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朋友》奺野

1、第 1 章

　　“我早该死了，不知道为什么总吊着一口气不愿离开。”
　　这是方绪在日记本上写下的第一句话。
　　抬头看着窗外一棵枯树落下最后一片叶子，他垂下了头将本子合上放在一旁，拿起药罐开始吃药。
　　手腕上得疤痕再长的衣袖也遮不住，他又下意识扯了扯袖口。
　　病房门被推开。
　　“小绪，药吃了吗？”方母杨时丽推开门第一句依旧不变。
　　方绪只淡淡道：“吃了。”他再次垂下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妈，我想出院了。”
　　杨时丽手下动作一顿，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我去和你爸商量商量。”说罢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病床上的方绪没报什么希望，因为每次提出想法，换来的只是一句：再等等……等你好了……我们就出院。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会好的……
　　房门再次被推开，方母来到床前坐下：“今天就出院，你爸晚会儿就到了。”
　　方绪有些震惊，平常怎么都说不通的父母竟然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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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院的那一刻，他心中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正常的放行李，上车，等待到家的那一刻。
　　车窗外高速倒退的景色他怎么也看不腻，当时住院时也是这样的景色。

　　车上的他身旁躺着一张病例单，有些扎眼的是被红笔圈起的‘抑郁，极重’。
　　身边与前排的争吵设不断，方绪早已对此免疫，自己该干嘛干嘛。
　　在初中时期他面对的家庭就是吵架，而他的作用就是劝架，有时还会被误伤，久而久之，他也不再插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带上耳机，享受只有音乐的环境。
　　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呢？
　　是他的母亲，路上还在一直喋喋不休，方绪想再带上耳机，就被她一把拍掉。
　　“要我说啊！你就是这破手机害得！整天待在家里门也不出，这下好了，憋出病来了！”
　　前面开车方夫也附和：“在家不是就说你别太注重学习适当的休息，你就是不听……”
　　视线里躺在地上的耳机随着车身摇摆，方绪好像没了力气去捡，只是拿出另外一只带上，望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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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时他就一头扎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耳边好像还传来了杨时丽的抱怨声，他已无心理会。
　　再次醒来时，天已朦朦黑，他起身坐在桌旁，打开日记本，“回来了……”，这是他写下的第二句话。
　　饭香味顺着门缝窜进来。
　　“妈！我出去溜达一会儿，很快就回来！”方绪的声音留在门内。
　　这次方母没反对：“早点回来！要不饭该凉了！”
　　方绪没听到，下了楼的他在小区内漫无目的的走动，看着一切都感觉新鲜。
　　方绪走到一个小型游乐场坐在长椅上，听着小孩子的欢笑声，自己也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刘萌萌你回来！”
　　一个有些割裂的呼唤声传进方绪耳中，他下意识看过去，一个小姑娘就躲在了自己身旁。
　　没搞明白发生什么的他，只能被面前的小姑娘挡在身前。
　　“不好意思啊，我这就把她弄回来。”说话的少年开始上手去拉小女孩，而后者也在不停挣扎。
　　这不免让方绪觉得面前这个面熟的人是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他也站起身拦在了面前：“你是他哥哥吗？”
　　实际上心里想的是“这是改行拐卖儿童了？”
