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裙下诸臣》空斋藏姽婳

7、007 宿敌（1）

　　正好近来不大太平。自我将朝堂搬至慈宁宫，群臣不免怨声载道，民间更有迂腐儒生直言女子涉政有损国运，江浙水患便是凭证。

　　说到底还是书读少了。

　　若儒生多学点儿水利工程和自然科学，奔波于山河田野，他们自身都难保，哪有闲心管当政者是男是女？

　　哀家一方面觉得士人眼光太过狭隘，另一方面又担心若重编经书强启民智，到时水土不服，他们再将读书的压力一并发泄到我身上。

　　如此费力不讨好，着实令人头疼。

　　我将此般担忧告于孟卿，他听完后，虽不蹦跶了，却过分地安静。

　　我看出他的顾虑，大手一挥：“哀家素喜孟卿不畏强权，有何见地不妨直言。”
　　至于听不听，我自有判断。

　　孟瑾瑜负手站在我面前，表情似乎更加凝重。于是我屏退了服侍的宫娥，支着下巴示意他继续。

　　谁知他竟走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腕骨，逼得我直身与他面面相觑。

　　“你你你……你放肆！”

　　真是可恶啊，我以礼相待，他竟如此不领情。

　　我可是太后！万人之上的太后！他孟瑾瑜算个什么东西！

　　我正要喊人，锢着我腕间的指骨却骤然缩紧，于是我转头花容失色地看向孟瑾瑜，只见他面色阴沉，目光剜向我的左手。

　　绛紫广袖垂落，嫩藕般的胳膊袒露在空气中，一阵凉意嗖地钻入我的体内。

　　孟瑾瑜见此“呵”了一声，吊起凤眼，甩开我的手后以一副藐视蝼蚁的眼神盯着我道：“你不是陈淑瑶。”

　　听罢，哀家郁结在胸口的火气转瞬被瓢泼大雨浇灭。

　　我拢下衣袖，掩住微微发颤的指尖，挺直了背强壮镇定道：“孟瑾瑜，我敬你是忠臣之后，故赐你三分薄面，你休要令哀家对你的耐心消磨殆尽！”

　　孟瑾瑜见我气得嘴唇发颤，做作地撩开前袍，拱手跪地道：“微臣惶恐。”

　　谦虚啥呢？惶恐的该是哀家啊！

　　我“哦呵呵”了两声，笑声干巴巴的，像石子儿砸在空碗底，笑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寒碜。

　　笑声弹落头顶，孟瑾瑜跪在地上，不为所动。

　　空旷的宫殿静了半晌，我见我这太后立威严尚可，于是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膝盖一软，跌坐回圈椅中。

　　圈椅扶手冰凉，硌得我手肘一哆嗦，我顺势偏过头，佯装失望地用食指虚虚抵住太阳穴，将一个“哀莫大于心死”的背影留给孟瑾瑜。

　　那姿态摆的，活像坐在床边的无能丈夫般凄楚哀婉。

　　实则在不为人知的另一边，我正啃着新做的指甲思考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