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一见钟情？ ...
-
温时予推开那扇玻璃门的时候，宅子里的暖气扑了他一脸，和院子里判若两个世界。这里比他想象的大，视野开阔，正中央一座深色木楼梯通向二楼，水晶吊灯垂着，光线均匀的洒下来。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看见余辞。手机亮了一下，余辞的消息：“到了？我在侧厅，我跟他们聊天呢，你先随便转转。”和一个哭哭表情包。温时予没回，把手机收起来，往吧台的方向慢慢走过去。他走得慢，侧身让了一下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然后站到吧台边，点了一杯气泡水。
台面擦得很干净，灯光照在上面反出细碎的光点。温时予在高脚凳上坐下来，把外套前襟往后拢了一下。
温时予不知道的是，在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了。说实在的，他这个人如果不想让别人注意到的话有点难。
二楼围栏边，陆衍舟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酒，没怎么喝。他本来在看别处，视线从厅里扫过去的时候停住了。那个人正坐在吧台边，偏着头。在灯光下显得很整个人干干净净，领带夹在某一瞬间闪过一道细细的亮光。
温时予穿着那件深灰色西装坐下来一瞬间腰型被灯光勾得更清楚了，后背沿着脊柱的走向顺下来，许是坐着的原因，西装下摆被撑了起来，整个人在吧台边上占了一小片安静的角落。
陆衍舟多看了两眼。
周裴云端着一杯酒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看什么呢？”
周裴云眯着眼往吧台方向看了看：“那人应该是余辞说的朋友，做设计的。”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怎么了？”
“怎么没见过。”陆衍舟说。
周裴云笑了一下：“听说之前在国外，刚回国。”
见陆衍舟没吱声还盯着看，周裴云又往楼下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举杯碰了一下陆衍舟的杯沿，“行，那你自己看着，我下去找个人。”
陆衍舟点了一下头，周裴云端着酒转身走了。陆衍舟没有立刻下楼。他在围栏边又站了片刻，视线仍然落在吧台方向。那个人坐在那里仰头拿着杯子喝着气泡水，恰好漏出白皙的脖颈。
温时予在吧台边坐了一会儿，余辞还没有动静。他偏过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座楼梯上。
有人正从楼上走下来。
那个人很高，穿一件黑衬衫，深色长裤，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温时予第一眼注意到他下楼的动作，步子很稳。他在最后一阶站定，旁边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迎上去说了一句什么，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就站在那里听着。
温时予昨天刚看过他的照片。文件夹里的那张证件照。但现在照片上的人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陆衍舟站在那里的姿态，手怎么自然垂着，偏过头听人说话时下颌的角度，照片里拍不出来的那些，现在都在。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周围那些人都围着他转，但他自己并不需要做任何事去维持这种状态。
温时予看着那个方向，没有移开视线。他在想那件衣服——如果他站在那里，站在很多人面前，需要穿一件什么样的衣服。要撑得住那种场合，又不能显得刻意。要让别人先看见这个人，再看见这件衣服。要和他本身的姿态是同一样的感觉。
他看得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要久。
旁边有人在笑，酒杯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服务生从他身后经过时侧了侧身。温时予往里挪了一步，但视线没有收回来。
他手里的气泡水已经快要不冒泡了。
陆衍舟抬起头的时候，温时予正好没有移开视线。隔着一个厅的距离，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上了。温时予想错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陆衍舟的眼神没有变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表情。
温时予没有动。他端着那杯已经不冒泡的气泡水，坐在高脚凳上，指腹贴着冰凉的杯壁，感觉到自己手指的温度在慢慢升上来。几秒，可能是三秒，也可能是五秒，他数不清了。
陆衍舟身边的人凑过来说了句什么，他偏过头去听了一下，视线从温时予身上移开了。温时予低下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气泡早就跑光了，只剩一股清淡的甜味。他放下杯子，指腹在杯壁上蹭了一下，感觉到自己手指的温度比刚才高了半度。
“坐这儿发什么呆呢？”
余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温时予转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了。
“忙完了？”
“差不多了，出来透口气。”余辞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杯子，“你就喝这个？来酒局不喝酒？”
“开车。”
余辞哼笑一声，也没劝。他往厅里扫了一圈，偏过头跟温时予说：“刚才在侧厅碰见几个做高定品牌的人，他们听说我有个朋友是设计师，说有机会想聊聊。”
“好。”
“不过今天不着急，先转转，看到合适的人我指给你。”
