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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1 原罪 烦心事被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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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落。
终于解决了一桩烦心事的林玉,舒心地拿起手机,决定约人出来吃饭。
只是雨下得实在大,时间也有点晚,一连问了几个群都无人应声。到最后竟然是班上另一个学霸回的自己。
[Xu咏:可以呀,刚好我也解决了一个麻烦^ ^]
居然是他。
班上可称得上是最受欢迎的一个。性格也开朗,成绩又好,根本不缺人陪的那种。
林玉顿感受宠若惊。他往前踹了一下,踢开了面前死狗样趴着的人,披上薄外套就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他走出十几米人才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仰头确认了一下林玉真就这样抛下他走了。于是真如条狗般拍拍身上的土换了件衣服又追了上去。
“……”
坐在对面的叙咏,并没有对空气里那声异常响亮的“啪”做出任何评价。他今夜心情果然大好,对现在这种几乎是混乱的场面都丝毫不计较,叉着菠萝块还意犹未尽地弯了眼唇。
刚刚情绪上头扇了瑭池一巴掌的林玉此刻也觉出些后悔来,毕竟是公共场合,对面还坐着个人呢。他赶紧和叙咏道了歉,才拉开椅子坐下来。
林玉看着叙咏的面容,一时恍了神。
这人人缘好不是没有原因的。端看他这张脸,就足矣让人赏心悦目,犯下天大的错也不舍得说一个字了。
瓷白脸孔,弯眼笑唇,一点额心痣,真真如观音一般,是张雪化春茶的好像貌。尤其是他今晚果然春风得意,给这样一张脸又平添几分好颜色。
的确是喜事养人。
终于能够好好吃饭。两个人吃着东西,都是一副笑模样,各自心怀鬼胎。
“他是你男朋友啊?”叙咏咬了肉块,蜜汁甜腻,在他唇上亮晶晶地显出银泽。
“不是。”林玉看也不看瑭池,从唇边溢出一点讽笑,什么男朋友。
做条狗都够抬举了。
很是坦然地吃完一顿饭,互相告了别,叙咏坐上打来的车,张眼望向窗外的雨色。
雨下得挺大,叙咏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忧虑,只微微皱着眉坐在车座上。
如果有人能听见心音,就能听见他在心底难耐地喟叹:
【……哈。】
【终于死了。】
让他日不能食夜不能寝的恶心杂种,终于死在这个夜晚。
他在心里默念着名字。
【迟阁】
【迟阁】
【迟阁啊。】
事实上刚开学的时候,叙咏对迟阁还有几分喜欢。
他是个颜控,迟阁刚好有张让人见之心喜的艳白面貌。然而面对他难得真心主动的一句“你好漂亮,你叫什么名字啊?”,迟阁只半是戏闹半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抱臂这样回答他。
“关你什么事啊,你对谁都这样搭讪吗?”
叙咏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回复,当即沉了脸,转过身去一句话也不说了。
这件事也只是个开始。
叙咏自小好胜争强,做什么事非要拿第一不可,稍逊了别人半分就心里不舒坦。
他也的确天资聪颖,从来都是别人夸赞吹捧的对象。谁知一进了天华,第一一下子变成了迟阁。
这样一个他一直卯着劲想要证明自己的对象,永远是副懒洋洋的面孔,叙咏努力学习挑灯夜读,晚上学到十一点半,这人还在网吧打游戏。
结果每次考试放榜,第一永远是迟阁的。
感觉到周围人看自己的眼光都变得异样,叙咏恨得咬紧了牙。考试成绩出来时迟阁悠悠望住自己那幅谑笑的神态,更叫叙咏恼恨不已。
凭什么呢。
凭什么这个人一出来就享受了所有的光环,心安理得地得到了一切赞美和荣誉,还敢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怎么还不去死。
可是谁知道。
让他百般嫉恨的迟阁,优秀耀眼的迟阁,会和他告白呢?
