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冬》余鱼iyu

24、第 24 章 恭喜你

　　回去路上，许野总忍不住低头傻笑。

　　在夏冬天侧过脸时又强装镇定，“一直在笑什么？”几个回合下来，夏冬天终是忍不住问出声。

　　“为你高兴。”许野说的坦荡，没有一丝犹豫。

　　夏冬天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扶额，再开口时多了丝无奈，“就这么开心？”

　　“是啊，这代表指导员很看好你，哥，这下子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你超重要了。”许野笑得灿烂，本是昏暗的天空不知何时撕开了一个口子，透露出丝丝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

　　夏冬天没有接话，他抬头看着许野的眼睛，在光下，许野的琥珀色瞳孔呈现浅棕色，比起以往的严肃，现在在他面前的许野，和最初重逢见到许野的第一面形象重合，阳光，在此刻是个动词。

　　他心里想过无数种可能，可能会是因为老马的升职，会是因为刚和营长下棋心情好，当然他也知道，其中会有自己的一点点原因，唯独没有想过，许野的开心从来都很简单，只是因为，夏冬天这个人被另一个人看见了。

　　想到此处，夏冬天也笑了，露出浅浅梨涡，那一点梨涡，在许野的眼里格外显眼，他把夏冬天奉为天神，那在他眼里那一抹梨涡就是圣经。

　　“你又笑了。”许野直勾勾盯着，眼神沉了下来。

　　“笑难道很奇怪吗。”夏冬天不解反问，他没理解许野的深层意思。

　　“笑不奇怪，只是你最近笑了很多次。”许野认真解释，早半年，许野基本上没见过夏冬天笑。

　　“哦？”这一声拉得很长，夏冬天反应过来一点，他歪着头凑近，略带戏谑的开口：“那你是不喜欢看我笑吗？”

　　许野第一次在夏冬天的眼睛里，如此清楚的看到自己，他鬼使神差的说：“喜欢，我好喜欢。”眼神没有离开过夏冬天，始终含着淡淡笑意，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是占有，是克制，以至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也不由得睁大了眼。

　　夏冬天被许野突如其来的大胆吓得一惊，相较一开始，也习惯的差不多，但还是不适应，在那个普遍含蓄内敛的年代，许野简直是太大胆了。

　　“你别……”夏冬天利用许野的身材优势躲在他身前，左右张望看是否有人经过。

　　“害羞了？”从许野的角度看下去，能看见他白皙的后脖颈，宽大的军服在夏冬天身上还留有许多空隙，正值下午，温度上升，他们脱掉挡风的外套，只剩件短袖，隐约能看见夏冬天的后背，透露着嫩粉色，他极不自在的转移了目光，用力咳嗽掩饰着自己。

　　可怜的夏冬天浑然不觉自己差点被看光了。

　　他警觉的再三确认，可这个点除了鸟是自由的，也就只有他两会走在这条小路上，他探着头，从许野身前走出，插着腰一脸认真。

　　“别闹了，我倒是想问问你，班长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做得完美。”夏冬天对自己的要求很高，要么不干，要么就要干到最好，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过来的，背不下琴谱那就别睡了，直到背熟为止，这个舞步总是出错那就不休息，直到自己不再出错为止。

　　一开始是为了让父母再多看自己几眼，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久一点，时间一长，他发现无论自己多努力，多用功，父母的眼里始终没有自己。很多时候，他都会在心里默默想，既然父母不爱，又为何将自己生下，在他们眼里夏冬天又算什么，工具还是木偶。

　　最起码他能肯定的是，他从来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夏冬天也没自己想的这么豁达，十几年没感受过的东西，说不想要吗，换作别人会说不在乎，反正这份爱从来没降临在自己头上，可他会觉得自己有些贪心，没拥有过的爱，他卯足了劲，想要贪婪吸取。

　　后面不想再要吗，也只是努力让自己忘记，他是由一对夫妻剩下的。

　　许野看得懂夏冬天的偏执与执着，也理解他。心底总归觉得有些不妥，没有人会把一件事做到百分百完美，就算是已经奉为神的夏冬天。

　　他比谁都清楚当领导者的压力，夏冬天是许野的千斤顶，可许野却不敢认为自己会是他压力中的排解，也不想看见夏冬天为了当好这个副班长把自己弄得遍体凌伤。

　　许野抱胸，语气难得沾了点强硬，“没有百分百完美的事和人，只要你是人就不可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你觉得自己尽力了，认真了，我已经把我的所有全部倾注进去了，那么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最棒的，就算结果不完美。”

　　夏冬天完全懂许野的担心之处，可他固执认为，这场属于他的初亮相，必须做到最好，不是好，而是最好，“许野你知道，这是指导员给我的第一个机会，我很珍惜，我不想把这个机会变成最后一个。”夏冬天难得在许野面前没收起脾气。

