是马上,许野接上这句话,“我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过,不要当懦夫,你很厉害。”
“哦?”头顶灯光照耀,风吹过,灯泡随着风的轨迹跟随,她一时觉得晃眼,影响自己的思考,眯起眼睛向下看,地板上有好几处凝固干涸的血渍,她抬起脚来回在污点处摩擦,忽地脚步一顿,似乎回想起自己确实曾对许野说过类似的话,许野正侧躺在床上一脸疑惑。
所有回忆涌现,隐隐约约也猜出许野此行的真正目的,她尾音拉长,被苦痛萦绕的氛围像是找到缺口,散开了一点,嘴角微微扬起,平常严肃犀利的模样在此刻涌现出八卦的神情,“那你,还是懦夫吗?”她语气上扬,哪里还听出这个女人陷入了一晚上的怅然。
许野看着她身上那股自相矛盾的气质,一时间哭笑不得,心疼时间荏苒,她只能通过外部情绪强势干扰自身解离;无奈于气氛转变太快,他反应没跟上。
“我在学着怎么不当懦夫,不过听完你的话,我突然觉得心理上我不再是懦夫了。”
军医笑弯了腰,“那这么说我的治疗起效果了?”
许野也笑着回应她:“是啊,徐医生可真是神医也。”
“那,那个。”一个声音此时弱弱地从门后传了进来,打破了稍微回温,还算温馨和谐的环境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