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冬》余鱼iyu

21、第 21 章 属于许野的

　　许野一路上心情不佳，平时最怕冷场的人收起声，无端的踢着路边的无辜石子，脚下的力度一次重过一次，石子落在路面的清脆声也一声大过一声。

　　夏冬天好几次都想开口询问一句，你还好吗，但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怕说多错多，他深知许野是个十分敏感的人，某些时候甚至比自己想的还要多。

　　他用暴躁的外表掩盖自己脆弱的内心，只要弱小就会别人欺负，所以许野用血肉模糊的身体筑起荆棘。

　　二人渐渐拉开距离，夏冬天低着头，脑子里进行着头脑风暴，不知不觉脚步慢了下来，正因为太了解许野，夏冬天深知，如果不干预，许野就会放任这件事变成最难拔的刺，卡在喉咙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吞咽，都会感知到，而许野，最擅长的就是独自承受。

　　夏冬天最后决定，就学当初许野试探自己的那招，先换个方向切入话题，不会太像安慰，也能让他更好的接受。

　　他点点头，单方面先认可了自己的计划，刚要开口唤许野，一抬头，只见许野不知何时已经走出去一大截，夏冬天站在原处，脸立马垮了下来。

　　好远......怎么平时跟我散步的时候就走这么慢......

　　夏冬天心里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眼下无暇顾及这些后知后觉的小甜蜜，他小跑着到许野身边。

　　许野疾步向前，他没什么一定要走这么快的理由，他只是在感受秋风刮在自己脸上产生的刺痛感，这种微小的痛意能让他保持清醒，以至于他差点把身后的爱人落下。

　　夏冬天轻轻抚上许野的肩膀，带着点劲儿，有点逼停他的意味，许野感受到肩部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诧异的回过头，夏冬天在小喘气，胸部的起伏因为刚才的奔跑，幅度稍微变大，许野一时没反应过来夏冬天眼睛里蕴藏的担忧。

　　见许野停下，夏冬天双手叉腰，调和着自己混乱的呼吸，脸颊处透着点红，许野看着夏冬天的头顶，相较于一开始的板寸，这个时期的夏冬天头发已经长了许多，盯着发顶的绒毛，他放在兜里的手指不自觉回来捻动。

　　“许野，你有没有觉得王雷鸣在演。”

　　夏冬天抬起头，那点撩动着他心弦的小美景消失，许野思绪回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什么？”

　　“一路上我就在想，王雷鸣身上有一种违和感，就在刚才我意识到了，他在装。”许野认真听着夏冬天的话，听闻不由得眉头一皱，他扶着下巴，回忆起刚才和王雷鸣交锋的点滴细节。

　　见自己的计划有效，夏冬天乘胜追击，“他在假装自己很恶劣，他在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激怒我，也是在激怒你，然后他目的达到了。”

　　“你的意思是，王雷鸣从一开始给把我们晾在那，给我们下马威，再到言语上冒犯你，所做的目的都只是为了让我失控？”

　　“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一直这样，我已经习惯了，只是，苦了他们。”许野的情绪一下子被调动回去，原本被短暂移走的情绪，掉头杀了个回马枪，威力比之前更甚，夏冬天原本还憋着一句话没说，看到许野耷拉着脸，眼尾泛红，他就知道。

　　得了，计划失败。

　　“他们不会恨我吧，哥哥。”许野说的很重。

　　虽然是意料之中，夏冬天还是歪了头，一脸疑惑的反问道：“为什么要恨你？”

　　“我不知道，我刚才一直在想，要是我能再控制点自己的脾气，他们会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好一点？我已经很努力在忍了。”

　　“你和王雷鸣的恩怨，不是他们来到之后才开始的，我知道，刚才你已经在很努力压制住自己了，他们也看到了。”夏冬天柔声回应着，他向许野靠近，侧过身与许野形成一个夹角，将许野的左手放进自己的右口袋，拉开一点外套拉链，左手伸进外套里，隔着衣袋，夏冬天轻轻捏了捏许野的左手。

