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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天是个大晴天 山崖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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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石壁粗糙，树枝锋利，她在呼啸的风中急速坠落。
许穗禾是在剧痛中失去意识的。
“穗穗——”
许穗禾被吵醒了，有点懵。
惨白的白炽灯照的她浑身发冷，打了个哆嗦。
一个白衣服女人从她身边急匆匆走过，她试图拦住：“请问这是哪，我不是死了吗？”
手从女人身体里穿过，只触到一片空气。
许穗禾察觉到了什么，灯光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无处可藏，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她轻轻叹了口气，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怎么可能不死呢？
“穗穗……”
又听见了。
许穗禾闻声看去，眼睛一亮。
“程妄年！”
她忍不住往男人方向走了两步，又疑惑地停在原地。
程妄年衣服脏的看不出颜色，额角还在渗血，他半跪着双手撑在桌上，喉间压抑着哽咽，止不住在颤抖。
左眼失去了光泽，和右眼的义眼一样灰败。
他怎么了？
许穗禾有些好奇，飞到了他的身边。
她从来没见过丈夫这一面。不过他们俩也不熟悉，一周顶多见一次，不知道也正常。
毕竟只是协议婚姻。
许穗禾不存在的心脏跳的有点快，自己撞见大秘密了。
程妄年声音沙哑：“穗穗……”
他能看见自己？太好了！
许穗禾高兴，快步向前想打招呼。
一滴眼泪顺着程妄年的左眼眶滑落，砸过许穗禾的手背坠到了地上。
许穗禾愣住，心尖被很轻地捶了一下。
程妄年身体晃了晃，手掌死死抵着胸口，一口温热的血直直咳到了桌上。
许穗禾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只碰到一片空气，有些着急，她的丈夫身体不好，有陈旧性肺挫伤。
余光瞥到桌子上，许穗禾浑身过电般僵在原地。
那不是什么桌子，是停尸台。
上面是她碎的乱七八糟的尸体。
程妄年的血溅在她露出骨头的脸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许穗禾透明的身体一闪一闪，脸色惨白。
消毒水的冷味涌入鼻腔她才猛地回神，原来这是太平间啊。
许穗禾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自己死的可真难看。
不过……
没想到还有人来看她，还是自己相敬如宾不熟悉的丈夫。
许穗禾指尖轻轻摩挲程妄年的额角，似乎这样就能替他拂去鲜血。
她的眼睛有些暗淡下来，这么骄傲的人，怎么把自己搞这么狼狈呢？
程妄年微微走神，湿润的睫毛颤的像雨后蝴蝶的残翼。
他如有所感，伤痕累累的手盖在了额头上，和许穗禾的手重叠在了一起。
“穗穗？是你吗……”
程妄年有些焦急，冲空气大吼：“穗穗！你在对不对！”
许穗禾凑到他身后，环住程妄年的后背，一遍遍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在，程妄年，我在的。”
程妄年仿若疯魔，窒息的痛感涌上来，又吐了口鲜血。
一直站在一旁的白衣服女人不忍别开视线：“家属，节哀。”
许穗禾想，原来她是医生。又有些不好意思冲她笑笑，自己尸体碎成这样，拼起来一定很难。
许穗禾重新抱住程妄年，
他们明明不熟，为什么，这个男人在她死后会这么失态。
她萌生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程妄年只听见自己声音的回声，自嘲的勾了勾唇，苍白的嘴唇被鲜血染出极艳的颜色。
犯了错的孩子般，整理了下自己脏污的衣服，俯下身，小心翼翼趴在她的身上，将脸埋在她颈窝，一下下蹭着。
“穗穗啊……别怕。”程妄年一声声唤着。
许穗禾被悚在原地。
半边身子都麻了，感觉心脏被活生生撕裂。
他就这么伏在她冰冷的身体上，俊朗的脸上只剩麻木，仿佛只要抱得足够久，她就会再一次睁开眼睛。
瓷砖倒映着程妄年的影子，冰冷地注视这个崩溃的男人。
女医生静静站在一边：“节哀。”
制冷机日夜不停运转，嗡鸣填满整个太平间，丝丝缕缕往外渗出寒气。
许穗禾想安慰程妄年，多吓人呀快别看了。
惨白的白炽灯刺得眼睛有点疼，她抬手抹了抹眼睛。
哦，自己已经死了，
不会流眼泪了。
许穗禾的灵魂越来越轻，飘到了半空，飘出了医院，飘向远方。
男人伏在她身上的画面还在脑海挥之不去，
她心乱如麻，凝望着越来越近的太阳，原来今天不冷，今天是个大晴天。
许穗禾越来越困，闭眼前她再次听见了程妄年的哽咽。
穗穗啊……
别怕。
“穗穗，你要草莓味还是香橙的？”
许穗禾心跳快的要跳出心脏，大口大口喘着气，嘈杂的环境音一股脑涌进耳朵。
这是哪里？她只记得自己睡了过去。
“穗穗？你怎么了？”
许穗禾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晒得她发昏，眼睛流下了温热的眼泪。
