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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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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予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五楼设计部还没什么人。他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把昨天没翻完的项目流程继续往下看。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人渐渐多了起来。脚步声、拉椅子的声音，大家都慢慢开工作。
温时予没抬头，把耳机戴上，点开了一段面料工艺的视频。
他没注意到的是，外面隔了两排桌子的位置，几个设计师正凑在一起，目光若有若无地往他那边飘。
一个戴眼镜的男设计师压低声音：“就他？陈老师亲自挖回来的？”
旁边一个圆脸女生接话：“听说是Marc的学生，RCA毕业的。”
“RCA又怎么样，”眼镜男撇了下嘴，“国外镀个金回来，又不一定能落地。咱们这行又不是看学历，看的是能力。”
圆脸女生没接这个话，看了温时予一眼，跟旁边的女生说话：“但是他长得好好看啊。”
眼镜男：“……”
另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过来说：“声音也好听。”
“那又怎么样，不过是花瓶子。”眼镜男幽幽道。
圆脸女生小声说了一句：“他真的不是模特吗？那个身材比例，坐那儿都好看。”
“行了行了，”眼镜男打断，“人家是来做设计的，又不是来走秀的。”
“哎呀真的是，又没和你说话，你怎么对他这么有敌意？”
“单纯是看不惯这种镀金花架子，凭什么他一来就能做到那个位置。”
“那就是人家真有实力呗。”
眼镜男没接住，闷头看自己的屏幕去了。
老刘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正好路过，听见了最后几句，低头看了眼镜男一眼：“稿子画完了？”
眼镜男：“……”
“没画完还有空在这儿嘴碎。”
眼镜男转回屏幕，老实了。
上午九点半，温时予进了五楼后面的玻璃隔间。他选了块薄的丝毛混纺面料，然后开始打版、裁剪、手缝、上机。中间没人来打扰他，只有老刘路过的时候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开了。
下午三点半，他从隔间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件样衣。版型跟“迁徙”第三件是同一种结构思路，换了面料之后肩线的走向比之前更流畅，收针的地方多了一道很浅的折痕处理，在光线下会有一道极细的暗影。
他拿着样衣上了七楼。
陈老师正对着电脑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温时予走进来，把那件样衣抖开，挂在了她办公室的人台。
陈老师看了那件衣服两秒。又看了两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样衣前面，没有碰它，只是凑近看了一下肩线的位置，看了那道折痕处理。
“薄料。”
“嗯。”
“重做的？”
“第三件换了料子，重新打了一版。”
陈老师站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做的？”
“今天。”
陈老师没再说话，回到座位上，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然后抬眼看窗外，像是在想什么。温时予就站在这等着。
“过来坐。”陈老师抬了抬下巴。
温时予在她对面坐下。
陈老师把面前一份文件夹推过来：“你先看一下。”
温时予翻开。第一页是项目概述，陆氏集团接任大典，高定礼服，工期压到一个月。他继续往后翻，第二页贴着委托人的信息页，上面写着三个字：“陆衍舟”这个大概就是余辞口中陆家那位。
旁边是一张证件照，白底，没笑。眉骨很深，眼睫微压，看起来极其有压迫力。
温时予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
他看了几秒，指腹轻轻擦过照片表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动作。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这是什么意思？”温时予惊讶的问。
“这个项目，你来做。放心，既然我选择让你接这个项目，就是对你有信心，可别让我失望。”陈老师说。
温时予侧过脸：“谢谢陈老师。”然后推门出去了。
晚上七点多，温时予正在新家拆快递箱——他在网上下单了几本面料图册。手机震了一下，陈老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大会议室。正式公布项目。”
温时予蹲在地上，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收到。”
他退出来，余辞也发了条消息过来：“定了，明天晚上八点，地址发你。别迟到。”
温时予回：“知道了。”随后发了一个“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他放下手机，继续拆快递箱，是他在网上下单了几本面料图册。拆完之后他洗了手，走到客厅坐下，翻开那本文件夹，又看了一眼陆衍舟的证件照。他看了两秒，合上，放在了茶几上。
与此同时，陆氏大厦顶层。齐秘书站在办公桌前，等陆衍舟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才开口：“陆总，拾于设计那边项目已经确认了，主设计今天刚定下来。”
