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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关系的尽头 时清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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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看到陈柏宇的时候,他穿着黑色大衣,蹬了双雪地靴准备出门。
她下意识的躲了起来,她想着等他再走近一点,走到路灯的光晕下,她就跳出去,然后说一声:“想不到吧,听说你出事了,我特地来伦敦看你了。”
然而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怔住了,一个女生从陈柏宇的后面走了出来。
时清看到那个女生亲昵地挽住陈柏宇的手臂,陈柏宇将手里的毛呢帽戴在她的头上,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雪地里。
她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围巾,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她生疼。
女生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头发随意地批了下来,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和陈柏宇站在一起,一白一黑,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时清从未见过她,可看他们的熟稔程度,显然不是刚认识的样子。
她原本想好的那句“想不到吧,我来伦敦看你了”哽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陈柏宇低头对女孩说了什么,女孩笑着点头,随后他伸手替她拢了拢围巾,动作自然。
时清忽然觉得眼眶一阵难以抑制的酸胀发热,视线迅速模糊,冰冷的雪片落在睫毛上,融化,和某些温热的液体混在一起,划过冰凉的脸颊。
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仓皇地,背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门廊的阴影里,大口地呼吸着冰冷刺骨的空气,那寒气灌入肺腑,带来尖锐的疼痛,却奇迹般地压制住了胸腔里那股翻涌欲出的哽咽。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去问清楚,这一切可能是误会,但是她此刻只想逃避。
时清拉低了围巾,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她拖着僵硬的腿,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踉跄地走入越来越密的雪中。
雪花很快覆盖了她来时的脚印,也落在她的肩头、发顶,积了薄薄一层。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好漫无目的地走着。
伦敦的街景在泪眼朦胧中变得光怪陆离,那些古老的建筑、红色的巴士、温暖的橱窗,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陈柏宇发来的消息:“伦敦在下雪,Y城那边冷不冷?你要多穿点。”
时清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回什么。最终,她只是将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想,Y城冷不冷她不知道,但是伦敦真的很冷。
她走进街角的一家咖啡店,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甜点的甜腻。
她点了一杯最苦的热美式,捧着滚烫的纸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雾,将外面纷飞的大雪和朦胧的世界隔绝开来,只剩下模糊晃动的光影。
她忽然想到大一的时候她和陈柏宇打电话吐槽学校到处是小情侣。
陈柏宇笑着说:“我肯定不会谈恋爱的。除非遇到一个我真心喜欢的人。现在我要以工作为重。”随后问她的想法。
她当时心里漏跳了一拍,打着哈哈,用玩笑般的语气说:“那当然,好朋友一起走,你不谈我也不谈。谁先脱单谁是小dog。”
时清的手指轻轻划过玻璃上的雾气,画出一道模糊的痕迹。但很快又被新的水汽覆盖。
记忆里的笑声那么清晰,他语气里的笃定曾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她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怀有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安心。
可现在陈柏宇已经离开了这片沧海,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原地,却连质问的立场都没有。
咖啡渐渐冷掉,苦涩的味道沉淀在舌尖,挥之不去。时清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匆忙买了张离开伦敦的票。
去机场的出租车穿过飘雪的伦敦街道,那些来时的憧憬和不安,此刻全都化为了疲惫和空洞。路过泰晤士河时,她看到了笼罩在雪雾中的大本钟轮廓,灰蒙蒙的,并不清晰。
鬼使神差地,她摇下车窗,冰冷的雪粒立刻扑了进来。她举起手机,对准那个模糊的、象征着这座城市的钟楼,按下快门。
照片拍得并不好,构图歪斜,雪花在镜头前形成光斑,大本钟只是一个灰暗的剪影。
陈柏宇看到时清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时清回复了那条消息:“最近在忙答辩,手机设置了免打扰。”
一分钟后,时清的动态更新。
“伦敦真的在下雪。”
时清回到宿舍的时候,苏雯雯几个人刚洗漱完,看到她的那一刻有些愣。
杨以宁先反应过来,出声问道:“清清,你前天怎么突然就请假走了?”
