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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幽渊藏身 林间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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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微风徐徐，吹走滩涂上残留的燥热。
十分钟的休整时间安静流逝。
苏亦依旧靠着土坡静坐，没有再试图起身、没有多余动作。那波剧烈的腺体反噬慢慢压了下去，尖锐的刺痛褪去，只余下整片脖颈连肩背的沉酸闷胀，像压着一块卸不去的重物。
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不再滞涩、不再发虚。
可身体深处的空洞感愈发清晰。
力气像是被抽空大半，抬手、转头、轻微挪动，都要比往日耗费更多心神。他依旧坐得端正，眼底沉静如常，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偶尔会控制不住地轻轻微颤。
沈临一直守在旁边。
他全程沉默看着，看着苏亦一点点隐忍、一点点平复，看着他强行把所有不适压回心底，看着他哪怕身体濒临极限，也依旧不肯流露半分脆弱。
心底沉沉的闷意压着不散。
他太清楚这种硬撑的代价。
现在压下去的反噬，只会在下次疲惫叠加时，加倍卷土重来。
“时间到了。”
陆岑远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滩涂的安静。
他站在两步开外，目光落在苏亦身上，语气冷静克制，不带多余情绪，却足够审慎。
“能起身吗？”
苏亦闻声，微微颔首。
“可以。”
他应声的同时，试着轻轻撑住身后的土坡起身。
刚一发力，双腿的虚软瞬间涌上来，膝盖微微一弯，身形不受控制地轻晃。下一瞬，身侧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扶住他的小臂，力道不重，却刚好托住他失衡的重心。
是沈临。
“慢。”他低声提醒。
苏亦顺着那点支撑，慢慢站直身体，稳稳缓了两秒，稳住紊乱的气息。
他没有推开那只手，也没有刻意逞强挣脱。
身体的虚弱骗不了人，再倔强，也知道此刻没必要无谓硬撑。
陆岑远转身走向岸边的快艇，边走边低声交代路线。
“接下来走支流暗水段。”
“那条水道是早年废弃的地下通水渠入口，全程藏在山体内部，无天光、无信号、无巡查航线，溯源资料库几乎没有收录。”
“是目前唯一能长期隐蔽、彻底避开高空侦查、水面围堵的地方。”
沈临扶着苏亦缓步跟上，轻声追问：“风险？”
陆岑远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两人。
“水道狭窄幽暗，空气流通差。”
“最关键——里面密闭压抑，对腺体敏感者极不友好。你现在烙印不稳，密闭环境极易诱发二次反噬。”
他说得直白。
没有美化，没有遮掩，把所有风险摊开。
安稳隐蔽的代价，是极致压抑的环境，是对苏亦如今残破身体的又一重考验。
苏亦闻言，轻轻抬眼。
“没关系。”
他语气很轻，却异常笃定。
“只要能暂时躲开追捕，我可以忍。”
他已经忍了一路。
再多一段压抑、再多一点不适、再多一场反噬，早已不算什么。比起被溯源无休止围堵、抓捕、重新禁锢，身体的煎熬，是最轻的代价。
陆岑远看着他平静固执的眼神，没再多劝。
“上船。”
三人重新登艇。
苏亦坐下之后，便自觉靠稳船壁，尽量放松肩背，减少体能消耗。后颈的闷胀还在隐隐作祟，他微微偏头，避开风口，让脖颈处于最松弛的状态。
沈临坐在他身侧，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快艇重新启动，引擎声压至最低，顺着岸边浅水区，悄然驶入狭窄的支流入口。
越往深处行，江面越窄。
两侧的草木山体不断靠拢，天光一点点被遮挡、压缩。原本明亮的江面渐渐暗沉，风息越来越弱，空气慢慢变得潮湿、闷热、凝滞。
最后一段水路尽头，矗立着漆黑的山体洞口。
洞口低矮幽深，像一张静默张开的巨兽大口，黑漆漆望不见底。水道直直通入山体内部，里面一片浓黑，没有半点光亮。
彻底与世隔绝。
快艇缓缓驶入洞口。
天光瞬间被彻底隔绝。
一瞬间，风声、浪声、林间声响尽数消失，整片世界陷入死寂的昏暗。
只有船底轻微的水流声，和引擎极低的震颤，在密闭的通道里轻轻回荡。
空气潮湿温热，沉甸甸压在周身。
苏亦下意识呼吸微滞。
密闭、幽暗、无出路、无退路的环境，瞬间让他想起实验楼的禁锢室。
相似的压抑、相似的封闭、相似的无处可逃。
心底轻微发紧，腺体立刻敏锐接收到情绪波动，后颈又是一阵熟悉的麻痒，隐隐有再度反噬的征兆。
他立刻收敛心神，压下所有杂念，硬生生稳住呼吸。
不能慌。
一旦情绪失控，烙印彻底发作，在这种封闭绝境里，没有半点退路可以躲避。
沈临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
黑暗里，他精准贴近苏亦身侧，压低嗓音，只有两人听得见。
“别怕。”
“有我在。”
简短一句话，稳稳落进耳里。
没有宏大的安慰，只有最踏实的笃定。
苏亦微微侧头，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眉眼，却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的温度，感受到那道始终挡在他身前的安稳屏障。
紧绷的心弦，悄悄松了一丝。
快艇继续往幽暗深邃的山体水道深处滑行。
前路无尽漆黑，寂静压抑，暗藏风险。
可他别无选择。
只能拖着反复反噬的身体，沉进这片无人知晓的幽渊深处，暂时藏匿、暂时喘息，继续躲避那永无止境的人间追猎。
苏亦坐在沉沉黑暗之中，静静敛尽所有微弱的不适与心底的茫然，目光落向前方无边无尽的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