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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人皮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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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桐蹲在西值房门槛上,摸着怀里那团暖烘烘的毛,夕阳把猫的毛染成金红色,也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想起赵阳说的猫儿巷,想起赵阳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忽然觉得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可日子这东西,有时候短得不够用,有时候又长得熬人。
入秋之后的秋老虎比往年都凶,早晚不见凉风,日头毒得能把金砖地晒出油来,树上的知了叫得有气无力的,像是也被晒蔫了。
这一日沐休,皇帝午膳去了太后那儿,顺便陪着太后在后宫听戏。沈疏桐自从被调到御前来,还没正经踏出过养心殿的院门,赵阳那边更是半个月没见着了。
皇帝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找了个由头溜了出去。月华宫还留着她几件旧衣裳,这个借口说得过去,苏庆舟正忙着安排皇帝銮驾的事,只挥了挥手让她快去快回。
沈疏桐出了养心殿,脚底抹油似的直奔前庆门。到了门口,守在那儿的侍卫是个生面孔,不是赵阳。她心里头一沉,正要转身往回走,那小侍卫忽然叫住了她。
“可是沈疏桐姐姐?”小侍卫不认识沈疏桐,但他知道他们赵头儿心心念念的人进了养心殿。
这些日子赵阳一天假也没休过,日日当值,就是等着心上人能有空过来。而这宫女的粉衫子和旁处宫人的衣裳不一样,小侍卫斗胆猜了一猜。
沈疏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认识我?”
“不认识。”小侍卫憨憨一笑,朝门里努了努嘴,“赵头儿在里面呢。”
沈疏桐一听赵阳今儿在,眼睛倏地亮了,颊边的梨涡一下子深了下去。她对小侍卫道了声谢,提着裙角跑进了院子。
赵阳已经申请过一次不轮值了,这回沐休午后她本没有理由再继续当差。东西是收拾好了的,可人却站在院子里,隔着层层宫墙望着养心殿的方向发愣。
半个月了,不知道沈疏桐在御前好不好,皇帝脾性大不大,她有没有受委屈。
“赵阳!”
沈疏桐跑进来的时候,小侍卫说院子里除了当差的都回家去了,所以她一进院子看见赵阳背对着宫门站着,才敢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赵阳不可置信地慢慢回头,原来不是自己的幻听,真的是沈疏桐来了。他张开怀抱,把跑向自己的人一把搂住:“你今儿怎么有机会过来?”
“皇上去陪太后听戏了。”沈疏桐拉着赵阳进了屋子,顺手把门掩上,“还好你今儿在,我刚刚还以为跑空了。”
进了屋,赵阳从桌底下拿出一个食盒放在沈疏桐面前。
“是什么?”沈疏桐好奇地看了一眼赵阳,在他宠溺的眼神下揭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只蒸好的螃蟹,还冒着热气,“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过来!”
“尝尝。”赵阳帮她把螃蟹身上的红绳解开,又端出姜醋碟放到她手边。
沈疏桐拿起一只螃蟹,一边拆一边说:“昨儿皇上吃的也是螃蟹,苏公公说这螃蟹新下来的,还不到大量吃蟹的时候,头茬先给皇上尝个鲜,轮到我们要好几日以后呢。”她说着恍然大悟地抬头看赵阳,“这螃蟹是不是很贵?”
“庄子里的人送来的。”赵阳把姜醋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当差不能喝黄酒,就多吃点姜醋压一压。”
沈疏桐美滋滋地吃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件事:“你昨儿就知道今儿沐休,皇上要去太后那儿?”
赵阳摇了摇头:“我哪有那么厉害。”
这话说完,沈疏桐放下了手里的螃蟹,小嘴抿了起来,眼眶里慢慢蓄了一层水光。
“那你是这几日都带着食盒进宫的,是吧?”
