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雨》津川

1、初遇 不好意思，

　　《第七场雨》文/津川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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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双眼紧闭躺在病床上，唇色惨白，她缓缓睁眼，看见床边站着许多医护人员，这是第几天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
　　窗户没关，微风从缝隙中溜进来，窗台前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女孩只觉得视线模糊，全身都疼，病床边的人在说些什么她听不清楚，她只能模糊地看见有人摇了摇头，忽地，手心传来一股热意，她微微侧头看去。

　　病床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女孩，她是谁？记不清了，耳朵里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窗外的风吹得更大了，窗帘在空中挥舞。
　　好累好累，床上的女孩渐渐闭上双眼。
　　“嘀———”

　　监护仪开始报警，各项指标逐渐变成一条直线，又一阵风吹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绿色的书籍，外壳被风吹开，一行文字映入眼帘。
　　我还记得那年夏天，记得你弹奏的钢琴曲，记得你的身影。

　　——

　　玉楠的夏天是出了名的热，今年又荣登气温榜首，刚出门没几分钟，殷椿背后就已经湿透，汗水顺着脖子钻进衣领，殷椿手臂朝后一弯，从书包侧边掏出一包纸巾，将脸上和脖子上连成线的汗水擦干，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正当她回头找垃圾桶时，手臂就被一股力量扯住，抬头便对上了戴文英充满怨气的双眼，她呵斥道：“你能不能走快点？！一会儿赶不上这趟公交，你就自己走路去学校？！”

　　这样说着，一辆公交车缓缓驶入公交站台，殷椿顺着视线看去，车上已经爆满，看样子已经不足再容纳两人，她手上用了点力，反手拉住想要挤上车的戴文英，有些不敢看她：“妈，坐下一趟吧。”

　　戴文英回头看向她，脸上因为太过于用力变得通红，汗水挤进她紧皱的眉头里，眼睛似乎是被汗水辣的睁不开，她从车门下来，扯起衣领擦了把汗，皱起眉头看向殷椿，随后抬手推搡殷椿的肩膀，发泄完后，又用力扯着殷椿的手臂将她拽到后门前，咬牙切齿地说：“上去！”

　　殷椿艰难地挤上车，她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人在发出“啧”的声音，殷椿根本不敢回头，生怕对上别人埋怨的眼神，站在原地用力缩着肩膀，企图缩小自己占据的空间。

　　没过一会儿戴文英也从后门上了车，两人粘腻的皮肤贴在一起，戴文英斜眼看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整天摆着一副死人脸给谁看？！一点都不像你妹妹讨人喜欢，选个破学校，偏偏要在最热的时候开学！”

　　戴文英的声音不算大，但是足以让车厢的人都听清，殷椿感觉到无数道炙热的目光都投射在自己身上，背后一阵发烫，空调又吹着冷风，冷热交替，殷椿背上泛起鸡皮疙瘩，她盯着自己的鞋尖，看着上面的隆起，努力忽视掉身后的目光。

　　几个月前，殷椿的妹妹曹雨漾升初中，戴文英和曹志觉得玉楠的教育资源比他们那个小县城的好，于是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花了不少钱在楠屏中学尖子班弄了个名额，戴文英和曹志当下就决定卖掉老家的房子来玉楠租房陪读。

　　作为姐姐的殷椿自然也跟着来到了玉楠，好在殷椿成绩好，玉楠的很多高中都愿意接受殷椿这个转校生，但只有玉楠二中提出了减免学费，自然而然殷椿就转学到了玉楠二中。

　　玉楠二中虽比不上一中，但在玉楠算是小有名气，培养过不少名牌大学的学生，半年前还搬进了郊外的新校区，校内陈设算是顶尖，外观都是专门请设计师来设计的，网上很多人都说，玉楠二中在校内设施上就吊打一中。

　　郁郁葱葱的树木从车窗掠过，鼻腔中混杂着汗味、酸臭味，还有一丝空调外机的味道，这让很容易晕车的殷椿有些恼火，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头晕目眩，双脚像是踩在云层上。
　　酸辣涌上喉腔的时候，车厢内发出播报声。

　　“玉楠二中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注意脚下。”
　　面前的车门缓缓打开，殷椿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车门只是开了条小缝，她就挤了出去，趴在路边的垃圾桶干呕起来。

　　许是因为早上没吃饭，胃里没东西，殷椿最后还是没吐出什么东西来，沿着人行道走了没多久，橙白色的建筑便出现在眼前，殷椿抬头眯起眼睛看去，原本应该出现“玉楠二中”四个字的地方挂着一条长长的横幅。

　　横幅被热风吹得晃动，上面写着“祝贺我校xxx学子考入北华大学！”，而且还不止一条，铁门两侧还分别挂着小横幅，地上还有礼花筒的残骸。

　　玉楠中学门口有一条长长的下坡路，道路两侧挤满了小商贩，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一个二个满头大汗，手里拉着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说笑完后又分开挤进小摊。

　　路中间不知道是谁把私家车开了进来，道路瞬间水泄不通，周围的人咒骂着司机，司机也不甘示弱，降下车窗探出头来和路人对骂，许多学生手里拿着小吃，嘴唇沾满油渍，站在一旁津津有味看起了热闹。

