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逢雪桃》爱唱歌的雯子呀

46、荒滩暂歇 快艇缓

　　快艇缓缓减速，引擎的轰鸣慢慢沉下去，船身顺着水流，轻轻靠上滩涂边缘。

　　滩涂遍地是湿软的泥沙，混杂着枯黄的野草，岸边林木丛生，层层树影把整片区域遮蔽得严严实实。这里人迹罕至，没有道路，没有建筑，放眼望去只有荒野草木，是一处绝佳的临时落脚地。

　　陆岑远率先跳上岸，脚踩进松软湿沙，四下快速扫视一圈。草木间没有脚印，没有遗留的设备痕迹，远处也看不到任何船只或者人影。

　　“安全。”他回头，抬手示意。

　　沈临站起身，伸手搭住苏亦的手臂。

　　方才在船上那一阵眩晕褪去之后，残留的虚软还缠在四肢里。苏亦起身的时候，膝盖微微发颤，脚步虚浮，每一步落地都要刻意稳住重心。他没有往沈临身上倚靠，只是借着那一点支撑，慢慢挪到船舷边。

　　沈临扶着他，小心把人送上岸。

　　脚下的沙子又湿又滑，一踩就往下陷，苏亦险些踉跄，沈临立刻收紧手臂，稳稳将他托住。

　　“慢些。”

　　苏亦低低应了一声，抬眼望向四周茂密的树林。

　　海风裹着草木的腥气吹过来，拂过后颈，腺体那股灼麻的不适感又隐隐泛起。他下意识微微偏过头，避开风的直吹，指尖悄悄按了按后颈的皮肤，那里的腺体还在持续躁动，像是有一团温热的闷火埋在皮下。

　　陆岑远已经把快艇缆绳牢牢系在岸边的粗树根上，又拿石块压住船身，防止被潮水冲走。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

　　“我去林子外围警戒，留意江面动静。”他交代道，“你们在这里歇着，不要走远，有任何异常立刻出声。”

　　说完，他便转身钻进树丛，身影很快隐入层层枝叶之间，只留下两道淡淡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滩涂上只剩下沈临和苏亦两个人。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远处江水拍岸的哗哗声遥遥传来。

　　苏亦走到一处背风的土坡边，慢慢坐下来。

　　他没有直接躺倒，只是靠着身后的土坡，脊背微微蜷起，把自己缩在阴影里。刚一坐下，浑身积攒的酸痛就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肌肉酸胀，骨头缝里泛着无力，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后颈的灼麻一阵接着一阵，不是尖锐的剧痛，是绵长磨人的不适感。那是烙印留下的旧伤，被连日来的逃亡、应激、高压反复刺激，一直没有机会得到真正的休养。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之前攥紧沙土、抓牢船板留下的紧绷痕迹，微微泛白，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沈临在他旁边蹲下。

　　没有贸然触碰他，只是就这么平视着他，目光仔细扫过他苍白的侧脸，还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

　　“是不是腺体又难受了。”

　　苏亦睫毛动了动，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想反复诉说自己的难受，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从实验楼出来到现在，他就没有真正好过。短暂的休息只能压下症状，却修复不了被强行破坏的身体机能。只要一遇到紧张、应激，那些后遗症就会全部卷土重来。

　　沈临伸出手，迟疑片刻，才极轻地悬在他后颈上方，没有直接碰到皮肤。

　　“很烫。”他低声道，“腺体一直在亢奋。”

　　苏亦的脖颈微微绷紧，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那处地方太过敏感，被禁锢、被抑制贴压迫过，现在稍微有一点外力靠近，就会泛起一阵战栗。

　　沈临立刻收回手，没有再贸然触碰。

　　“我不碰你。”他声音放得很柔，“这里背风，你靠着缓一缓。”

　　苏亦往土坡上又靠得更实一点，闭上眼睛。

　　短暂的放空，可脑海里依旧盘旋着方才雾中合围的画面，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巡查舰的警报声。就算身处安全的荒滩，精神也依旧没法完全放松。

　　眼皮沉重得厉害，困意汹涌而来，可他不敢彻底睡熟。

　　一旦陷入沉睡，身体的防御会彻底卸下，腺体的躁动会更加严重，而且一旦有危险降临，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睡不了太久。”苏亦闭着眼，轻声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动身。”

　　沈临坐在他身侧的沙地上，和他保持很近的距离。

　　“我守着。”

　　“你只管歇，有任何动静，我会第一时间叫醒你。”

　　苏亦没有回话，只是缓缓放松紧绷的肩背。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下斑驳碎影，落在他的肩头。身体的疲惫、腺体的灼麻、心底的惶惑，全都缠绕在一起。他很清楚，自己这副身体，只要溯源还在追捕，就永远谈不上痊愈。

　　哪怕现在暂时脱离险境，也只是苟得片刻喘息。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江面。

　　江水波光粼粼，看上去平静无波，可谁也不知道，下一场危机，会在什么时候再度袭来。

　　沈临就坐在一旁，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他身上，耳朵时刻留意着树林和江面传来的所有声响。

　　荒滩之上，难得的片刻安宁，却处处埋藏着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