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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① 祝您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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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橙的暗红色汁水顺着玻璃器皿缓缓流下,汇聚到下方的冷饮杯中,一种欢快明媚的气息在光线中舞动着。
骨节分明的手拉开纱织鎏金窗帘,贝多芬《悲怆》的第二乐章在缓缓奏响,富兰克林大酒店的顶层风景一如往昔,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地面上大丝葵棕榈树长得格外茂盛,粗壮的枝干伸向遥远的地方,阳光在叶片上跳跃着。
今天是个好天气。
他几乎能想象到红色的雪佛兰在地平线上奔驰的场景,在微风掠过时大胆地闭上眼睛,享受那种破灭的刺激感。
没错。
我需要这种感觉。
雾岛喝下最后一口果汁,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缓缓流下,像是饱餐一顿的吸血鬼。他放下玻璃杯,转身回到书桌前。桌上有厚厚一摞的信封,他随意地翻看着。
没有一封是来自日本。
“砰砰砰!”
有人急促地敲响了房间的门,雾岛大步走到门口,本想凑近猫眼窥伺一番,不知为何,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
就是现在。
抬起链条,拧动门把手,拉开木门——
心脏好像瞬间被炎炎夏日拥抱,酸涩的感觉被日光烧灼,变成近乎眼泪的存在。
熟悉的面孔就在眼前,却比过去更遥远,仿佛随时又会离开。
嘴唇嗫嚅着,很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不欢迎我吗?雾岛。”
高远如是说。
洛杉矶夏日的光从走廊尽头涌来,黑色的羊绒针织衫上有一种风尘仆仆的气息,像是在机场和出租车上度过了太长的时间。水洗的牛仔裤边缘还带着清晨的露水,稍长的黑发被风吹成了随性的造型。
脚边是一个意式的行李箱。
行李箱拉进房间里,滑轮在地毯上欢快地滚动着,伴随着低不可闻的声响。雾岛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纤细的手拉开锁扣,取出各式各样的物品…换洗衣物、一本旧的笔记、一些魔术道具。
“这是我带给你的手信。”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木制人偶,脸上画着呆板的表情,手脚无力地低垂着。
雾岛接过人偶,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人偶的细节,“幻想…魔术团?”
Fantasy Magic Group
人偶的脚底下印着这个名字。
“……是很有名的魔术团,我去年回到日本时特意去看了他们的演出。”
高远依旧在整理自己的行李,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古典的乐曲声仍在缓缓流淌,偶尔有橘红色的家朱雀掠过,投下一瞬的阴影。
雾岛感觉手中的人偶在微微颤抖。
“今晚的晚餐秀,我会登台表演。”
高远拉起行李箱走向门口,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雾岛的视线。
五年前的大火似乎没有给富兰克林大酒店留下太多痕迹,如果不去细看酒店经理隐藏在白发下的可怖左脸,痊愈后的皮肤像融化又凝固的蜡像。
比尔·哈密特看着眼前年轻的东洋人,对方的脸上带着一副漆黑的古怪面具,几乎遮挡了全脸,只露出眼睛与嘴。
看着对方的眼睛,哈密特慢慢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没有厌恶,没有怜悯,没有漠视。
这样的眼神,自从那场火灾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And not so long ago~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But they're back again~Just like a long lost friend~”