一根粉色的东西映入眼帘，在她面前晃了晃。“那就草莓味的咯。”
她下意识接了过来，是一根草莓味的棒冰，冰凉的触感从手往上传到脑袋，许穗禾渐渐清醒了过来。
“小心！”
周围一阵惊呼声，许穗禾只觉得额头一痛。
砰的一声，篮球在地上弹了几下又要砸向她的脸，被一只单薄的手臂接住。
许穗禾揉了揉额头，她死了，怎么会有痛感？
抬眸，许穗禾吓了一跳，身边围了好几个人，都拿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她，这这些人她都眼熟，不过看上去只有十几岁。
许穗禾有点楞，十年过去他们长相都没变化吗。
蘑菇头女生推了一把穿球衣的男生：“你完了！把许穗禾砸哭了！”
男生惶恐双手合十拜了拜，又狠狠打了自己额头几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许穗禾闻到一股汗臭味。
几个人叽叽喳喳炒作一团，许穗禾刚清醒的脑子又开始发昏，她拭去眼泪，忍无可忍：“都给我闭嘴。”
一瞬间鸦雀无声。
许穗禾栗色的头发扎在脑后，脸清冷干净的让人不敢触碰，偏偏那双眼生的极具攻击性，说不出的勾人心魄。
她从左看到右，每个被她看的人都避开视线，尤其是篮球男，还侧过脸咳嗽。
她不可置信看向他们的胸牌——
清河一中。
许穗禾猛地站起来，围着她的人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她茫然扫视四周。热辣的空气扑面而来，足球场上挥汗如雨的男生，牵手散步的女生，还有远处的……教学楼。
许穗禾如雷轰顶僵在原地，手里开始融化的棒冰粘了一手都是。
胸膛里心脏重重跳动着，无时无刻提醒她，现在这副身体是鲜活的，许穗禾手指抽动，也不知是惊讶还是狂喜。
她好像，
回到了高中。
“穗穗？怎么了？”
许穗禾回头看向众人，扫过一张张青春的面孔，从他们身体缝隙中看见了——
“程妄年！”
程妄年身形比十年后单薄了许多，微微含着肩，穿着洗到发白的校服。
额前刘海遮住大半眼睛，看不清里面情绪，冷白的下颌线隐约看出十年后的锋芒。
许穗禾对上了他漆黑的目光，浑身发麻。
“咕噜。”
程妄年把手中篮球一抛，篮球恰好滚到了她的脚边。
许穗禾心脏被攥住一样发涩，捡起了球，看着他尚且青涩的脸，张了张嘴想对他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又闭上了。
程妄年转身就走，许穗禾注意到他走路一高一低，顺着他短了一截的裤腿往下看，左脚袜子踩在塑胶跑道上，每迈一步脚底就被染红一分。
许穗禾把篮球往身边男生身上一抛，追了上去。
“哟，程同学，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英雄救美啊。”
程妄年被推的一踉跄，退了几步稳住了身形，挺拔站住一言不发。
许穗禾感觉他瞥了自己一眼。
三个将近一米九的肌肉男笑作一团，不怀好意在程妄年身上扫来扫去。
程妄年身板依旧挺拔如松，宽大的校服被风吹的空荡荡。
许穗禾怒了，要换十年后，不超过五秒这三个人的胳膊就会被程妄年卸掉。
深吸一口气，刚要冲上去——
左右两边女生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拖。
“放开我。”许穗禾不死心，拼命挣扎，脚尖胡乱蹬着地面，校服裙摆掀起涟漪。
“穗穗，那三个人给人开瓢不眨眼的，我知道你很厉害，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蘑菇头女生凑到她耳边，诚惶诚恐小声道。
三个校霸一人叼着根烟，火星明灭，校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站的歪歪扭扭，如有所感，朝这边看来，
篮球服男生立马挡在前面，将三个女生严严实实罩住，后背绷直，强撑着镇定。
蘑菇头接着说：“中间那个寸头，孙明，他哥是黑社会！学校谁也不敢惹他。”
篮球服男生转过身，额角冒了冷汗，低声求着：“祖宗们，快走吧。别管闲事了。”
许穗禾侧着脑袋看程妄年：“那他呢，怎么办？”
头上别了个粉色发卡的女生疑问，往后看了一眼，恍然大悟：“程妄年啊，管他干嘛，那个怪胎一直都被欺负啊，他自己早就习惯了。”
许穗禾心里一团火焰冒着，恶狠狠盯着三个校霸。
虽然她跟程妄年不熟，但那毕竟是她老公！
程妄年走到草丛边蹲下身，膝盖抵在粗糙的地面，指尖扒开野草，一点点找着。
不久前下过雨，地上湿哒哒的，没多久，程妄年的指尖就沾满了泥。
三个校霸大咧咧站在一边抱臂，好整以暇地观赏，低声哄笑。
“在哪呢？”
“大学霸，找不到就要罚你了哦。”
寸头嘬嘬了两声，从身后拎出了个东西。
许穗禾定睛一看，是程妄年的鞋子！
程妄年站了起来，下半张脸被火辣的阳光晒得发红。
寸头抖了抖腿，拽着鞋带把鞋抛了出去，旧鞋直直落进草丛边泥坑，冒了几个泡，鞋子瞬间兜满了泥水。
“去捡啊，大学霸。”
程妄年盯着寸头三人，刘海投下大片阴影，整张脸半明半暗。
三人莫名后背发凉，又挺胸瞪他，一个怪胎，还吓唬人上了。
程妄年慢慢绕过他们，自顾自走到水池边，捡回了鞋子，泥水顺着鞋沿滴滴答答往下淌，弄脏了他冷白的手腕。
“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