赵阳没说话。
沈疏桐什么都明白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是这个傻瓜想让她尝个鲜,可又不知道她哪一日不当差能从养心殿出来,就每日都备着食盒等着,等了半个月。
“傻瓜——”沈疏桐的眼泪随着话音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沈疏桐不敢在赵阳这儿多待。
以前在月华宫的时候有梨月帮忙打掩护,现在在养心殿,皇帝的心思谁也摸不准,连苏庆舟都时常提心吊胆的。
她怕万一皇上听戏听了一半不想听了,提前回养心殿,到时候白蔓想替她打掩护都找不到人。
要走的时候,沈疏桐拉着赵阳的衣角,依依不舍的。
“等我在养心殿再熟悉熟悉,不当差的时候就能出来了。”她晃了晃赵阳的袖子,“到时候就能常来看你了。”
“你什么时候来,我都在这儿等你。”赵阳任由她拉着自己衣袖晃来晃去,柔声哄着,“你想吃什么,我提前备着。”
“不了。”沈疏桐一想到赵阳这些天日日备着食盒等她,眼睛又酸了。她不想哭着走,吸了吸鼻子,俏皮地抬眼瞧她,“虽然不如以前自由了,但我涨月钱了。”
“哦,那恭喜沈姑娘了。”赵阳顺着她的话,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
“等赵大人生辰的时候,我要送你一个大大的礼物!”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就等着沈姑娘的大礼了。”
沈疏桐笑着出了前庆门,一路小跑往回赶。可她那张乌鸦嘴偏偏灵验了。她远远瞧见养心殿门口的太监比走时多了两倍,她心里咯噔一下,皇帝回来了。
她心惊胆战地往里走,正撞上春溪端着一只空铜盆从里头出来。春溪平日里管着皇帝的四季衣裳,这个时辰不该出现在这儿,沈疏桐心口一紧,一把拉住她问:“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还在这儿?”春溪一见她也愣了一下,“皇上从太后那儿回来了,身上起了疹子!我还以为你在屋里头伺候呢。”
“我不和你多说了,你快进去吧。”春溪急着要走,“我去打盆凉水。”
沈疏桐心里打着鼓,一面琢磨着一会儿皇帝问起话来该怎么回,一面快步进了养心殿。殿里太医已经到了,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没人有空抬头看她。
苏庆舟听见脚步声回头,一见沈疏桐两手空空,急道:“水呢?”
沈疏桐愣了一下,慌张地回:“春溪刚去叫了。”
两个人说话的工夫,太医那头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子来回话:“回皇上,不碍事,是风疹。臣给皇上开些药膏涂一涂便好了。”
“怎么好端端地起了风疹?”苏庆舟不解地追问。
“最近皇上吃了什么?”太医看向苏庆舟。
苏庆舟想了想,把御膳房这几日的膳单报了一遍。太医听了也没听出什么不妥,又问:“皇上今儿在太后那儿用的什么膳?”
皇帝正坐在榻上,身上痒得难受,手不自觉地要去抓,被太医拦住了:“皇上,抓破了会更严重,忍一忍。”
白蔓在一旁急得没法子,见皇帝又想去抓,忙喊沈疏桐:“拿扇子来!”
沈疏桐不知白蔓要扇子做什么,但只能听话。她转身问外头的宫女要了两把团扇,小跑着递到白蔓手里。
白蔓接过一把塞给她:“后背,扇风,轻一点儿。”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皇帝身后,拿着扇子轻轻扇着。凉风拂过后背,皇帝总算舒展了一点眉头,不再去抓了。
太医又问了一遍:“皇上,今儿在太后那儿用的什么膳?”
皇帝忍着痒想了想:“昨儿在养心殿吃了几个螃蟹,晚上去皇后那儿,皇后也备了螃蟹,朕就陪着吃了几个。”他又顿了一下,“后来去德昭仪那儿,她那儿也有螃蟹,又吃了几个。”
“今儿午膳太后那儿也吃螃蟹……”,皇帝话没说完,忽然觉得后背那阵凉风断断续续的,起初还能止痒,可扇着扇着风时大时小,大的时候舒服,小的时候反倒比不扇还痒得厉害。
他眉头越拧越紧,脸上冰碴子一层一层地堆起来。
殿里没人吱声。大家听皇帝说完心里都明白了,燥热的天气里连着吃了这么多顿螃蟹,得喝多少黄酒才压得住。
可皇帝爱吃,谁敢拦着?