陆衍舟合上笔帽，把签好的文件放在桌角，没有抬头：“量体时间？”“后天下午，具体时间那边说看您方便。”陆衍舟想了一下：“那就后天下午两点，发给他。”齐秘书应了一声，转身走了。陆衍舟靠在椅背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物设计那边的确认函几分钟前刚发到齐秘书邮箱里，主设计那一栏写着：温时予。
他并没有过多在意这个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大会议室。
陈老师坐在长桌一端，温时予坐在靠门的位置，老刘在他旁边，眼镜男和另外几个设计师坐在对面。
陈老师直接开口：“陆家那个项目，主设计由温时予负责。”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眼镜男手里的笔停了，抬起头看了温时予一眼。圆脸女生轻轻“哇”了一声。
陈老师继续：“工期三周，温时予做设计，工坊配合打版，老刘跟进度。有问题就现在说。”
眼镜男开口了，语气还算克制：“陈老师，这个项目之前不是说要竞一下稿吗？”
陈老师看了他一眼：“之前是没定。现在定了。”
眼镜男没再说什么，低头看桌面，手里的笔转了两圈。陈老师合上电脑：“散会。”
人往外走的时候，温时予站起来，听见身后眼镜男低声说了句：“也不知道到底看了什么就定了。”老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镜男闭了嘴。
温时予没有回头，直接走了出去。
下午五点半，温时予收拾好东西下楼。电梯到地下车库，他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远远看见几个同事正站在电梯口旁边聊天，其中一个看见他过来了，目光跟着他走了一段。
他按了一下车钥匙，黑色宾利的车灯闪了两下。
那几个同事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车……是新来的那个的？”
“应该是，我早上看他从这辆下来的。”
“宾利啊？”
“嗯，最低配也两百多万吧。”
“他什么背景啊？”
“不知道，听说是陈老师从国外挖回来的，RCA毕业的。”
“RCA毕业就能开宾利？咱们公司好几个人也是留学回来的，开的什么车你没数吗？”
说话的那个男生没接话，只是又看了温时予一眼。温时予没有注意到他们，拉开驾驶座门坐进去，把手机支架夹好，导航亮起来，朝出口驶去。
电梯口那几个人看着车尾灯拐过弯，消失在坡道尽头。圆脸女生也在其中，她收回视线：“连开车都好好看。”
眼镜男正好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听见了，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好看上扯？”
“那你别听呀，我就自己夸夸怎么了。”
眼镜男没接住，径直往自己车的方向走了。
温时予把车开上地面的时候，傍晚的天色正在从橘红往灰蓝过渡。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出头，离八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够回家换身衣服。
他踩下油门，黑色宾利汇入车流，车拐进那条路，黑色大门自动打开，他把车停在院子里，进屋上了二楼。
衣帽间的灯是感应式的，推门进去就亮了，不算大，两面墙的衣柜，一面挂外套和衬衫，一面挂着裤子和几件叠好的针织衫。台上放着一小瓶拆封的香薰，旁边搁着两本翻了一半的设计画册，是他从法国带回来的，一直没来得及看完。
他看了两眼，伸手把那件白衬衫抽了出来，是他在留学时一个老裁缝做的，从量体到试版跑了三趟，等了快半年才拿到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件衬衫要等那么久，但穿上就知道了，每一处都刚刚好。
衬衫旁边挂着同一家做的马甲和深灰色外套，他顺手取下来搭在手臂上，又挑了一条同色系阔腿西裤换上，料子垂顺，宽但不松垮。他对着镜子打了一条领带，深灰色，窄长，配上衬衫领口好看极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又站了一会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银色底子的领带夹，上面嵌着一小颗翠绿色的宝石，不大，光线底下一晃会闪过一道很细的光亮。白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腰线干干净净地收出来。他把马甲外套穿上，对着镜子前后都看了看，觉得还不错。
温时予下楼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余辞发了条消息：“我到了，你到哪儿了？”
他发语音说：“出门了。”然后把手机放回外套内袋，拿起车钥匙。
温时予走到院子上了车，车灯亮起来的一瞬间，前挡玻璃上倒映出院墙的黑影，和他自己那张淡淡的脸，这张脸看起来比回国那天状态好多了，他本来就白，显得嘴唇红润的很。
导航上显示的距离不远，不到三十分钟。他开到那条街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两旁的梧桐比别处粗，叶子掉了一半，路灯的光从枝杈间漏下来，打在路面上斑斑驳驳。地址上的门牌号是一栋带院子的宅子，不像什么公开场合，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人站在铁门边上，穿黑色西装，看着像是专人。
他把车停在门口，按了一下喇叭，其中一个人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车里：“先生，请出示邀请。”
温时予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余辞转给他的那张电子邀请函。那人扫了一眼，点了一下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退后半步，拉开铁门：“请进。”
门内的院子比外面看着大，石子路铺得很平，两边草地上立着几盏地灯，暖黄色的光把树影投在地上，晃晃的。远处宅邸一楼的窗户透出灯光，隔着纱帘，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