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困山茶》檐下躲雨

4、第 4 章 少女心事

　　明明昨晚睡前还是宁静和煦的氛围，苏矜不知道怎么一觉醒来就大变样了。

　　陆沉砚神色如往常冷淡，话语里却透着命令意味。
　　“从今天开始，你要慢慢克服对雷电的恐惧。”

　　“为什么？”
　　苏矜正吃着三明治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对面不紧不慢切松饼的陆沉砚。

　　他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将切好的松饼放在她面前，这才对上她疑惑的眼神。
　　“不克服，遇上你在学校住的时候呢？以后交男朋友呢？”

　　苏矜更不解了。
　　“我几乎不在学校住。”
　　“交了男朋友的话，男朋友不能陪我吗？”
　　她按下心头掠起的一丝苦涩。

　　苏矜的反驳不是没有道理，陆沉砚哽住，恍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起已默认雷雨天陪在她身边的角色只有自己，都忽略了她完全可以让男朋友陪她的事实。

　　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待两人用完早餐，陆沉砚接了个电话，苏矜留意到他看了自己一眼，随即走向书房，她听到他压低的话音。

　　“齐董误会了，不必内定……”

　　语声渐远，最终被阻拦在阖上的书房门后。

　　神神秘秘的。苏矜耸肩。

　　等陆沉砚再次出现在苏矜面前时，他已由慵懒松弛的居家服换成一身高定西装，黑色调，周身都透出冷矜气度，边走边系着袖扣。

　　看见苏矜窝在沙发里，腿上放着iPad，目不转睛的模样。他走到她身后粗粗看一眼，是她喜欢的一个茶人的日常vlog。屏幕上茶山碧绿，露出的一角屋舍青砖黑瓦，曲调悠扬，画面构图极有意境。

　　换做一年前，苏矜可没有看这种慢节奏短视频的耐心，陆沉砚心底有微微欣慰。

　　他看了眼腕表。
　　“什么时候回学校？”

　　“……上午吧，还没想好。”

　　“那我去公司了，回头你自己打车回校。”
　　“好。”

　　-

　　台风过境后，天空恢复它的湛蓝，甚至比台风天前更为澄澈。

　　受了台风影响，虽是七月，上午的阳光却并不炽热，拂面的风里能嗅出一丝潮意。

　　墨色迈巴赫缓缓停在沪大女生宿舍楼下，不远处围了几对对豪车好奇不已的年轻男女。

　　「谁啊？这么大谱，车都直接开到女生楼下了。」
　　「车不认得，人你总该知道吧，苏矜啊！」
　　「苏矜？去年一入校就被评为本校历届最美校花的苏矜？」
　　「除了她还能有谁。」

　　迈巴赫车门被推开，身着一袭鹅黄色及膝裙的少女下车，才走几步，被一道沉稳男声叫住。
　　“等等。”

　　不远处窃窃私语声大了几分。
　　「卧槽！这男的谁，好帅！」
　　「别说脏话！不过这帅哥我倒真见过，苏矜大一办入学手续时，就是他带她来的。」
　　「都一年前的事了，你居然还记得？！」
　　「搁你碰见这么对俊男美女在办开学手续，然后帅哥开着他的豪车扬长而去，你也会过目不忘。」
　　「……倒也是，所以他们是……兄妹？」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听辅导员叫那帅哥陆先生。」
　　停顿几秒后，人群里响起意味不明的笑声。

　　隔了点距离，苏矜对旁人的话语听不真切，她微微仰头看着走近的陆沉砚。
　　“怎么了？”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微微侧头，神色警惕。
　　“后悔答应帮我照顾苏小橘？”

　　她那晚等他，便是想同他商量，在她期末周住校期间去别墅照顾它几日。王姨这周回了老家，来不及返回。

　　陆沉砚无奈，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她额头。
　　“我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反悔过？”

　　早上苏矜在他出门前提出时，他的确想拒绝，但在触到她可怜兮兮又带着期盼的眼神后，他愣是转了个话锋应了下来。

　　行程满到只能在会议间隙小憩的陆沉砚，若是被他特助知道Boss还要巴巴上门去照顾一小猫，不知道他会怎样跌破眼镜。

　　但陆沉砚知道苏矜实在是没招了。苏小橘不黏人，但极其挑人，大一期末时苏矜网上请了人去给它添猫粮清扫猫舍，结果在监控里瞧见它全身炸毛，冲人低吼，极抗拒的架势。

　　自那之后苏矜再不敢将它托付给除了王姨和他之外的其他人。

　　苏矜听得陆沉砚的问话，飞快将这几年的过往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到他对她的确是言出必行，便吐了吐舌，伸手将他递过来的自己落在副驾驶座上的防晒衣接过来。

　　陆沉砚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你手头那个比稿进度如何？”

　　“品牌采购部发来了邮件，通知明天上午比稿。”

　　“一共有几家竞标知道吗？你们排在第几位讲标？”
　　“五家，上午安排了三家，我们排在第二位，下午还有两家。”

　　“嗯，不错。”
　　第一家没有可对照方，下午的又会让人听得疲惫。

　　“讲稿你亲自来？”
　　他眼神落在她身上。

　　苏矜歪了歪脑袋，笑着揶揄他。
　　“不然呢？我又不像陆董您，手底下有那么多大将可用。”