　　就这么一晃神，戴文英就已经走远，殷椿小跑着跟上，吵架声越来越大，她不舍地一步三回头，但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除了涌动的人头什么都不看见，殷椿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加快速度跟上了前面的戴文英。

　　今天是玉楠中学开学的日子，学校要求穿校服，无论戴文英怎么争辩，保安说是为了学生的安全，不能放行，戴文英迫不得已打通了殷椿班主任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来得很快，约莫六七分钟，殷椿瞧见一个身材浮肿，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与此同时，大腿被掐了一下。
　　戴文英又斜着眼看向殷椿，警告道：“知道班主任叫什么名字吧，打招呼！”

　　殷椿抿了抿唇，掌心小幅度地揉了下大腿刺痛的地方，几天前殷椿和班主任通过电话，挂断电话时，班主任告知了她名字，燕君，高二三班的版主任。

　　在心里模拟了几遍，殷椿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更不知道怎么给一个长辈打招呼，眼看着燕君越走越近，殷椿捏着自己的裤缝，喉咙空咽了下才开口，声音一出来，是殷椿自己都没料想到的颤音：“燕老师好。”

　　燕君微笑着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殷椿，随后才开口：“殷椿是吧？跟我走吧。”
　　殷椿点了点头，眼神有意没意扫过燕君，像是一个雏鸟探着脑袋观察世界，一路上戴文英换上了另外一副皮囊，一张脸满是笑意，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在太阳的照射下，殷椿似乎还看见了戴文英牙齿上的辣椒皮。

　　但戴文英这副皮囊在燕君要求殷椿买校服的时候彻底撕裂，她叉着腰，后脑勺扎起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晃动：“不买就是不买，我送她来是学习的！不用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戴文英的声音尖锐刺耳，引得办公室里的老师，搬书的学生都看了过来，殷椿脚尖不断摩擦，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边被蹭上污渍，殷椿像一只鸵鸟一样埋着头，攥着衣角的指尖发白，接近四十度的天气，殷椿却觉得身上发冷。

　　燕君还在给戴文英解释，免学费只是免学费，像住宿费、校服、生活费这种是需要自己承担的，戴文英一听这个更来气，大声喊着骗子。
　　眼看着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殷椿取下书包，从书包内侧掏出一个老式布兜，从里面掏出一叠钱，乍一看很厚，可是细看就能发现，这个厚度是被一块五角堆起来的。

　　面前的戴文英面红耳赤地还在和燕君争执，殷椿上前一步拉住戴文英的衣角，争执声停止，办公室里面安静得可怕，无数双眼睛落在殷椿身上，她把钱递过去：“妈，用我的钱给。”
　　戴文英安静了一秒，看看殷椿又看了看她手里面那叠钱，她哼笑一声，一把抢过：“你的钱？！你的钱还不是我给的！”

　　她的声音刺耳极了，殷椿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差点被震破，燕君已经面露不耐，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新学校开学第一天，殷椿不想在这所学校留下这样的无赖的影响，可戴文英却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殷椿不能理解，为什么家里面可以花几万块钱给妹妹找学校，却不愿意花一百五十块钱给殷椿订一套校服，喉咙酸涩极了，殷椿指尖掐着掌心，想要用疼痛感将眼眶中的泪水驱逐回去。

　　可眼前还是逐渐布满一层薄雾，面前的戴文英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办公室门框上扒满了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学生，殷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只知道再待着这里自己会受不了的。

　　耳边的讨论声越来越大，殷椿再也受不了了，泪水夺眶而出，她用手背抹了把，一把推开面前的戴文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耳边的咒骂声、讨论声越来越小，殷椿脚步一刻也不敢停，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失去逃跑的勇气，十几年来，这是殷椿第一次在戴文英面前做出反抗。
　　玉楠二中结构比殷椿想象的要复杂很多，校园里面到处都是楼梯，殷椿没穿校服，像个没头苍蝇，更像个异类一般在学校乱转，走错了就着急，着急就更走错，殷椿就这样进入了循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路上穿校服的学生越来越少，殷椿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个声音不是幻听，是上课铃响了。
　　她喘着粗气放慢脚步，看着几个匆匆赶回教室的学生，悔意慢慢爬上心头，她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从小到大惹怒戴文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今天这么一闹，戴文英会不会不让她读书了？

　　一滴水从殷椿脸颊滑过，她站在原地，有些着急地跺了跺脚，自己怎么就把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抬起手背抹了把眼泪，无措地看向四周，找了个台阶坐下，头埋在膝盖里，校园逐渐安静，几乎没有任何声音，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蝉在树干上不知疲倦地鸣叫，泊油路被太阳一烤，穿着板鞋踩在上面都觉得烫脚。

　　灌木丛的树枝扎着殷椿的后背，正当殷椿想换个地方时，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脚背传来一阵疼痛。
　　殷椿抽泣着抬头，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自行车。
　　只不过自行车停的位置有些奇怪，后轮胎不偏不倚的停在了殷椿的左脚脚背上。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