叙咏并不会因为被这样一个人喜欢而感到骄傲,反而觉得迟阁和同性恋放在一起都显得更加令人恶心。
被迟阁追求,这句话提出来都让他觉得自己被玷污了。
迟阁带的早餐,被当着他面丢进垃圾桶。冷言冷语不知道说过多少次。没用。尽管学校里没有人说什么,但叙咏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一阵厌烦。
像打不死的小强那样。
这人始终是一副不变的笑脸,殷红的嘴唇弯弯翘起来,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事情被他那对人渣父母知道了,勒令他自行解决,儿子是同性恋这种事情传出来真不光彩,传出去被有心之人闹大影响也很麻烦。
叙咏当面仍是乖乖地点着头。
等回到家里,望见被他叫来的迟阁时。
许是热血上头,也可能是冲动所致。
绳子勒上了脖颈,叙咏凝望着高处的迟阁。迟阁几乎没什么反抗,也没有挣扎。
因为窒息,舌头吐了出来。像一具艳尸。叙咏几近茫然地望着头顶的迟阁,控制不住地冲进卫生间呕吐了出来。
为什么还会感到一阵恶心呢。
是因为发现尽管迟阁是如此让他厌烦,尽管自己已经痛下杀手,尽管他已经死去。
这张脸依然克制不住地让叙咏感到喜欢吗?
叙咏匆匆地移开目光,像是被烫到了。
先前一丝悔过都没有的人,此刻竟感到一丝恐惧。
恐惧的到底是迟阁还是自己呢。
迟阁是个孤儿,再加上他不太好接近的性格,人际关系异常简单,抹起证据来很是轻易,尤其是对他们这种家庭而言。
叙咏用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和受到的怒吼作为代价,换来了迟阁在人生路上的永远离开。
确认事情无误的那一刻,叙咏快意地笑了起来,在手机上敲出一行字,回复了先前其实没什么交集的林玉。
[Xu咏:可以呀,刚好我也解决了一个麻烦^ ^]
是的。解决了一个麻烦。迟阁对于叙咏而言,只能称得上一个麻烦而已。
【二一是神(51):
樱桃的樱:听说前天迟阁出了车祸,很严重。
叶子:真的?人还好吗?
樱桃的樱:不在了。
叶子:?
叶子:我靠。
叶子: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樱桃的樱:谁骗你。
樱桃的樱:@Xu咏 你知道这件事吗?
Xu咏:知道】
叙咏没有打标点符号的习惯。
他心里可称得上狂喜,面上却保持着温驯和一丝哀怮,尽管旁边并没有人,但这么久以来他已经学会了“合适”的表情管理。
【Xu咏:唉
Xu咏:我确实不太喜欢他,但是人都死了,我也挺难受的
Xu咏:明天是他的葬礼,你们要去吗】
这是父母交给他的任务,用以营造“热心企业家帮助同学”的人设,人死了也要利用他赚取最后一点好名声,真显得有丝可笑了。
看着班级群里陆陆续续回答的要去,叙咏打了个“OK。”就准备退出聊天。
突然发现自己刚刚莫名其妙打了个句号,叙咏虽然疑惑但也没放在心上,把句号删掉就放下了手机。
明日正是迟阁的头七。说实在话,叙咏是不乐意在明天举办的,但是父母坚持,他也就没提出什么异议。
说是什么头七返家,但是谁敢让他返?叙咏这样有些好笑地想着,瞥了眼在外忙忙碌碌的工人,领头的大叔正抬着遗像往堂里走。
大叔估计不太懂规矩,遗像正冲着叙咏的窗户。隔着几米的距离,叙咏对上了相框中人黑漆漆的眼睛。
不知道用的是哪一张图,迟阁还是笑着的。明明只是呆板的纸质相片,却显得异常清晰和灵动,人好像在相框里活了一般,连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态都复刻得很有原主的神采。
不过估计因为是黑白像的原因,原本迟阁淡琥珀色的瞳孔都变成了浓黑色,本来眼瞳能压下去的那张面孔的邪气都无法再压住了,反而还添上了几分阴鸷。
那张脸真如同迟阁在对着他笑一般,叙咏恍惚间有种这人从未离去过的错觉。叙咏恍惚间有种这人从未离去过的错觉。胸口已经涌上了一阵翻搅。他推开窗户,难得没顾及形象地疾言厉色,让大叔换个朝向。
大叔这才发现不妥,讪讪地道了歉。那双眼睛终于在叙咏的面前消失了,但叙咏在看着外面的时候,总觉得那双眼睛一直都在。
明天去完葬礼就驱驱邪吧,叙咏“咣”一下关上窗子,这样想道。
听到很响亮的一声,搬抬着遗像的大叔愈发羞愧起来。他的确老实,因为叙父叙母提出的帮扶计划才得到这份对于他来说轻松又高薪的工作。
下次再也不能这样了,得好好注意才行。
大叔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一阵凉风吹过,大叔摸了摸手背,“嘶……”了一句,心想如今天变得果然快,刚刚还热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