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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后山禁地 姜雪辞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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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辞用了两天时间,才弄明白那枚玉佩的用途。
它不能挡刀,不能御敌,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但当她将它贴身佩戴时,后颈那种被窥视的刺痛感会明显减弱——像在天道的眼皮底下,撑起了一把极薄的伞。
薄到随时可能碎裂。
但至少,她能在伞下喘口气。
第三天,辰时。
姜雪辞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弟子服,避开巡逻的守山弟子,独自上了后山。
后山禁地是玄天宗的禁区,传说封印着一头上古凶兽,宗门长老设下九重禁制,任何人不得靠近。原书中,这里从未出现过——因为原主姜雪辞到死都没有踏足过后山。
但谢长留让她来。
她便来。
越往上走,灵气越稀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某种古老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死去。姜雪辞的玉佩开始发烫,贴在心口的位置,一下一下,像心跳。
第九重禁制前,她停住了脚步。
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面前,泛着幽蓝色的光。以她目前的修为,硬闯必死无疑。
姜雪辞刚想后退,玉佩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障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无声地蔓延开来。
不大。
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但足够了。
姜雪辞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禁地内部与外面截然不同。
没有凶兽,没有杀阵,只有一片空旷的石台。石台中央插着一柄断剑,剑身碎裂成三截,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谢长留就站在断剑旁边。
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起,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与平日里那个沉默卑微的杂役弟子判若两人。
姜雪辞走近时,他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他说。
姜雪辞注意到他的左手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边缘渗出暗色的痕迹。
她又看了一眼石台中央的断剑。
剑柄上刻着一个字——"辞"。
和她霜辞剑上的铭文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天道剧本的盲区。"谢长留说,"九重禁制不是为了封住里面的东西,是为了挡住外面的感知。"
"包括天道?"
"包括天道。"
姜雪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早就知道这个地方?"
谢长留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断剑前,伸手握住剑柄。锈迹在他掌心下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剑身——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铭文,与姜雪辞霜辞剑上的如出一辙。
"这把剑叫'缚仙'。"他说,"上古时期,渊族铸造了它,用来斩断天道的枷锁。"
"渊族?"
"上古魔族。"谢长留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的族人。"
姜雪辞没有表现出惊讶。
她早就猜到了。
"所以你不是无灵根,"她说,"你是魔族。"
谢长留看着她。
"你不害怕?"
"怕。"姜雪辞诚实地说,"但我更怕死。"
她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缠着布条的左手上。
"你的手怎么了?"
谢长留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
姜雪辞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布条被扯开。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整条左臂上,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蠕动,所过之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隐约能看见底下黑色的血管。
魔化。
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
"每次画阵屏蔽天道,就会加速魔化。"谢长留平静地说,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前几次还好,只是手臂。现在已经开始往心脉蔓延了。"
"前几次?"姜雪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谢长留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姜雪辞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什么叫'前几次'?"
沉默。
风从石台的缝隙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谢长留垂下眼,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他抬起右手,按在了断剑"缚仙"的剑身上。
剑身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姜雪辞的脑海中,像被劈开了一道裂缝——无数不属于她的画面汹涌而入。
她看见了。
第一次。
谢长留带着她逃出玄天宗,在荒原上被天雷劈成焦炭。
第二次。
他替她挡下万箭穿心阵,尸骨被天道碾碎,连魂魄都没留下。
第三次。
他在她面前亲手杀了萧景行,却被天道降下的雷劫劈得魂飞魄散。
第四次。
他带着她躲进深海,天道掀起万丈海啸,将他们一同吞没。
第五次。
他终于明白蛮力无用,在最后一刻将一缕神识封入玉佩,等待下一次轮回。
五次。
他死了五次。
每一次都死在她面前。
每一次都带着满身魔纹,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拼尽最后一口气,只为让她多活一天。
画面消散。
姜雪辞跪倒在石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大口喘息。
泪水无声地砸在石板上。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他在柴房里对她说"快跑"。
为什么他能在剧情之外做出反应。
为什么他的眼神里,总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因为他已经等了她六辈子。
"你疯了。"姜雪辞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疯了?"
谢长留蹲下来,与她平视。
他没有擦她脸上的泪。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看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他说,"但从第一次开始,我就没打算停。"
姜雪辞闭上眼。
她想起穿书第一天,她以为自己是棋手,后来发现自己是棋子。
可她错了两次。
谢长留不是她的刀。
他是她的盾。
一面替她挡了五世天罚的、千疮百孔的盾。
"够了。"她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坚定,"这一次,换我来。"
谢长留微微一怔。
姜雪辞站起身,走到断剑"缚仙"前,伸手握住了剑柄。
白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记忆。
是力量。
上古渊族铸剑时注入的最后一缕意志,穿越了万年的沉寂,终于找到了它的继承者。
不是魔族血脉。
不是天命之子。
而是一个拒绝被命运书写的灵魂。
姜雪辞握住断剑,转身看向谢长留。
"宗门大比,萧景行会设局让我当众下跪。"她说,"原书中,原主跪了。从此颜面尽失,一步步走向死局。"
"这一次,我不跪。"
"但我也不能直接反抗——剧情修正力会把我按回去。"
"所以我需要你。"
谢长留看着她。
"你要我做什么?"
姜雪辞将断剑"缚仙"递到他面前。
"明天大比,你以杂役弟子的身份上台挑战萧景行。"
谢长留的瞳孔微缩。
"一个无灵根的杂役挑战首席弟子?"
"对。所有人都会觉得我疯了——堂堂宗主千金,竟然让一个杂役替自己出头。剧情修正力会判定这是'恶毒女配的又一次作死',不会干预。"
"而你要做的,不是赢。"
"是输。"
谢长留沉默了片刻,然后明白了。
"你要我输得足够惨。"
"对。惨到萧景行得意忘形,当众说出那句'杂役也配站在擂台上'。"
姜雪辞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那句话,就是他的死穴。"
"因为原书中,这句话会触发后山禁地的封印——九重禁制会因为'天道选中之人的傲慢'而产生裂隙。上一次轮回,你没有走到这一步。"
"但这一次,我们会。"
谢长留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
那是姜雪辞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浅,很短。
像冰面下透出的第一缕光。
"你比我前五次遇到的任何一个姜雪辞,都要狠。"他说。
"彼此彼此。"她回以一笑,"你比我想象的,也疯得多。"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同时转身,望向山下。
玄天宗的方向,晨钟响了。
宗门大比,开始了。
姜雪辞将玉佩从颈间取下,递给谢长留。
"这个你拿着。它能屏蔽天道感知,比我更需要它。"
谢长留没有接。
他伸手,将玉佩重新挂回她的颈间。
指尖擦过她的锁骨,冰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戴着。"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死过五次了。"
"多一次,少一次,无所谓。"
姜雪辞猛地攥住他的手。
"不许说这种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一次,谁都不许死。"
谢长留垂下眼,看着她攥住自己的手。
很久之后,他轻声说——
"好。"
山下,钟声第三遍响起。
大比,开始了。
姜雪辞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后山。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身后,谢长留望着她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她听不见的话——
"第六次了。"
"这一次,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