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海》默阳秋

6、食人山 那座山就是

　　他们边吃饭边聊天。
　　“昕迟，我要吃芒果布丁。”琳予安笑着。
　　俞昕迟听话地起身，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我去买。”

　　俞昕迟前脚刚走，琳述便不动声色地把琳予安面前的啤酒罐挪远了些，动作自然得像随手一放。宋知远坐在他旁边，看看他，又看看你。
　　琳辞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似笑非笑地开口：“阿述，你今天到底是来吃夜宵的，还是来盯人的？”
　　琳述拿起茶杯，神色如常：“哥说什么呢，我跟朋友出来吃点东西，碰巧遇上你们，坐下聊聊，也不行？”
　　琳予安很无奈：“我成年了，可以喝酒了……”委屈。
　　琳述没接琳予安的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淡淡的：“成年了就不能少喝？”他放下杯子，像是随口一提。
　　琳辞看着他们笑着说道：“也不知道是谁上次喝多了，把抱枕当成俞昕迟，问它为什么不说话。”憋笑。
　　宋知远坐在旁边，不明所以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问琳述：“……他酒量很差吗？”
　　琳述偏头看他，语气温和得不像话：“何止是差，一杯倒。”
　　琳予安无语地皱着眉说道：“我不要面子的吗？”
　　琳述抬眼看琳予安，慢条斯理地夹了口菜，语气平静：“面子？也就俞昕迟宠你吧，我可不惯着你。”他顿了顿，视线往俞昕迟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让人大老远跑去买什么布丁，就为了哄你。”
　　琳辞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琳予安也很烦：“我身体不好，大多数都不能吃，我就一个我爱吃而且可以适量吃的甜点。昕迟每个月也就让我吃两次……”他的语气里带着委屈。
　　琳述在旁边听着，语气轻描淡写：“你不能吃的东西多了。”

　　琳辞正喝着酒，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琳述一眼，没说话。这时俞昕迟拎着打包盒回来了，径直走到琳予安身边坐下，把布丁打开推到他面前。
　　俞昕迟把勺子搁在布丁盒边，抬眼扫了一圈桌上微妙的气氛，最后目光落在被挪远的那罐啤酒上，没说什么，只是把罐子拿起来放回琳予安手边：“喝一口，剩下的我喝。”
　　琳述看着那罐被放回来的啤酒，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磕，没再说话。
　　宋知远凑到琳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他？”
　　琳述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答非所问，吃你的。”
　　琳予安注意到他们，但也没说什么，喝了一小口酒，笑着。他不想破坏气氛。
　　俞昕迟伸手把罐子拿了回去，仰头把剩下的一口喝干净，动作干脆利落。琳辞“啧”了一声，摇着头给自己倒酒。
　　琳述看着这一幕，唇角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放下茶杯，转头对宋知远说了句：“吃好了？走吧，我送你。”
　　琳述站起来，拿起外套，对琳辞点了点头：“哥，我们先撤了，你们慢点吃。”他把人拉起来就走。
　　琳辞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你和俞昕迟，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俞昕迟把空罐子放到一旁，低声问琳予安：“吃饱了吗？”
　　琳予安点了点头，其实他的心里也挺难受的，明明自己都示好了，但琳述还是讨厌他。

　　夜市入口那头，琳述松开宋知远的手腕，脚步慢了下来。宋知远跟在他身侧，回头看了一眼夜市的方向：“你走得也太快了……他们还没吃完呢。”
　　琳述没回头，语气听不出情绪：“跟他们有什么好吃的。”
　　宋知远瞅着他的侧脸，斟酌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那个……琳予安，是你弟弟吧？你们关系，好像不太好。”
　　琳述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怎么，一顿夜宵的功夫，你就看出来了？”
　　宋知远被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就……感觉。你对他说话，跟对我说话，不太一样。”
　　琳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声音淡淡的：“是不一样。”他顿了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宋知远脚步一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地方？”
　　琳述没答，只是沿着街往前走。宋知远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两人拐进一条安静的老巷，路灯稀疏，尽头是座石桥，桥下河水黑沉沉的，映着零星灯火。

　　琳述在桥栏边停下，手肘搭上去，望着水面，忽然开口：“我从出生那天起就被人抱走了。是琳予安取代了我的位置和名字。我不是恨他，只是……想让他们可以多关注一点我，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停了一会。琳述抬头看着天，声音带着些凄凉：“我回来后就一直偷学琳予安……我想把他比下去，让爸妈觉得我有用。不只有琳予安可以站在人群中发光，其实……我也可以的。”
　　宋知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靠着桥栏站着，侧头看着琳述的侧脸，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跟他们说过吗？
　　琳述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说什么？说我才是你们亲生儿子？”他摇了摇头，收回搭在栏上的手。
　　“算了……一家人都围着他转来转去的，只有我一人显得好透明……”琳述说完后紧接着问宋知远：“你想听听我在山里的生活吗？”
　　宋知远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他：“你说，我听着。”
　　琳述重新靠回桥栏，视线落在水面上，语气比刚才松了些：“山里没什么好的，只是琳予安的父母对我不是很好，他们骂我是赔钱货，是讨债鬼……（他顿了顿）其实……在山里的女人没什么好命，她们都是被拐进来的。有的一辈子都在干农活。就是喂了填饱那些狗肚子；有的一辈子都在生孩子。生出男孩还好……如果是女孩就有两种结果——第一种，会被嫁进更远的山里。第二种，直接shuaisi……。”
　　宋知远听到最后两个字，肩膀明显僵了一下，半晌没出声。桥下的水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琳述说得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角，侧头看宋知远：“怎么，吓着了？”琳述苦笑着看着他：“那就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山！是女孩们的牢笼！”琳述无声地哭着：“我要救她们……”

　　琳述的回忆。
　　“阿述！别回头！快跑……”一声声少女绝望的嘶吼。
　　“何姐！”琳述被其他人拖着，拽着拉走了，她们是逃出村子的女孩们，可她们却在半路因为伤口感染死了。
　　琳述在她们的中间放声大哭，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似的：“啊啊啊——”

　　一阵欢快的笑声传来：“哈喽，我叫何慕凌，你叫什么名字？”

　　“阿述~别这么看着我。”

　　“叫声何姐，护你周全！哈哈哈，有趣吧？”

　　“噗——”一口鲜血打破了他美好的幻想……脑海里是何慕凌吐血的画面。直到她被打si时，脸上永远挂着那温柔的微笑。

　　“何姐！”琳述在现实中喊出了那句称呼，可是……他的眼前再也没有人会一直温柔地问他怎么了……
　　琳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收住话头，别过脸去，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只是比刚才低了些：“……走吧，说多了。这些跟你没关系。”
　　宋知远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胸口起伏了两下，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有关系。我想帮你，帮那些女孩们。”
　　琳述侧头看他，路灯下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扯了下嘴角，率先转身往巷口走去：“送你回去，傻大个。”
　　宋知远追上去问他：“你都给我取外号了，那我以后叫你阿姊好不好？”
　　“阿姊？什么意思……”琳述疑惑地问道。
　　宋知远不自在地笑了笑：“就是……在我们苗族，阿姊是对好兄弟说的。”
　　琳述感觉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哪里怪：“哦……行，那你叫吧”
　　“好。”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对不起，拖了几个月才过来更，以后不会了求原谅~π_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