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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旧症余痛 江面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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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风色渐柔。
快艇缓缓匀速前行,破开澄澈的水波,远离了方才浓雾锁江的绝境。身后溯源的巡查动静彻底消散,整片天地终于褪去压迫,落得片刻松弛。
风掠过船舷,不再刺骨,只带着江水温润的凉意。
苏亦静静坐回座椅上。
外人看着,他只是一路奔逃疲惫、神色偏白,状态算不上太差,依旧稳稳镇定、不乱不慌。
只有他自己清楚。
身体根本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
从实验楼被强制禁锢、腺体被抑制贴长时间封锁开始,他的机能就被硬生生打乱了。
普通疲累可以靠短暂休整缓解,可稳态烙印的后遗症是持续性的。
腺体被强行压制太久、气场被锁死太久、全身肌肉被固定僵直太久,带来的不是一时酸痛,是源源不断的内里透支。
每一次隐忍硬撑、每一次躲匿紧绷、每一次绝境应激,都是在透支本就受损的身体。
刚才雾区合围、两秒破局极速冲刺,精神高度紧绷,肾上腺素强行顶起状态,掩盖了所有痛感。
现在危机褪去,那层强行撑住的劲儿一松,藏在肌理深处的钝痛,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后颈腺体隐隐发烫,麻胀交替,一阵一阵顺着脖颈往肩背蔓延。四肢不是简单的酸软,是骨头缝里透着的虚乏,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沉。
他依旧坐得笔直,肩背没有塌半分。
面上平静无波,眼底也看不出半点痛苦,习惯性把所有生理性的不适全部压在深处,不显露、不吭声、不拖累任何人。
沈临就坐在他身旁。
他一直没有移开视线。
别人看不出差别,他看得太清楚。
苏亦从逃离实验楼到现在,从来没有真正缓过来。所谓的“休息”,只是短暂压住症状,身体的损耗一直在叠加。刚才冲刺的时候,苏亦全程稳稳配合、动作利落,可此刻松弛下来,指尖细微的虚颤根本藏不住。
沈临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人听得见。
“很难受?”
苏亦睫羽微顿。
他偏头看了沈临一眼,依旧是那句习惯性的答复。
“还好。”
语气清淡平稳,听上去和平时没有两样。
沈临却没放过他眼底那一丝极淡的倦色。
他太了解苏亦的性子。
不喊疼、不示弱、不撒娇、不抱怨,永远嘴硬、永远强撑、永远不想让身边人为自己分心。哪怕身体早已超负荷,也会硬生生扛住,装作一切无碍。
沈临没有拆穿他,也没有当众追问,只是悄悄挪近了半寸,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江风,不再让微凉的水汽贴着后颈灌进去。
船头的陆岑远目视前方江面,冷静开口。
“前方三公里有一处无人滩涂。”
“无人区、无监控、无巡查点位,可以短暂上岸休整。”
他回头扫了两人一眼,精准落在苏亦略显苍白的脸色上,语气沉稳补充:
“必须停一次。”
“你的后遗症不能一直硬扛,越拖越难恢复。”
苏亦微微一愣。
连一直冷静隐忍、极少过问情绪的陆岑远,都看得出来他状态异常。
他垂眸,低声应了一句:“嗯。”
没有逞强反驳。
他自己也清楚,身体已经到了临界点。再强行撑着持续奔逃,下次遇到危机,他会真的跟不上,会拖慢两个人的节奏。
沈临听见他顺从的应答,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从认识到现在,苏亦永远是这样。
可以咬牙扛住所有酷刑般的禁锢,可以忍下整夜奔逃的疲惫,可以直面生死绝境不眨眼,唯独在自己身体这件事上,永远习惯性忽略、习惯性硬撑。
快艇顺着平稳江流,朝着远处岸边疾驰。
天光彻底透亮,清晨的阳光落在江面,碎出粼粼波光。
一路紧绷追杀的压抑终于散去,周遭只剩下温柔风声、轻缓浪声、船底平稳的引擎低鸣。
没有追兵,没有围堵,没有探测磁场,没有随时降临的死局。
难得的安稳,真实得让人不敢松懈。
苏亦靠在座椅上,微微放松肩背。
只是松弛的一瞬间,后颈腺体的灼麻感骤然加重,一阵轻微的眩晕顺着头顶落下来。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指尖轻轻按住膝头,稳住那瞬间的失重感。
短短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可身侧的沈临看得一清二楚。
他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苏亦的胳膊,声音温柔又笃定:
“快到岸了。”
“再撑一小会儿。”
苏亦缓缓睁眼,轻轻点头。
眼底依旧干净、沉静,没有半点脆弱。
只是没人看见,他藏在膝头的指尖,已经悄悄攥紧。
持续性的腺体损伤、整夜无休的亡命奔逃、数次绝境高压透支。
他不是不好,是从来没有好过。
只是他从来不说。
船行飞快,岸边荒芜的滩涂轮廓越来越清晰。
前路暂时无险。
可他心底清楚,自己这副被烙印束缚、被后遗症纠缠的身体,只要溯源的追捕不止,就永远没有彻底痊愈的机会。
他静静望着越来越近的岸边,任由淡淡的疲惫笼罩周身,沉默等待着下一次落脚、下一次休整、下一次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