　　隔着那层简薄的衣料，许野也顺手抓住夏冬天不老实的左手，心里泛起暖意，只是眼下的场景，止不住心中的愧疚，嘴上开启了他的忏悔，“你们是我带的第一批兵，我是个很怕负责任的人，因为我知道我这种吊儿郎当的人做不了这么好，我承认我是看到了你的名字，才决定试试的。”

　　“这半年来，大家面对我的训练......”他停顿了一会，那些以为不太重要的回忆，在此刻毫无眼色的喷涌上来，负罪感萦绕在心头，要把许野吞噬。

　　他喉结滚动着，以为这样能压抑住那股酸涩，再出声时，是带着祈求的，“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的怨言，同时我也亲耳听过，当别人说我不配担任这个职位的时候，也是你们冲上去和比人对峙，我真的很感动，心想着，自己虽不是什么好人，却遇到了一群好兵，所以看他们走入这种会被人恶意对待的环境，我还是那个罪魁祸首时，我真的，真的很难受，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哥哥，我该怎么办。”

　　许野越说越急，好几次想把兜里的手拿出来，他需要触碰到真实的夏冬天，他想感受到夏冬天的□□与温度，以为那样他的双脚还站在土地上。

　　许野因为内心的煎熬，控制不住的数落着自己的过往，他开始讨厌起以前那个风头尽出、桀骜不驯的自己，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明明自己才是一切罪恶开端的伊始，最后却让无辜之人承担惩罚的结局，他讨厌这种无力且无可奈何的故事结尾。

　　放在夏冬天口袋里的手，被夏冬天从外层狠狠按压在里面，隔着那层薄透的棉布，夏冬天罕见的，用着自己的倔强，不让许野出来。

　　“许野，我知道你，想得多，感受得比别人深。我不会跟你说什么，让你别难过，别伤心的话，我只想把我刚才那一句没说完的话说完。”夏冬天松开一点劲，许野却忘记动。

　　“我看的很清楚，他们也只会比我看的更清楚。”夏冬天抬起头，彻底卸了劲。

　　许野看着夏冬天，问他感受到了什么，他会说，他看到了自己的神。

　　看见了夏冬天眼里的包容，看见了坚定，看见了犹如天使般圣洁，愿意宽宥一切罪恶的洁净，灵魂这一刻受到了洗涤，他愈发坚定，夏冬天是拯救自己的一切。

　　“是吗。”他沉声道，嗓音里还带着那一丝颤抖。

　　夏冬天没发现许野的异常，无论内心多么激荡，他说出的话语没带有一丝异常和偏执。

　　他不是什么在爱情面前就会失了智的人，只是前二十年人生里，这是第一个无条件接受自己一切，并接住自己的人，这种初次感受，让他现在的心理状态跟牙牙学语的孩子，第一次学会站立一样。

　　是新奇，是学会之后忍不住多加确认，是拥有过后会渴望更多。

　　两股力量交织在一处，脑子里是夏冬天对自己宽恕，心里是自己对自己的审判，他进入深渊之中，不断渴求着上天的原谅，而黑暗告诉他，你才是悲惨的开端。

　　他可以得到所有人的谅解，可唯独得不到自己的放过。

　　一路上相对无言，夏冬天给足了时间让许野从自己的心魔中走出，哪怕只走出了一毫米。许野低着头，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地面，比夏冬天快了一个身位，他在看坑洼不平的路面，心想着是，自己的人生好似也满目疮痍。

　　受不了这种古怪气氛，为此提出异议的，是夏冬天。

　　“许野。”

　　他停下没有立刻转身。

　　“我在。”

　　夏冬天这句话无疑是给许野砸了个重型导弹，他几乎意识不到自己的身体存在，机械式的转身，那是夏冬天第一次见到许野哭，严格意义上应该是第二次。

　　一向脑子转得极快的夏冬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定在原地，“许野？”夏冬天再一次唤他，这次少了点凌厉，多了点无措。

　　许野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一句简单的“我在”，就无端流下眼泪，夏冬天也没打算追问，他走到许野身边，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又说了一句：“走吧，别让他们二位等急了。”

　　这一次轮到许野看着夏冬天的背影，他嗤笑一声，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感让他的大脑激灵，他无奈的叹了口，清楚的知道，刚才的自己又陷入了情绪循环中，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又矫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