但没人敢说话,皇帝自己说到这儿也明白了,脸就更沉了。后背那阵时大时小的风像有人拿羽毛一下一下挠她,痒得火气直往上蹿。他忽然转身,手一挥……
“啪”一声,沈疏桐手里的团扇被皇帝一掌打飞出去,扇子骨磕在金砖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去了。
沈疏桐整个人懵了,手腕火辣辣地疼起来。白蔓反应快,立马停了扇子,拉着沈疏桐扑通跪了下去。
“你那膏药什么时候能好!”皇帝转头怒视着王太医,声音比外头的日头还烫人。
王太医被这一吼吓得缩了缩脖子。他瞧皇帝这副模样,知道疹子定是越起越多了,便朝苏庆舟使了个眼色:“苏公公,把皇上胸前的衣襟解开瞧瞧。”
苏庆舟小心翼翼地上前解了皇帝领口的盘扣,只掀开一小片,这一看连他都吸了口凉气,脖子下面已经红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全是细疹子。
春溪正好端了铜盆进来,里头盛着刚打的井水,还冒着凉气。王太医从药匣里取出一个白瓷瓶,往盆里倒了些红色粉末,粉末遇水便化开了,一盆清水霎时变成了淡粉色的药水。
“拿帕子浸进去,拧得半干,轻轻擦在疹子上,”王太医把帕子递给苏庆舟,“把汗擦了才好涂药,千万别擦破了皮。”
苏庆舟接过帕子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皇帝,忽然把帕子往沈疏桐面前一递:“奴才手粗,怕弄疼了皇上。要不然让沈姑娘给皇上擦吧。”
沈疏桐正偷偷吹自己红肿的手腕,听到这话歪头瞪了苏庆舟一眼,这是要害她啊!
皇帝刚才那一下打得她腕子青了一圈,这会儿碰一下都疼得龇牙,还让她上手去擦?
皇帝听见这话,拧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他本来不想用这丫头的,可正瞧见沈疏桐拿眼横苏庆舟那副模样,心里莫名蹿上来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你要是敢给朕擦破了,”皇帝的声音豁然拔高,比方才还冷了几分,“朕就叫大板子伺候你。”
沈疏桐被这一句吓得赶紧低下头,心里叫苦不迭。她哪知道皇帝怎么又恼了,分明是苏庆舟提的,怎么火又落在她头上了。
“奴才知晓了。”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挽起袖口,把手腕上那只细银镯子摘下来搁在一边,接过了苏庆舟手里的帕子。
白蔓从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掀起皇帝后背的衣襟,沈疏桐一抬眼,皇帝的背就露了出来。
这是她头一回看一个男人的背,背上虽然布满了细密的红疹子,可那背脊宽而直,肩胛骨收得紧实,胳膊微微抬起时,背部肌肉的走向清清楚楚的,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沈疏桐脸上腾地热了,潮热从脖颈一路涌上耳根。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定神,咬住下嘴唇,强压着心口那阵莫名其妙的跳动,可脸上的红晕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在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长在皇帝身上,没人注意她。沈疏桐吞咽了一下,手微微颤抖着将帕子贴上了皇帝的后背。
“你抖什么?”白蔓站在她身边,一眼就看见她衣袖在颤。
“我怕给擦破了。”沈疏桐确实怕,声音都带着颤。皇帝的皮肉就在她手底下,金枝玉叶的身子,万一擦重了,那大板子可就真来了。
清凉的药水擦上后背,皇帝心头的烦躁缓了一些。可帕子换一个地方擦,刚刚擦过的地方反而更痒了,像是有人拿小针在扎。
“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皇帝凭着感觉指挥,可帕子总是擦不到最痒的那一处。
他急了,反手抓住身后人的手腕,想直接拽过去。
“嘶——”
沈疏桐被他握住了刚刚红肿起来的地方,疼得她没忍住抽了一口凉气,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就这一声抽气,让皇帝的手顿住了。
皇帝没回头,就着抓住她手腕的姿势把人拽到了跟前,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握着的那个位置,一圈青紫清清楚楚的,在细白的腕子上格外扎眼。
他方才只是随手挥了一下,竟青成这样了?
“奴才皮薄。“沈疏桐见皇帝盯着她的手腕不说话,赶紧递了个台阶。
皇帝没言语,松了手,视线移开了。等了一会儿,身后没了动静,他皱了皱眉:“怎么不擦了?”
沈疏桐和白蔓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怎么回话。苏庆舟在旁边候着,虾着腰低声回道:“皇上,该擦前半身了。”
皇帝听后没说话,只拿眼斜了苏庆舟一下。苏庆舟吓得赶紧搬出王太医:“您说是吧,王太医?”
王太医其实不想掺和,可转念一想,方才皇帝自己痒得时不时就去抓前襟,这会儿难道不痒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臣方才瞧着,皇上胸前疹子也不轻。”
殿里又安静下来。皇帝半阖着眼不言语,众人也摸不准他的意思。沉默了许久,皇帝掐了掐眉心,若无其事地吐了两个字:“擦吧。”
沈疏桐深吸一口气,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井水的凉意从指缝里渗出来,却一点也解不了她手心里的汗。她绕到皇帝正面,跪下去,抬起手,帕子悬在皇帝锁骨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皇帝等了片刻没动静,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等着朕自己来?”
沈疏桐一咬牙,帕子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