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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竟然真有鬼? 西厢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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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是一处僻静的小院,青砖灰瓦,墙角几丛瘦竹被风吹得沙沙响。午后阳光正好,院子里一棵老桂花树洒下满院碎金,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香。
俞桃眯着眼,绕着院子踱了三圈,中途停下来摸了摸桂花树干,蹲下看了看地上的青苔,又仰头看了看房檐上几只蹲着晒太阳的麻雀,一脸若有所思。
嗯,午后阳光挺暖和,院子里桂花树很香。至于阴气、邪气什么的,她实在感觉不到。
倒是驴兄,在走到后院一口废弃的古井边时,忽然停下脚步,耳朵竖了起来,鼻子朝井口方向嗅了嗅,然后不安地刨了刨蹄子,低低地“嗯昂”了一声。
“你闻到什么了?“俞桃蹲下来小声问,把自己也凑到井口边装模作样地嗅了一下,
驴兄歪了歪头,又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响鼻。
俞桃盯着那块青石板看了半天。井里有东西?还是石板底下有东西?还是驴兄单纯想叫她挪开石板让它看看里面有没有藏吃的?
以她这半个月对驴兄的了解,最后一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但她转念一想:五两银子,住店加草料加回程盘缠,妥妥够了。就算最后实在搞不定,至少也得把这一天的饭钱糊弄到手。师父说的好,出家人不谈钱,但出家人也得吃饭。
她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起一个她自认为高深莫测的笑容。
其实她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
今晚子时如果真有哭声,那就硬着头皮上,实在不行就跟驴兄跑路。
如果没有哭声,那更好办,就说鬼已经被她身上的正气吓跑了,李员外你福泽深厚、此后高枕无忧、银子拿来吧您嘞。
俞桃看着李员外那张满是期待的胖脸,把心里那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压,神色郑重地开口:“李员外,此事我已大致心中有数。今晚子时,我留在此处细查,定给你一个交代。“
员外将信将疑,看看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又看看旁边那头驴。
驴兄此刻正站在井边,两只前蹄并拢,耳朵竖着,尾巴纹丝不动,那模样实在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凡物。
李员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了头,脸上的愁容稍稍松了三分:“那……劳烦小道长了。晚饭我让厨房预备,驴……也备些好草料。“
驴兄闻言,耳朵“唰“地竖得笔直,尾巴欢快地甩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跟厨房走。
李员外走了之后,院子里只剩下俞桃和驴兄。午后阳光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在地上筛出碎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跟着晃,落在地面上好似一层会动的碎金子。
俞桃蹲下来,凑到驴兄耳边,压低声音问:“真有东西吗?你给我透个底。“
驴兄严肃地点头,表情郑重。然后顺便把她腰间挂着的、最后一块准备当晚饭的干粮饼叼走了,咔嚓一口,嚼得嘎嘣响。
俞桃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腰带,又看了看驴兄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关键时刻也不忘吃。“她叹了口气,蹲在桂花树下,把脸埋进膝盖里,肩头耷拉着,一副“我已看透这头驴“的认命模样。
傍晚的时候李员外家的厨娘端着一只食盒来了,揭开盖子,一碟糖醋鱼、一碗红烧肉、一盅鸡汤、一盘清炒菜心,白米饭盛得冒尖儿。俞桃盯着那碟红烧肉,眼睛都直了。
厨娘还带了一碗拌了豆面的草料搁在驴兄面前,驴兄低头闻了闻,嫌弃地打了个响鼻,然后抬头看了看俞桃碗里的红烧肉。
俞桃把碗往怀里护了护:“想都别想。“
驴兄低头吃了一口草料,嚼了两下,又抬起头来看她的红烧肉,大眼睛水汪汪的,十分可怜。
俞桃把脸转过去,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我不看我不看。“
驴兄继续盯着。俞桃坚持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从碗里夹了最小的一块肉,放在驴兄的草料碗边。
驴兄一口叼走,嚼得满脸油光,尾巴摇得生风,吃完了又抬起头来看她。
“没了!“俞桃把碗举起来给它看,“就这一块!剩下的我要吃的!“
驴兄看了她一会儿,又低头去吃草料了,尾巴还在慢悠悠地摇着,一副“算你懂事“的满意模样。
入夜之后,李员外的宅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白天那些来来往往的仆役都缩进了各自的屋子,连厨房的灯都早早熄了。
西厢小院里只剩俞桃和驴兄,廊檐下挂着一盏李员外特意叫人点的防风灯笼,暖黄的光圈不大不小,刚好把桂花树和古井笼在里头。
夜风慢悠悠地吹着,把桂花树枝摇得沙沙响,细碎的花瓣时不时落几朵下来,掉在俞桃肩头和驴兄的耳朵上。
驴兄趴在桂花树底下,下巴搁在前蹄上,眼睛半睁半闭。
俞桃靠着廊柱坐着,手里攥着一道画废了的符纸揉着玩,把纸团成球又展开,展开了又团上。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又很快没了。
“你说那哭声到底什么时候来?“俞桃小声问驴兄,声音压得很低。
