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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忆1 暗流涌动 ...

  •   就像大战前总有一段平静的时光,死亡前会有回光返照一样,住院的那一个月汪阳过得还算不错。

      作为补偿,周斯佑承担了他全部的医药费,甚至还给他换了一个新的手机。至于那引人注目的一百万,汪阳并没有要。但是那一面锦旗和印着数额的红牌子,在他睁眼之前就已经送进了病房。

      汪阳刚醒的时候身体没有接受采访的条件,再加上新闻上对他的形象和姓名做了打码,也就使得除了导员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个倒霉蛋是他。汪阳也自觉闹得太大了,没敢通知王翠云女士。

      临近期末,不管是考试周还是作业压力都很大,汪阳只好叫冯文斌过来送给他。

      冯文斌和他家境相似,从刚入学的时候两个人就经常结伴去做兼职。

      这次汪阳独自去的原因很单纯,不是怕冯文斌和自己抢,而是对应聘者的形象要求比较高,不仅要面目端正,对于身高也有标准,冯文斌个子相差太大了,汪阳也就没叫他。

      冯文斌一听汪阳在医院,二话不说就把兼职翘了,背着他要的东西大包小包的来了,看到没收起来的锦旗和红牌子,当即就明白汪阳是新闻里的那个“幸运儿”。

      汪阳注意到他的眼神,先是嘚瑟了一下自己现在是大款了,哄着冯文斌叫了好几声大哥,最后才说自己根本没收这个钱。

      知道自己被耍了的冯文斌和他置气,不过身外之物终究比不上平安无事,冯文斌离开的时候还是落了泪。

      汪阳的病房里没有学习的桌子和台灯,他就搬到周湛夜那里。周湛夜常年住院,病房跟单身公寓一样,要什么有什么,很快汪阳就拥有了自己的地盘。

      周湛夜在那边用电脑上课,汪阳就在另一边学习,学完了两人再作伴出去玩。

      汪阳那个新闻是大事,发生了之后整座城市的安保等级都提升了。在犯罪分子没抓到之前,经常有警察过来和汪阳了解情况。

      警察告诉他,持枪的人姓于,以前是一个种业公司的老板,某次出差被工作伙伴带去赌石,第一次赚了好几番,此后就沉溺了,一发不可收拾,本来经营良好的公司赌进去了,家庭也赌得妻离子散、背债累累。

      汪阳发现警察每次走的时候,都要绕路去另一个病房,汪阳起初以为还有一位受害者,悄悄跟后面去了才发现病房里是一位老人。

      那老人住关怀病房,但人却很精神,招手让汪阳进来陪他下棋。

      老人叫郑峰,退休前是另一个直辖市公安局的局长,阅历和眼界非同一般。就算没有汪阳这出大公无私舍生取义的事迹,也会觉得他面善,想多亲近。汪阳没下来找他的时候,他就拿着棋盘找上去,结果就发现汪阳也不在病房,朝护士一打听,才知道去了周湛夜那里。

      郑峰找汪阳,汪阳在周湛夜那,一来二去的三个人就熟络起来,成了忘年交。

      周湛夜住的时间长,治病的经历还经常在网上分享,医院里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他。郑峰见多识广,听上几耳朵,就能往炒作的方向想。所以在给两个小辈讲故事的时候,总会明里暗里提点几句,岁数大的那个真当听故事,反而是岁数小的周湛夜听进去了,时不时地就若有所思。

      三个人的友谊坚不可摧,原本偷偷溜出去的只有两个人,现在有郑峰,偷偷出去的就多了一个人。路上接到医院的电话都是就在附近马上回来的场面话。三个人集齐了老弱病残,还往刺激的游乐场跑,不过身体素质使然,只能玩平和一点的活动。就算这样,那也很开心,周湛夜是第一次来,汪阳做过兼职,郑峰陪伴着孙子孙女来过,一合计竟然都是第一次自己作为体验的主角。

      这样一来就有点过头,回医院的时候都是傍晚了,郑峰亲自找了护士长说明情况,才让负责他们仨的工作人员免于处罚。

      汪阳是这三个人里身体状况最差的,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第二天郑峰非常的愧疚,觉得自己这大小岁数不应该跟着两个孩子胡闹。汪阳脸烧得红扑扑的,躺在床上使尽了花言巧语才把人哄好。

      郑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角度的汪阳很眼熟。

      汪阳烧退了又来找他串门,郑峰冷静了两天,借这个机会细细地盘问他的家庭情况。

      汪阳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分开了,准确地说他爸扔下母子二人自己跑了,在汪阳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一共就见过他爸几面,每次空着手回来,然后再提着大包小包走,走了他妈就开始哭。