　　少年一愣，想到了对面在想什么，笑着解释：“对，我是她哥哥刘艾萧，现在家里人等吃饭，她玩疯了不知道回家，现在抓她回去。”
　　刘萌萌这时探出一个脑袋：“我才不会去！我还没玩够呢！”
　　看样子是亲的没错了，方绪对刘艾萧道：“小朋友是要哄的，你这样不行。”说罢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萌萌对吧？你看现在小朋友们都回家吃饭了，没人陪你玩了，先陪哥哥回家吃饭，之后再来玩可以吗？”
　　刘萌萌接过糖，但好像还有些不满：“吃完饭就没人了。”
　　方绪笑的温柔：“不会，你可以让哥哥陪着你。”
　　刘萌萌好似有些生气：“哥哥不好玩！”在她的记忆里，刘艾萧总是朝她扔沙子，丢下她一个人跑老远……
　　刘艾萧不乐意了：“你这个小屁孩儿说什么呢！”
　　方绪又马上改口：“那两个哥哥陪你玩怎么样？”
　　“你吗？”
　　“对，我叫方绪，你可以叫我方哥哥。”
　　刘萌萌这次同意了，跟着刘艾萧老老实实的走了。
　　刘艾萧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其实有点纳闷天气转凉他就穿了一个单薄的衬衫，不冷吗？
　　方绪又独自一人坐了几分钟便离开了。
　　刚进家门就听到父母两人又在说经济的问题，看到他回来又把话题转向他。
　　“小绪，家里可就靠你了。”
　　“对啊，你可要好好学为我们争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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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他们总是认为自己学习好了家庭条件就会跟着一起好。
　　真是奇怪。
　　一顿饭就在父母双方的施压下结束了，方绪没多留便又走了。
　　还是老地方，他静静地坐在那里。
　　“方哥哥！”
　　“你慢点！”
　　声音一前一后传来，方绪还没回过神怀里就多了个脑袋。
　　“你干什么？”刘艾萧把她薅起来不好意思道，“这家伙有点自来熟……”
　　方绪也只是摇摇头：“没关系。”
　　“你还真在这儿等她啊？”
　　方绪抬头看他，意识到语气有些不对的刘艾萧急忙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等的，天气凉，我在家说说她就好。”
　　“没事，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况且我也答应她了，不能赖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天空这时开始下起小雨，三人这才各自回家，临走前刘萌萌还说下次还要一起玩，方绪也答应了。
　　到家的方绪见客厅没人，也就回房休息了，正要上床他又爬了下去，拿起笔开始写。
　　“遇到了有趣的兄妹，刘萌萌,刘艾萧(＾▽＾) ”
　　再次打开笔记本。
　　“今天天气很好。”
　　是什么时候开始让他想要记录生活了呢，他自己也不清楚，应该是想留下点什么吧。
　　—
　　依旧是老地方，三人再次聚到一起。
　　刘艾萧从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包零食：“给，来的时候她非要买点东西给你。”
　　方绪也没推脱：“谢谢。”
　　“对了，你多大？”
　　“17，你呢？”
　　“我18了。”
　　“那我应该叫你艾萧哥，可以吗？”
　　刘艾萧也爽快一笑：“当然可以！我不介意身边有个弟弟！”
　　刘萌萌这时插上一嘴：“什么啊，你身边也就这一个朋友了吧。”
　　刘艾萧不满的啧一声：“去去去，怎么还揭我老底。”
　　从住院开始，方绪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
　　日记本往后写了五章，也到了复查的日子，坐上车再次回到医院，熟悉的流程。
　　等待报告的时间方绪来到走廊散心，这时的角落里冒出个熟悉的身影，方绪没敢上前，看着他去了卫生间，再出来时已将体力不支蹲了下去，方绪这才担心上前去。
　　“你还好吗？”
　　对方没回答，方绪一个人把他扶在了座椅上，又去售货机前买了瓶水给他喝。
　　期间刘艾萧口袋中掉出一张纸，方绪没想偷看别人隐私，但上面的字体还是太惹眼了“HIV”他又塞了进去。
　　缓了好一会儿，刘艾萧脸上才有了血色。
　　而刘艾萧也清楚他看到了什么：“你不怕吗？”
　　方绪有些疑惑，回过神才开口：“怕什么？平常接触又不会传染。”
　　刘艾萧好像并没有听到似的轻轻一笑：“我妹上次说我身边只有一个朋友也是因为这，在校期间他们听到这几个字是有多远跑多远，后来我也退学了。”他语气一顿，“很抱歉骗了你。”