驴兄耳朵动了动,没答话,继续半眯着眼趴着,尾巴慢悠悠扫了一下地面。
“不会是因为我在这儿,它不敢出来了吧?“俞桃琢磨了一下,“那我岂不是挺厉害的?“
驴兄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哪来的自信“。
俞桃正要回嘴,一阵风忽然从西边刮过来,穿过桂花树的枝叶,把她手里的纸团吹得滚出去老远。
然后她听到了。
细细的,幽幽的哭声。
女人的哭声,就在西厢方向,若有若无地飘在夜风里,时远时近,听不真切,可那调子凄凄惨惨的,拖着尾音,一声接一声。
俞桃后背一凉,攥纸团的手猛地收紧。她站起来,循着声音走了两步,那哭声却像长了脚似的,她往前它就往后退,始终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距离。
她站定细听,又觉得那声音确实是从后院那口古井的方向传过来的,细细的一缕,绕在井口周围,像个不肯离去的人在那儿打转。
驴兄已经站起来了,耳朵直直地竖着,鼻尖对着井口的方向微微翕动。它站在原地,蹄子轻轻踩了两下地面,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俞桃,眼神里带着催促。
“走,看看去。“俞桃把揉皱的符纸往袖子里一塞,迈开步子往后院走去。
井在院子最深处,那块青石板盖得严严实实,上面落了一层桂花,金灿灿的,在月光下泛着柔软的光。
哭声到了这里忽然清晰了,她甚至能分辨出那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俞桃蹲下来,手指沿着石板边缘摸了一圈。
石板和井口的缝隙里塞了一层干苔,被压得实实的,按着有些发硬。
她又用力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那石头少说也有百来斤。
俞桃皱起眉头,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找根撬棍来,驴兄忽然走过来,拿蹄子点了点石板左下角的一处位置,那里比别处干净一些,苔痕薄了一层。
俞桃凑近细看。月光底下,那块地方的石板边缘有一条极细的凹缝,里嵌着一小片金属光泽。
她伸手去抠,指尖摸到一个冰凉的小圆环,埋在石缝里,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她捏住那圆环试着往外拉了一下,没拉动。她又往旁边推了一下,石板底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嗒“声。
她心里一动,顺着那凹槽的方向往另一侧推。石板动了一寸。
她又推了推,这次顺畅多了,青石板顺着一条隐在青苔底下的滑槽缓缓移开,露出底下黑洞洞的井口。
月光斜斜地照进去,照亮了井壁上湿漉漉的青苔和一小截水面,水面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那哭声却忽然停了。
俞桃蹲在井边还没想好怎么往下爬,洞内却忽然一阵压抑的、粗重的男声喘息,夹杂着铁链在地面上被拖拽的哗啦声。
然后一个沙哑的、虚弱的青年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洞中传上来:“救……救命。有没有人……“
俞桃僵在井边,血液“唰“地冲上头顶又“唰“地退下去,手脚一阵冰凉。
有人被关在井下。活的。
五两银子跟这条小命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俞桃脑子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她现在应该转身,蹿上驴背,头也不回地跑出李员外家大门,从此再也不接这种活。
她这半吊子水平连灶台都炸过,井下关人这事明显不是她一个画符画到头发冒烟的小道士该管的。
跑了顶多丢个脸,反正李员外又不知道她住哪儿。驴兄也不认识路,跑远点就安全了。
她手撑着井沿已经准备起身了。
“求……求你……“洞里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更急了,气若游丝的,带着一种让人没法装听不见的绝望,沙沙地碎在井口边上,被夜风一卷,全扑在她耳朵里。
俞桃蹲着的姿势顿住了。
她又听见那铁链哗啦响了一声,那人似乎在用残存的力气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又摔回去了。隐约还夹着一声极轻的、忍痛倒吸气的“嘶——“。
她盯着井下那个黑洞洞的口子,夜风从底下往上扑,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飘。她心里两个声音正在疯狂打架:
一个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连鬼都打不过“一个是“
一个是“驴兄豆饼钱还没着落,你走了明天早上想起来真的不会后悔吗“。
她蹲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洞里那人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一声接一声,怎么也压不住。铁链又在响了,哗啦哗啦的,拖在石头上的声音刺耳得很。
俞桃闭了一下眼,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驴兄,“她回头看着蹲在旁边瞪着她的驴兄,声音低低的,“豆饼可能得等等了。下面好像有比鬼更麻烦的东西。“
驴兄的耳朵压平了,蹄子在原地踩了两下,焦躁地“嗯昂“一声。
俞桃没理它,又趴回井口,冲底下喊了一嗓子:“喂,下面那个!“
井下那虚弱的声音猛地顿了一下,随即急促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敢问姑娘可、可否……“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铁链哗啦啦地响。
“我叫俞桃,从青云观来的。“俞桃定了定神,把声音尽量放稳,朝着黑洞洞的井口喊,“你是被人关在下面的还是自己掉下去的?我怎么下来?“
她又补了一句,“你长话短说,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