      有次汪阳追上去打他,一个四岁的小孩怎么比得过成年人,被人一脚就踹墙上了。

      之后男人再来,王翠云都会找个借口把汪阳支走。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汪阳就没再见过他了。对这个男人印象只剩两个,一是垃圾,二是他的额角有个红斑——这是他被一脚踢开的时候发现的。

      郑峰听完沉吟许久,追问他更小时候的经历。汪阳只好挠挠头说明,他小时候生过一场重病,天天发烧,脑子都快烧傻了,来回跑医院才给他治好,好了之后之前的事就忘个差不多了。

      郑峰不想就这样算了,也不想再给他徒弟盲目的希望,就打算过几天他过来开会的时候再谈一谈。

      人算不如天算,郑峰没有等到他计划的这一天,在睡梦中安静地去世了。

      那天电梯迟迟上不来,汪阳心里惴惴不安,干脆捂着肚子走下去。一进安全通道,汪阳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太吵了。

      他推开安全门,一下子就明白了。

      面前都是人,穿警服的、行政夹克的、黑西装的都站在他前面,汪阳想挤都挤不进去。他们闹哄哄的一团,在商量办不办告别会、在哪办、把人埋哪。郑峰任职地在南方,他回来就是想落叶归根的,但是老人的两个儿子想让他回南方,因为他们都在那座城市扎了根,在那边的话祭拜就不用来回跑了。

      反对的人一共有俩人,一个正跟大儿子吵架,是郑峰的徒弟,另一个就是根本没有身份说话的汪阳。

      照理说,郑峰还有时间,足够让她把自己安排妥当,但有时候就是这样,阎王想要收人,才不管你姓甚名谁吃没吃饭。

      老人还是被拉回去了,半夜状态不好的时候医院就通知了两个儿子,到现在一个也没来,他们找了个车直接拉走了。进电梯的时候,有人掀了白布,汪阳才终于见到了他,面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蜡黄蜡黄的,但表情很安详。

      有些地方有哭丧的习俗,汪阳身边有人一个劲地呜呜,被他带动起来,好几个人都开始说些惋惜的话,表情很痛苦,但没什么泪。穿着病号服的汪阳格外显眼,很快就从前排挤到了后面。

      汪阳没有亲戚,从小就跟着他妈,第一次经历这事,懵懵懂懂地站在旁边,有人在他面前走过,带起一阵风,脸上一片冰凉,再一摸才发现已经流了一脸泪。

      周湛夜早起之后的检查更繁琐,没有见上最后一面。他表情愣愣地,汪阳把眼泪一抹,就承担起作为大人的责任。

      周湛夜执着地去了郑峰的病床,两个儿子不打算要老人剩下的东西,里面已经有保洁开始清理了。汪阳想留下棋盘和棋子,保洁不给,汪阳说可以买,保洁不卖。

      郑峰很节俭,病房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汪阳腹部使不上力气,周湛夜把房间里的吊篮抱走了。他们并不知道这是老人养的,还只是医院的统一放的,但他们见过郑峰给它浇水。

      汪阳起先是想让周湛夜搬到自己房间里去,周湛夜摇摇头说,汪阳过一段时间总会出院的,到时候还要搬着这盆花来回跑,不如给他,他还不知道自己要住到什么时候。

      汪阳一下子就哽得说不出话。

      一连两天,俩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晚上一个张罗兼职的学哥给汪阳打电话,有个商场开业,紧急需要有人发传单,问他去不去。兼职肯定是做不了,但这是一个带着周湛夜散心的机会。

      周末汪阳带着周湛夜去了,到了之后才发现人多的离谱,想散个步都是人挤人。周湛夜拉着他去了旁边的公园,早上表演过的舞狮班正坐在路边休息。

      狮下过关是部分地区的风俗,狮子是驱邪的瑞兽,狮腹为“一关”,孩子体弱、小病缠绵,就钻狮腹,寓意灾厄病痛留在这一关。

      汪阳先跟只漏出两只眼睛的周湛夜沟通,然后才去找了狮班。他们了解情况之后,痛快地同意了。

      过狮关的孩子一般是婴幼孩,但是周湛夜已经十二岁了,不再适合钻关,改成三狮围关。

      周湛夜站在中间,定定地和汪阳对视。

      结束之后汪阳以哥哥的身份感谢一通,想给钱被拒绝了,最后买了热奶茶。

      回去的路上周湛夜紧紧握住了汪阳的手。

      要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周湛夜问汪阳:“这样我就能出院吗?”

      汪阳隔着口罩摸了摸他的脸,“一定会好的。”

      这次没有郑峰,汪阳挨了医生一顿批评,然后又去找护士长,挨了第二顿批评。

      不过好在,没有人因他们受到处罚。

      而汪阳也没有再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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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晚9更新,一般日更,不会跑路,谢谢大家,瓦达西想要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下一本《匿名的好友》 依旧会是一篇胃疼小文,不会很长,比较短求求收藏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