身后的黑胶唱片机转出了迷人的旋律,伴随着蓝山咖啡的香气一同弥漫开来。一切都是如此的惬意。经理端起咖啡轻啜了一口,“魔术师先生…非常感谢您愿意选择我们,希望您的演出能够驱散盘踞此地多年的阴影。”
魔术师轻笑了一声,摘下了黑色的面具。
深色的瞳孔里是看不真切的情绪,如果凝视久了的话感觉会陷入那潭深渊中,但在眨眼的下一瞬间,又变成温顺无害地、羔羊般的眼神。
“希望如此。”
“还有一件事,”经理放下WEDGWOOD的骨瓷杯,“我想为了安全考虑应该告知您。”
“近几天有洛杉矶警察局的刑警们在酒店内居住,似乎是在侦办某个案件,虽然这样说有些失礼……但我不希望难得一见的晚餐秀因为某些莽撞的‘意外’搞砸,请您谅解。”
高远点了点头,他刚想说些什么,左手边十一点方向的餐桌旁传来了粗鄙的笑话声。
一个嘴唇有着斜长伤疤的红发男子,正在和他的同伴笑得前仰后合,劣质的烟卷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啤酒杯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如此刺耳。在他们后方七点钟的方向,有几个人的视线同样落在这个红发男子身上。
一个穿着优雅西装的年轻男子,一个坐在他旁边的金发女郎。
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男性。
那个男人的目光………有趣。
魔术师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随即又被面具的阴影掩藏。
“那么,我该准备登台了。”
“请。”
……
穹顶的照灯被黑暗吞噬,转瞬又变成明亮的光幕,齐聚在血红的舞台之上。伴随着Prince的《The Question Of U》眩晕又迷人的前奏,幕布缓缓拉开。
“好了——”
“各位先生女士!”
比尔·哈密特站在舞台上,坦然地面对着台下各式各样的目光,“欢迎来到富兰克林大酒店!今晚我们将为大家献上难得一见的晚餐秀。”
“神秘的东洋魔术师,面具人先生!”
“有请!”
一阵炫目的白光,白光之下是他飞扬的斗篷,斗篷中飞出了无数纯洁的白鸽,化作他的翅膀在舞台之上盘旋着,漆黑的、血红的,奇幻的魔术就此开场。
本该坠落的水晶球,缓缓地悬浮至半空…
本该撕裂成碎片的扑克牌,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魔术师掌心……
本该被火焰焚烧成灰烬的蔷薇,忽地出现在舞台下观众的领口上。
魔术师抛下神秘的舞台,走到发生骚乱的观众身边。红发男子对着那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破口大骂,年轻人的两个同伴不知为何没有上前维护。眼见这个时候魔术师凑近,那无处发泄的怒火便顺势蔓延。
“你、你干嘛?”
魔术师像是看不清这种气氛的异常,将纯白的魔术帽递至男子面前,“麻烦您看一下,这里面有没有东西。”
“啊!不能把手伸进去哦!”
“不然会有灾祸降临的。”
魔术师轻快的语气在齐帕听来是火上浇油,他嘴唇上那道丑陋的伤疤红地愈发明显 ,“你说什么!你个黄皮魔术师!”
“尝尝这个!”
“啊!”
啤酒顺着齐帕愤怒的动作灌进了魔术帽中,魔术师讶异地张大了嘴巴,“啊呀!你这是干嘛?”
“活该!”
齐帕心中畅快极了。
“做这种事,这位观众——”
“会遭报应的——”
白色的礼帽中突然窜起了黄色的火焰,瞬间点燃了齐帕嚣张的气焰和他的脑袋,他以一种滑稽的姿态狼狈地逃跑了,周遭是观众们情不自禁的笑声。
“优秀的魔术表演也需要优秀的观众……”
魔术师轻快地呢喃着,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在那名白人男性身上有短暂地停留。
精彩的魔术秀还没有结束。
在光幕照不见的角落,一个人坐在餐桌旁,静静地望着舞台上的魔术表演。
他的面上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偶尔也会随着众人喝彩鼓掌,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从容不迫的身影,看着白鸽在他肩膀降落,看着火焰在他掌心顺从地燃烧。
餐桌的花瓶里,插着一枝鲜艳如血的蔷薇。
你果然很有才能啊……
一名侍者推着餐车走到男子身旁,微微欠身。
“晚上好,雾岛先生。”
“这是您的友人点的1992年的Screaming Eagle,那位先生说,祝您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