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逢雪桃》爱唱歌的雯子呀

42、雾隐浅流 船桨破

　　船桨破水的声响极轻。

　　细碎的水波推开江面浓雾，带着微凉的水汽漫上船板，贴在皮肤上，浸得人通体发寒。

　　陆岑远立在船头，单手稳稳握桨，动作轻缓规律，一下一下借力推送船体。他控制着力道，每一次入水都极浅，只借微弱水力带动快艇漂移，全程不制造浪花、不发出异响，完全顺着江流暗流无声滑行。

　　整片江面白茫茫一片，视野被浓雾彻底锁死，放眼望去，只剩朦胧的水色与翻涌的雾气。

　　听不到风声，望不见岸线，连远处的天际都隐在雾里，整片世界安静得只剩船桨划水、浪花轻拍船身的微响。

　　苏亦靠在座椅里，微微垂着眼。

　　身体的疲惫还在层层堆叠。

　　双腿的酸胀麻木迟迟不散，后颈腺体的麻痒应激残留未消，稍微动一下脖颈，就有细碎的凉意顺着肌理蔓延开来。他依旧习惯性挺直脊背，没有半分松懈，指尖轻轻抵着身侧的船板，稳稳压住身体细微的虚颤。

　　他不敢放松。

　　雾里太静了。

　　过分安稳的环境，从来都是溯源围猎前最刻意的假象。

　　身侧，沈临始终坐姿挺拔。

　　他没有倚靠船壁，视线透过重重浓雾，落在无边无际的空白江面，周身感知铺至最大范围。听不到机械嗡鸣，看不到巡查黑影，可他心底的戒备从未降低半分。

　　他太清楚溯源的手段。

　　无人机循环巡查、水面船队静默潜伏、雾区定点布控，每一片无视野的危险区域，都是他们最擅长的猎杀场地。

　　沈临的手肘轻贴苏亦的胳膊。

　　没有触碰，没有安抚的动作，只是以这样极近的距离，无声形成一道稳妥的屏障，一旦有任何异动，能第一时间护住身侧的人。

　　“雾越来越厚。”

　　陆岑远忽然压低声音开口，桨声未停，语速平稳冷静。
　　“水汽密度异常，不是自然晨雾。”

　　沈临眸色微沉：“人为造雾？”

　　“大概率是溯源的水域封锁手段。”陆岑远轻轻调转船向，顺着暗流偏侧滑行，“他们在收缩整片内河的可视视野，遮掩船队行踪，准备全域收网。”

　　这句话落下，船内仅存的短暂安稳，彻底碎裂。

　　苏亦睫毛轻轻一颤。

　　他抬眼望向窗外浓稠的白雾，眼底没有慌乱，只有沉沉的沉静。

　　原来不是侥幸逃离。

　　是对方刻意放缓追捕，用浓雾封住所有视野，悄无声息收紧包围圈，把整片内河支流，变成他们逃无可逃的牢笼。

　　“距离安全出江口还有多远？”他轻声问，嗓音带着一丝未散的干涩。

　　陆岑远摇头：“被雾区截断了视线，无法定位。现在的水流是乱流，我们被动漂移，已经偏离原定航道。”

　　主动权彻底丧失。

　　看不见前路，辨不出方向，不知道追兵在哪，不知道出口在哪，只能在茫茫雾水里无声漂流，被动等待未知的危机降临。

　　沈临微微侧身，视线落向苏亦，低声询问：“还好吗？”

　　苏亦轻轻点头。

　　“没事。”

　　依旧是简短逞强的两个字。

　　可沈临看得清楚，他眼底的倦意愈发浓重，脸色比方才更白，贴在身侧的指尖，始终在细微紧绷，没有一刻松弛。

　　他只是习惯了把所有不适、所有不安、所有疲惫，尽数压在心底独自扛着。

　　沈临没有戳破，只是无声地往他身侧又靠近半寸，周身无形的戒备彻底笼罩住两人周身。

　　又静默漂流了数十秒。

　　极致死寂的雾色里，终于传来一丝异动。

　　极远、极轻、几乎被水流声掩盖的——船体引擎的低鸣。

　　声音很沉、很稳，刻意压到了最低，没有半分张扬，是溯源专用隐形巡查船的静音引擎声。

　　陆岑远的动作瞬间骤停。

　　船桨悬在半空，不再入水，快艇彻底顺着乱流自由漂移，连最后一点细微的水声都彻底消失。

　　整片江面，瞬间死寂。

　　“来了。”他用气音吐出两个字。

　　苏亦的呼吸瞬间压至最浅。

　　他循着声响的方向望去，眼前只有白茫茫的浓雾，看不见船影，辨不出距离，可那沉稳的引擎震颤，正透过水流、透过空气，一点点清晰，一点点逼近。

　　不止一艘。

　　细微的震颤层层叠叠，从不同方位缓缓围拢，密密麻麻，无声合围。

　　他们被困在了雾区正中心。

　　四面皆是追兵，八方皆是死路。

　　沈临眼底彻底覆上寒色。

　　他抬手，极轻地扶住苏亦的手腕，力道稳妥轻柔，带着无声的安抚，也带着随时带他撤离的笃定。

　　雾色翻涌，暗流涌动。

　　看不见的罗网，已经彻底罩落头顶。

　　苏亦静静坐在满船迷雾之中，听着四面八方缓缓逼近的追兵声响，指尖缓缓蜷缩，将所有情绪尽数敛于眼底。

　　前路茫茫，退路断绝。

　　新一轮无处可逃的追猎，已然悄无声息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