温时予点了点头。他刚把杯子放稳，旁边一个端着酒杯的中年男人往这边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他脸上，打量了几秒，像是在辨认什么。
“温时予？”
温时予偏过头，看了对方一眼，不认识。
“真是你。”那人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我认得你爸”的语气，“你爸上个月还跟我说你在国外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周。”温时予笑着说。
“回来就好。”那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你爸知道你来这儿了？”
“不知道。”
那人没再追问，笑了一下，朝他举了举杯，然后转身走了。
余辞在旁边听完，等人走远了才偏过头，低声问了一句：“你认识他？”
“不认识，估计是我爸生意上的伙伴。”
余辞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带你去见个人。”
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从高脚凳上下来，理了理外套前襟。站起来的瞬间，他的视线很自然地扫过大厅，那个穿黑衬衫的人已经不在楼梯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温时予收回视线，跟余辞说：“走吧。”
温时予跟着余辞穿过大厅，绕过几组沙发，在一盏落地灯旁边停了下来。
余辞朝沙发方向抬了一下下巴：“这位是宋柏，做高定面料的，国内很多设计师都从他那儿拿货。他手上有一条国外的面料线。”
温时予看向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大概四十多岁，圆脸，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见余辞走过来笑了一下。
余辞侧身让了一下，“宋老师给你介绍一下，温时予，我朋友，刚从RCA回来，做高定的。”
宋柏抬头看了温时予一眼，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笑着说：“你这件衣服不错，处理方式，国内很少这么做。”宋柏呷了一口酒：“你做过高定面料就知道，看一眼剪裁就能认出来是什么手艺。”
温时予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余辞在旁边坐下，不插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像是在给人回消息。温时予和宋柏聊了十几分钟，聊布料、聊染色、聊某家面料厂新出的工艺线。宋柏说话不快，但每句话都落在一个具体的点上。
“你后面要做项目的话，需要样品直接来找我。”宋柏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不要太急就行，我这边打样周期慢。”
温时予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了外套内袋：“谢谢宋老师。”
“这有什么，有机会合作一下，我先走了，你们两个慢慢玩。”
他站起来准备告辞的时候，余光扫到厅对面靠近落地窗的位置，那个穿黑衬衫的人正站在那里，跟一个人在说话。他手里没拿酒，只是站着，听那个人说，偶尔点一下头。
温时予没有多看，收回视线，跟宋柏道了别。
温时予跟宋柏道完别，转身走回吧台边。余辞还在那儿，低头看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才抬头：“聊完了？”
“嗯，人挺好，递了名片。”
余辞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厅里：“差不多了吧？里面闷，出去走走？”
温时予往外看了一眼，落地窗那边的人影还在，但那个位置已经空了。他收回视线：“走吧。”
两个人从侧门走出去。宅子后面有一个小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四周种了一圈修剪过的矮灌木，光压得很低，在石板地面上铺了一小片暖黄色。
余辞在旁边站定，把外套拉链拉上去半截，然后偏过头看着温时予：“你刚才一直坐那儿看什么呢？”
温时予没有立刻回答。他站了几秒，开口说：“看陆衍舟。”
余辞愣了一下：“看他干嘛？不是吧温时予，你该不会是一见钟情了？”
“想什么呢，陈姐把陆家继任礼服项目给我做了。”温时予笑着说。
余辞没有说话。他看着温时予，像是花了几秒钟把这件事重新捋了一遍：“什么时候定的？”
“昨天。”
余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真巧，那你今晚算是提前踩点了。”
“也不算踩点。”温时予说，“我本来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看了照片才认出来。”
“照片？”
“项目资料里的证件照。”
余辞没有追问，靠在旁边的墙上，低头看了一会儿地面：“那你看了他一晚上，看出什么来了？”
温时予想了一下：“小臂看起来很有力气，腿很长，偏过头听人说话的时候下颌线挺清楚的。”
“？”
余辞听完安静了一会儿：“你看得还挺细。”
“工作习惯。”
“你工作习惯是盯着甲方看一晚上？”
温时予笑了一下：“那不然呢，我又不能上去跟他说，喂，你衣服是我做的。。”
余辞被他逗的哈哈大笑，笑了好一会才收住。
“行，你厉害。”他擦了擦眼角，“那你现在看完了，准备怎么办？”
“等量体通知。”
“然后呢？”
“然后量体、画图、做样衣、改、做成品。”温时予说，“流程就这么回事。”
余辞看了他一眼：“行吧，走了，不早了。”
温时予转身跟着他往外走。两个人绕过宅子侧面回到前院，铁门外面停着余辞的车，温时予走到自己车边拉开车门，余辞站在路边没上车：“我司机在那边等我，你开自己车回去吧，到了发个消息。”
温时予发动引擎，降下车窗：“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