　　方绪好像丝毫不在意：“没关系呀，我也很高兴有你这个朋友，只是你以后还愿意和我在一聊天吗？”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不同的回答，怔了好半晌才开口：“愿意……”
　　后来两人也都坦白了事情，临走时交换了联系方式，也约定好每次一起来复查。
　　这个约定持续到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窗户发出一声闷响，方绪看过去，打开窗户。
　　“小绪！快下来玩雪！”
　　方绪下去后就看到刘艾萧和萌萌两人身边堆满了雪球。
　　“这么玩不会发烧吗？”方绪还是有些顾虑。
　　“不会不会。”刘艾萧丝毫不放在心上。
　　“哥说了，冬天都会感冒发烧，这样的话还不如在感冒发烧之前疯玩一场。”
　　刘艾萧拿出相机是不时拍几张，最后干脆打开录像模式放在了台阶上。
　　三人如愿的疯玩起来，结果就是第二天的他们每个人都逃不掉喝药。
　　双方父母无一例外是在唠叨对方。
　　很快，两人陪着萌萌过了两场生日。
　　可刘艾萧渐渐地不再去医院复查，每天几乎都会来找方绪疯玩，中间他还问过为什么不去复查了？但对方都以开了药为借口。
　　方绪也不好多问，可再往后的第二天，刘艾萧不来找他了，就连萌萌也不来找自己玩了。他只好不请自来的去了刘艾萧家。
　　开门的是刘母，她脸上满是疲惫，方绪见到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站在门外的身子迟迟不肯动弹，月芳青也没催，只是回房间拿了个本子和那个相机递给他。
　　“你是他退学后唯一的朋友……他告诉我一定要把它交给你，我没看……”
　　方绪迟钝的接过。
　　视线里多出一个人，刘萌萌说：“方哥哥，我哥哥不在，我们去玩吧。”
　　取得同意后，方绪领着萌萌玩了一下午，只是萌萌没了先前的活泼。
　　萌萌或许懂，又或许不懂。
　　“方哥哥，我是不是也会离开？”
　　刘萌萌的话将方绪的思绪拉回，他扯起嘴角：“别这么说，你会好的，只是……哥哥有些累了。”
　　方绪不知道是怎么把人送回家，自己又回来的。只记得面前的本子被自己翻看了好多遍，最后实在熬不住了才上了床，关灯睡觉，一切是那么的平静。
　　平静到第二天醒来在床上躺了好久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
　　老地方的长椅上，方绪坐了整整一天，回家时就连方母也忍不住絮叨：“一玩就是一整天，你遇到你的相好了？”
　　方绪没回答，径直回到房间。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左右，他不认为自己缺少了什么，只是无聊时还会不自觉的翻开那本笔记本看上一天。
　　真正击垮他的是除夕夜，家里的父母又开始了争吵，方绪无暇顾及，只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却被方井南的一句话砸了回去。
　　“方绪！你还要出去鬼混是不是！？回来！”
　　方绪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也不知道是谁朝他砸来了一个玻璃杯。
　　方绪到底还是没能出去，他在屋内胡乱擦了擦伤口流出的血，打开不属于自己的笔记本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许久，半晌才掏出笔缓缓写下一句，“我也喜欢你。”
　　他又打开了那个相机，一直播放着那年三人在雪地里玩雪的视频，后面还有一段视频，方绪终于鼓起勇气点开。
　　“小绪。”屏幕里的人非常清楚的喊了他的名字，“其实我并不想录这个视频，觉得之后你会难过……但也有可能你不会难过。其实我知道你也病了，但你要挺过去，不要被别人左右自己的想法，记得好好吃药……”他讲了很多，就像是两人还在面对面聊天。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视频里的男孩红了耳朵，“我喜欢你，在高二那年就注意到你了，当时好想好想和你做朋友，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但当时又怕你觉得我是个怪类怎么办？如果这样的话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好像现在也没勇气呢……”
　　方绪擦去屏幕上的泪水：“怎么会呢……我那时也注意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