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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伦敦的雪   她们走 ...

  •   她们走后,看台下面重新恢复了安静。过了好一会儿,那扇铁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江肆走了出来。

      他靠在墙边,指尖沾着未干的水珠,不知是冰啤酒的冷凝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远处四个女生渐渐走远的背影。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地响成一片绵长的低语。

      “陈柏宇……”他无意识地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唇齿间带着一丝涩意。

      原来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这样一个人。原来她和那个人之间,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无需言语的情谊。

      原来他说了那句话之后的沉默,不是因为时机不对,而是因为在他之前,已经有人在了。

      在他之前,早就有人在了。

      他把手插进裤兜,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小方块。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一颗水果糖,糖纸有些皱,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

      他剥开彩色的糖纸,将那颗橙黄色的小糖粒放入口中。

      甜味立刻在舌尖化开,强势地驱散了口腔里残留的烟草苦涩,以及那缕莫名萦绕的、更深的酸涩。

      临近毕业,时清忙着毕设和答辩,连带着对外界的联系都少了些。

      这天她刚查完资料,回到宿舍已经晚上八点多,她坐着休息了一会,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思远的名字,她有些意外,大学开学后,除了大一能见的面多一些以外,他们这群老朋友的见面的次数和联系就渐渐少了。

      她接起电话,还没开口,林思远压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时清,柏宇出了车祸。”

      “什么?” 时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缩紧,骤停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耳边嗡嗡作响,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

      “你别急,别急。”林思远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惊惶,急忙补充,语速更快,“怪我没说清楚。他人没事。真的。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胳膊擦伤,医生说了没大碍,观察两天就行。他自己不让我们告诉你,怕你担心。但我觉着,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林思远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关于怎么发生的、在哪家医院处理的,但时清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鸣响,那些字句模糊不清,无法组成有意义的信息。

      她只清晰地捕捉到“车祸”、“脑震荡”这几个字眼,那些话像冰锥一样刺进脑海。

      “他现在怎么样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思远在那头犹豫了几秒,似乎走到了更安静的地方:“已经出院回家静养了,医生让好好休息几天,别用脑,别折腾。就是人有点晕,反应可能慢点,其他真没事。”

      他又赶紧强调,“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不然这少爷回国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时清根本没心思接他试图缓和气氛的玩笑。

      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后怕夹杂着说不清的焦灼,从脚底蔓延上来,让她手脚都有些发麻。“好的,我知道了。”

      她干涩地吐出一句话,甚至没等林思远再说些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坐在桌前玩手机的苏雯雯似乎察觉到异样,摘下一边耳机,转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时清的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眼神发直,嘴唇紧抿着。苏雯雯担忧地蹙起眉:“清清?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时清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

      苏雯雯将信将疑,但看时清一副不想多谈、只想独自安静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只是叮嘱道:“那你赶紧洗漱早点休息吧。”

      时清胡乱地点了点头,起身拿起洗漱用品,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水房。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带来短暂的刺激,却冲不散心头那团混乱的焦虑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

      这天夜里时清瞒着所有人,匆忙买了张飞往伦敦的机票。

      去机场的路上,她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心中一片空茫的恍惚。

      直到换好登机牌,通过安检,坐在候机大厅冰冷的椅子上,她才有了一丝实感。

      她真的要跨越半个地球,去到一个只存在于他描述和照片中的城市,去寻找一个现在可能不想见她的人。

      登机的时候,她有些恍惚。她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那张地图,她不确定陈柏宇有没有再搬家。

      进机舱的时候,她转头向外看去,窗外是巨大的机翼和空旷的机场,再远处,是这座她生活了快四年的城市,在冬日灰蒙蒙的天色下延伸。

      她拿出手机,看着信号格一点点消失,她的指尖悬在关机键上,停顿了几秒。

      终于,她闭上了眼睛,按下了关机键。

      在飞往伦敦的十一个小时里,过往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里一一闪现。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无边的、墨蓝色的夜空,偶尔能看到下方云层缝隙中零星的灯火。

      飞机降落的时候,伦敦正在下雪。

      灰蒙蒙的天空中,细密的雪花缓缓飘落,红色双层巴士驶过湿漉漉的街道,暖黄色的灯光倾洒下来。

      时清站在街头,看着这片陈柏宇生活了几年的地方。寒意带着湿气,轻易地穿透了她不算厚实的大衣,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呵出一口白气。

      她看着眼前的哥特式的建筑屋顶,心里升起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这就是陈柏宇生活了几年的地方。

      时清想象着陈柏宇也曾站在这样的雪中,感受着刺骨的寒冷。那些他轻描淡写的“伦敦的雪”,就这么真实的落在她的睫毛上,随后融化消失。

      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包裹了她的全身,她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和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对照着提前下载好的离线导航,辨认着方向。

      雪似乎下得密了些,雪花变得更大,在风中打着旋。时清拖着行李箱,按照导航的指示,换乘了地铁,又走了一段不短的路。

      街道渐渐变得安静,两旁是连排的、有些年岁的公寓楼,砖红色外墙在雪中显得暗淡。

      最终,她停在了一条街道上。导航提示目的地就在附近。

      她抬头望去,看到了一栋三层高的、带点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砖石公寓楼,黑色的铁艺栏杆,漆成深绿色的门。

      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在飘雪的黄昏中,像一个个模糊的、金色的格子。

      时清站在街道对面,远远地望着那栋房子,雪花不断落在她的头发、肩膀和行李箱上。她紧了紧围巾,就这样站着,看了很久。

      陈柏宇醒来时外面飘着雪,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出点白光。他将窗帘拉开一角向外看去,窗外的建筑物在雪天里有些看不清,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等天晴些再出门。

      他拉上窗帘,将那片苍白的寒冷重新隔绝在外,转身走向厨房。公寓里很暖和,他只穿着简单的灰色居家服,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

      他从橱柜里取出咖啡豆,研磨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沉闷的嗡鸣声响起,紧接着,浓郁而苦涩的香气便一丝丝弥漫开来,逐渐驱散了空气中残存的、属于夜晚的气息。

      陈柏宇倚在流理台边,手里把玩着空了的咖啡勺,视线却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

      窗外模糊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几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雪花无声地撞击着玻璃,又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短暂的水痕。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伦敦的冬天总是这样,阴冷,潮湿,雪来得不算猛烈,却有一种浸透骨髓的寒意。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Y城。那里的冬天,是截然不同的干冷。

      这个季节,Y城会不会更冷?他漫无边际地想着。

      蒋嫚和醒来起身洗漱完后,半天没见着陈柏宇,她有些疑惑,出了卧室去找他。

      最终她在厨房找到了。

      陈柏宇正在发呆,她等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柏宇哥,你一直站在厨房干什么?”

      陈柏宇回过神看到她穿着睡衣就出来了,眉头微皱,连忙脱了外衣披在她的身上,“你怎么穿的这么少就出来了,小心感冒。”

      蒋嫚和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笑着解释:“醒来看见你不在我就出来找你了。”她咳了一声,眼睛被笑意浸染,显得格外明亮。

      陈柏宇侧过脸,避开了她过于明亮的注视,转身回到流理台边。咖啡机恰好停止了工作,他拿起白色的瓷杯,接了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浓郁的苦涩香气更加鲜明。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的台面上,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停留了一瞬。“小心烫。”

      随后他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小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清晰的暖意和醒神的苦涩。

      “一会儿,”他顿了顿,似乎在评估天气和自己的状态,“容青有事出去了,托我等雪小些,天晴点,带你出去走走。容青说你总闷在家里也不好。正好我也走走,医生说多走走有利于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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