　　两个人都带着些不服，都想让对方认同自己，视线相撞，隐约擦出点火花，僵持不过几秒，对氛围格外敏感的夏冬天，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尖锐和小脾气不应当对着关心自己的许野，他懊恼的偷摸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以示惩戒，正当夏冬天思考要不要软点语气圆场的时候，许野重重叹了口气，听不出喜怒。

　　“听着，我和老马会尽我们所有的能力去教你，去告诉你该怎么做，但那也只是我们所能给予你片面的东西，你要在这之中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我还是那句话，别勉强自己，世上没有百分百的完美，对得起自己就好。”

　　许野不愿和他犟下去，两头倔驴碰在一起的后果，也只是比谁先心软败下阵来，他总会是输的。

　　他不要求夏冬天教一个满分的答卷，他只求他能不那么拼命，至于其他的，夏冬天也不必担心，因为自己会一直在他身边，为他铲平所有不确定的因素。

　　回去路上，夏冬天一刻不停问许野各种各样的问题，许野都耐心的一条条回答，并且详细给出了自己的经验，这是夏冬天对许野最积极的一次，许野脸上的笑容没有停止过。

　　还没走到军营，老远看见老马的身影，定定杵在原地，手放在下巴上思考着什么，夏冬天本来询问的嘴猛地收住，双眼发光，身边的许野也不管了，许野话语刚毕，就见原本缠着自己的夏冬天向前方奔去。

　　他的温度还留在原地，许野抬起手，虚虚抓着，热意从指尖溜走。

　　再抬头，夏冬天已到达老马身边，许野也不急，慢慢跟上脚步，嘴里念叨着，把我用完就抛弃的坏人。

　　大家都在重新学习，刚开始的几个月适应期也是有惊无险过去了。

　　许野这个人适应能力极强，短短半个月在有经验的同志带领下已经完全参透，甚至举一反三增加了好几条遗落条例，把整个后勤部门管理的仅仅有条，连营长都忍不住夸他。

　　夏冬天跟着老马训练新兵，老马还是那个好说话的样子，大家都很喜欢他，反观夏冬天，明明是最安静稳重的人变得犀利，他明白部队里总需要一个凶一点的角色，否则遇上第二个许野根本镇不住场子，也管不住。本来老马自告奋勇说自己可以尝试，可不到半个小时就打回原形，恢复成那个和蔼可亲的形象，于是在许野的帮助下夏冬天承担起这个角色，许野自诩现在是夏冬天的师傅，但比起当年许野的魔鬼式教学方法，夏冬天还是显得温柔多了。

　　老马也不是一直这么平易近人，当兵时间长了，他深知什么兵什么脾气，该怎么治，病人当久了也会判断一点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说这是对症下药。

　　他的下药方式就是先在新兵面前讲许野，树立起许野高大狂野的凶狠形象，接着再称病，让许野带几次，而他拉着夏冬天躲在不远处的山丘，看着新兵们一个个嘴角掉在地上，夏冬天总会跟许野感慨，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苦瓜。

　　这时大部分听话服管教的兵，都会意识到自己的班长是多么美好善良，和许野形成一个完美对照，那么他这个目的就达到了，不是说老马一定要通过拉踩许野抬高自己，他称这个为凸显对照，一方面让新兵们清楚知晓许野的脾气，就算老马本人实在管不住，他也随时可以请得动许野，另一方面才是让大家感到庆幸，有他这个班长纯属是他们命好。

　　有时候夏冬天也会稍微夸大，起到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不得不说这一套下来确实看的人目瞪口呆，事实是非常管用，有时老马兴致上来，休息期间坐在一旁，盘着腿就开始讲许野以前的风光伟迹，大家都会凑上前围成一个小圈。

　　夏冬天也会蹲在一边撑着下巴静静听着，他不太了解许野的从前，转念一想，自己所有的一切，许野甚至说得上比自己还清楚，而轮到许野的事，他就一知半解的，不公平。

　　他也想知道许野的所有。

　　现在和老马一起住，晚上睡不着他会旁敲侧击问老马有关于许野的事情，老马一开始确实会反问夏冬天为什么会好奇许野，夏冬天打着哈哈说想不到以前的班长会是什么样，提到此处，老马都会兴致大爆发，从刚认识到现在，凡是他知道许野的小秘密，老马全都给捅了出来。

　　谈许野的黑历史，他可太兴奋了。

　　许野已经很久没有和夏冬天一起散步，那个一直散步的小约定也被二人日复一日的忙碌中抛掷脑后，许野和夏冬天住的不远，隔了一个营帐，撑死也就百米，但碍于老马那个家伙，他也不敢找的太明显，就算老马是唯一知道自己暗恋夏冬天这件事的人。

　　说到底互通心意的事老马还不知道，自己也不打算说，毕竟少一个人知道，保护的不仅是自己与夏冬天，更是保护对方。

　　许野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越想越不对劲，狼捕猎到了猎物却不能吃的感觉，让他非常不开心，翻来覆去快一个钟还是怎样都睡不着，心底的燥热烧的难受，约莫又躺了十来分钟，一身郁结的许野决定去找一位好久不见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