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逢雪桃》爱唱歌的雯子呀

40、险过筛查 无人机

　　无人机的侦测光束在荒洲上空来回扫动，冰冷的探测波如同无形的网，一遍又一遍碾过脚下的沙地。

　　苏亦伏在凹陷的沙坑里，膝盖长时间屈膝承重，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肌肉不停发出酸胀的抗议。他不敢挪动半分，只能把全身的重量尽量分摊，指尖深深扣进松软的细沙里，借着沙土的阻力稳住身体。

　　后颈的腺体还在一阵阵泛起异样的战栗，那是被探测磁场刺激出来的本能应激，一阵阵的麻意顺着脖颈蔓延到肩背。他清楚这是溯源的侦测设备在捕捉特殊的腺体体征，只要情绪稍有波动，体温微微上浮，就会立刻留下清晰的信号。

　　他死死闭紧牙关，把涌上喉头的闷哼硬生生咽回去，呼吸压得细若游丝，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身侧的沈临，几乎和他贴在一起。

　　沈临的大半躯体挡在朝向无人机的那一侧，把探测波优先承接在自己身上。他没有释放半点松木的Alpha气场，全身的能量都收拢在肌理之内，不让设备捕捉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可他的感知一刻也没有松懈，余光死死盯住上空那架黑色机身，耳朵捕捉着每一丝机械运转的细微变化。

　　他能感觉到身侧苏亦身体极细微的震颤，那不是害怕，是身体透支之后，扛不住磁场刺激带来的生理反应。沈临心底揪得发紧，却不能伸手触碰，任何一点动作，都会带来身形晃动，直接招来灭顶之灾。

　　前方不远处的陆岑远，同样伏在沙地里。

　　他的视线穿透风沙，紧紧追踪无人机的飞行轨迹，心里在飞速计算。这架无人机的回扫范围有限，红外探测会被沙土的低温环境削弱，但对于活体的温度依旧极其敏感。只要三人当中有一人体温出现明显波动，这片荒洲就会被标记，后续水上巡逻队会火速赶来，到时候四面环水，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无人机悬停在荒洲上空，机身微微转动，镜头缓慢地旋转，一寸一寸扫过地面。

　　先是掠过浮桥栈道，再扫过驿站残破的屋顶，接着缓缓下移，朝着三人藏身的凹陷位置逼近。

　　苏亦的心跳在胸腔里重重擂动。
　　他可以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沙洲上显得格外清晰。他强迫自己放空思绪，不去想被抓到之后的结局，不去想腺体被再度禁锢的恐惧，只专注于控制自己的呼吸，压制身体所有的本能反应。
　　探测波扫过来的那一刻，一股寒意顺着皮肤直往骨头里钻。

　　苏亦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抖了一下。

　　仅仅是极微小的一瞬。

　　沈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下意识绷紧，已经做好了一旦被锁定，便立刻抱起苏亦往沙洲边缘翻滚躲避的准备。

　　好在这一下抖动太过微弱，沙土凹陷的低温环境又中和了体表的温度，探测仪器的屏幕上没有出现高亮的红点。

　　无人机的镜头没有停留，继续缓缓向旁边移动。

　　陆岑远的呼吸也悄悄松了半分，却依旧不敢有任何松懈。

　　溯源的侦查设备不会轻易放过可疑点位，这一轮扫过，不代表就彻底安全。

　　无人机在荒洲上空盘旋了许久，机械嗡鸣反反复复，把整片沙洲来回排查了两遍。没有捕捉到活体热源，也没有捕捉到特殊的腺体气息残留。

　　又过了漫长难熬的几十秒，那道黑色的机影终于缓缓抬升高度，调转机身，朝着江面下游飞离。

　　嗡鸣声一点点拉远，渐渐消散在远处的风声之中。

　　可没有人敢立刻起身。

　　陆岑远依旧保持伏卧的姿势，耳朵仔细分辨着远处的动静，确认无人机的声音彻底消失，没有折返的迹象，才极轻地抬手，做了一个示意暂时不动的手势。

　　荒洲上依旧一片死寂。

　　苏亦维持蹲伏的姿势太久，双腿已经完全僵硬。麻木感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酸痛，像是无数细针在扎着筋骨。他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

　　他依旧垂着眼，没有动弹，只是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让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沈临也没有立刻直起身，侧过头，用极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开口：
　　“还需要再等片刻。”

　　苏亦微微颔首，连点头的动作都做得极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江风卷着细沙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陆岑远又静静等候了许久，确认江面再也没有传来任何机械的声响，远处的天空也看不到任何飞行器的轮廓，这才慢慢抬起身子，缓缓跪坐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目光扫视四周江面，低声道：
　　“暂时走了。但不能掉以轻心，它只是完成了这一片的巡查，不代表溯源会放弃这片水域。”

　　沈临这才慢慢直起身体，双腿同样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传来阵阵酸胀。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苏亦。

　　苏亦想要撑着沙地站起身，可膝盖一用力，便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

　　长时间的蹲伏、身体本就没有恢复的透支，再加上刚才承受探测磁场带来的生理应激，让他此刻浑身发软。

　　沈临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将他的大半重量承接过来。

　　“慢一点。”

　　苏亦靠在他的支撑上，慢慢站稳，膝盖传来一阵阵钝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攥紧沙土的涩感。

　　陆岑远已经快步走到浮桥边上，回头看向两人：
　　“我们得尽快返回驿站，快艇不能久放。无人机虽然离开，但很快会有水上巡逻船经过这片水域。我们必须赶在巡逻船抵达之前离开江心。”

　　苏亦深吸一口气，压下浑身翻涌的疲惫，抬眼望向不远处摇摇欲坠的浮桥。

　　刚刚逃过一场致命的侦测，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江面之上，依旧遍布溯源布下的罗网，他们只是侥幸躲过了这一劫，前路依旧处处是险。

　　他攥了攥掌心，把所有的虚弱都藏进眼底，跟着沈临，朝着浮桥的方向迈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