时清把包放在椅子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家里突然出了点事,就回去了一趟。”
苏雯雯盯着她看了几秒,视线在她红肿的眼圈上停留尤其久,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但看到时清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疲惫姿态,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林小雨也从床上探出身子,担忧地看着她。
杨以宁转身从自己桌上拿了保温壶,倒了杯热水,递到时清手里。“先喝点热水暖暖,你脸色好差。”她的声音很温和,“不管什么事,回来了就好。先坐下歇歇。”
热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时清低头盯着杯中的波纹,过了一会她抬起头,发现苏雯雯她们三个人一直在看她。
她嘴角努力向上扬了扬,想做出一个轻松些的表情,但那笑容僵硬勉强,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
她的声音沙哑,努力想让语调轻快起来,“我真没事,就是有点累。家里事解决了,我好的很呢。”
这话说得毫无说服力。林小雨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心里更不好受,放轻了声音劝道:“清清,你要是累了,就赶紧先上床睡一会儿吧。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
时清这次没有再坚持,她确实撑到了极限。身体的疲惫,加上心头那沉重得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情绪,让她连维持表面平静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放下那杯几乎没喝的热水,动作有些迟钝地脱下外套,换上睡衣,然后抓着扶梯,慢慢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拉上床帘的瞬间,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泪水浸湿布料。
原来有些关系,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走到了尽头。只有你后知后觉,还留在原地不愿前进。
陈柏宇不知道时清来了伦敦这件事,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后,头晕的症状基本消失,只是精神仍有些不济。
窗外伦敦的雪时下时停,天气始终阴霾。某个下午,他处理完一封邮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了时清。
上次她回复得简短,语气也有些疏淡,让他心里隐约有点记挂。
犹豫了一下,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时清忽然有点想哭,她深吸一口气,出声问道:“怎么了?”
陈柏宇听到她的声音,感觉她有些不对劲,“时清,你是不是有些难受?”
时清低下头,抽了张纸巾笑着解释:“这两天有点感冒。你找我有什么事?”
听到她说是感冒,陈柏宇心里那点疑虑稍微放下,但关切未减:“严重吗?吃药了没?伦敦这边也冷,你那边估计更甚,得多注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熟悉的调侃,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话说时大小姐最近怎么这么冷漠?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听听你这公事公办的口气。”
时清握紧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忽然觉得可笑,但又有些难过,他什么都不知道,而她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有冷漠,”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最近真的忙疯了,毕设、答辩,一堆事情压过来,焦头烂额的,没什么时间闲聊。”
电话的那头安静了几秒,陈柏宇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时大小姐,”他的声音放柔和了些,“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别感冒拖严重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轻松,又带着一点期待,“等你们毕业答辩全部搞定,尘埃落定。我回国给你们几个好好庆祝一下。庆祝你顺利毕业。”
时清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幸好隔着电话他看不见,“那好啊,到时候你请客,谁叫你跳级毕业了。该罚啊。”
陈柏宇在那头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真实的愉悦:“好,我请客,地方随你们挑,保证让你们吃好喝好。”
轻松的气氛似乎维持了片刻。
随后,陈柏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语气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略低,带着一点沙哑,还有一丝犹豫。
“对了,时清,”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有件事想告诉你。”
时清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掌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几乎能预感到他要说什么。
“我…”陈柏宇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措辞,“我谈恋爱了。”
时清压下心中的苦涩,平静的问道:“那挺好的,哪家小女生被你拐走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随后陈柏宇再次开口:“就是我以前给你说过的那个女生,蒋嫚和。我室友的表妹。”
时清忽然想到陈柏宇刚到伦敦的第一年,兴冲冲的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接通电话的时候,陈柏宇的声音带着些笑意,“我室友的表妹简直就是个活宝。”
她最开始以为两人只是短暂的交集,但后来两人的对话里,蒋嫚和的名字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苦涩缠绕在她嘴边,原来他们已经相爱了那么久。
她回过神来,“真好呀,陈叔叔以后不用催你了。”
陈柏宇失笑:“说得像以后没人催你也一样。”
时清听到他的话,眼泪突然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她连忙抽了张纸擦干眼泪,随后打着哈哈说:“我对谈恋爱结婚没有什么想法,反正早着呢。”
两个人又聊了许久,最后是时清出声打断,“先不说了,我的论文还要在修改一下。”
她挂断了电话,看到通话结束的那一秒,她终于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