　　苏矜的广告业务才起步不久，她虽有请几个freelancer协助策划和执行，但重要事项她都自己来，名副其实的一人公司。

　　陆沉砚并未理会她的调侃，沉声叮嘱。
　　“既然参加了，就好好准备。”

　　围在两人不远处的学生有渐渐增多之势，苏矜自小因貌美习惯了他人的目光，但并没有被围观的兴趣。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说我也会好好准备。”
　　说完扯了扯斜挎在身上的包包肩带，作势要走。

　　他总是把她当小孩子，明明去公司了临近中午又给她打电话，知道她还没出门竟开车回来专程送她返校，又比如此刻，工作上的事情也对她念叨。

　　“走了，有事联系我。”
　　陆沉砚说罢利落转身。

　　迈巴赫浑厚的引擎声乍响，苏矜瞥见不远处学生们满脸的艳羡。
　　陆沉砚这个人个性冷淡，她怎么作他都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实在沉闷得紧，却偏偏喜欢这种低调的张扬姿态，大有恨不得人人都知道是他陆大少爷大驾光临的架势。
　　闷骚。她暗暗腹诽。

　　-

　　沪大图书馆一角，苏矜和徐妍并排坐着。苏矜的记号笔在书本上划过，发出沙沙声响。

　　徐妍瞄了眼对面戴眼镜正低头看书的女生，压低声音和苏矜说话。
　　“所以你哥特地回家，就为了送你返校？”

　　“嗯。”

　　“乖乖”。
　　徐妍抽了口气，动静略大，惹来对面女生不满的眼神，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以示歉意。

　　两分钟后，她实在按捺不住，脑袋又往苏矜方向凑近了些。
　　“我说，你哥都这样了，还敢说他只把你当妹妹？”

　　“怎样了？”
　　苏矜茫然，停了笔看她。

　　“苏大小姐，是不是你恃宠而骄啊？！谁正常人家的哥哥会在午餐间隙开一个小时的车回家，就为了送自己19岁的妹妹返校？？”
　　“很奇怪？”
　　“当然！”

　　苏矜不以为然。
　　“可陆家就是这样的，我陆叔叔对阿姨就是这样，陆沉砚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下长大，行事体贴不足为奇。”

　　“你看你看……”徐妍仿佛听到了什么秘辛，音量不自觉拔高，这下不止对面女孩，周边的学生都望了过来，她索性开始收拾起两人的背包，然后连拖带拽地把苏矜扯出图书馆。

　　两人边下楼梯，边继续方才的话题，徐妍眼神促狭。
　　“你也说了，是你陆叔叔对你阿姨，他们什么关系，夫妻呀！”

　　苏矜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漏洞，蓦地感觉心口有酥麻感一闪而过，快得她来不及抓住。她顿了顿，给自己找补。
　　“我只是想表达那是他的绅士行为。”

　　“好吧，那我不说他，说你。”
　　“我？”

　　图书馆去往女生宿舍楼的小道上，两侧高大繁茂的梧桐遮去了刺眼的阳光，斑驳的树影不时在来来往往的年轻的面容上跳跃。

　　“你们这几天朝夕相处，难道就没发生一点点暧昧的事？”
　　徐妍眼神亮晶晶的。

　　暧昧……有吧。只是他抱自己回床上，自己扑进他怀里，这些都是两人之间发生过许多次的事，在陆沉砚眼里，恐怕仍只当自己是需要被照顾的妹妹。苏矜暗想。

　　看见好友神色黯然，徐妍恨铁不成钢。
　　“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把握住，你可真是……算了，还得本军师来给你出谋划策！”

　　苏矜侧脸睨过来，满脸怀疑。
　　“你能有什么法子？”

　　“据可靠消息，林墨师兄跟人打听过你。”
　　“林墨师兄？”

　　林墨是中文系大四学生，比苏矜徐妍高两级。不仅是学霸，还是学校留言墙上被表白次数居高不下的中文系系草。

　　苏矜提不起兴趣，抬脚去踩小道上未及时清理的树叶，一步一颗，丝毫没注意到因自己的动作迎面走来的男生们雀跃的表情。

　　“打听我干什么？”
　　“能干什么，对你有好感呗，不然人一保送读研的大帅哥拉着你备考？”
　　“备考那倒好了，都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我现在只觉得我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才背过的东西转眼就忘了。”

　　中文系要背诵的内容不少，苏矜记忆力好，但这几日心一直静不下来，一边记挂着三天后才会出的比稿结果，一边又担心苏小橘。昨晚陆沉砚发来消息，说要带它去宠物店洗澡，苏矜已将常去那家店的地址给他发了过去，但她两个小时前问他苏小橘有没有乖乖听话，他到目前为止还未回复。

　　徐妍伸手挽苏矜胳膊，打趣她。
　　“行啦！你成绩那么好，上学期都是全级前三，怎么着，非得拿个第一才罢休是吧？！”

　　“说真的苏矜，你觉得林墨师兄这个人怎么样？”
　　女孩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眼神里透着兴味。

　　“不熟，要不是之前上公共课认识，现在都对不上脸呢。”
　　“也就你这种眼里只有你哥的人才会看不见人林大帅哥，要我说，多来往就熟了呀……”

　　两人越走越远，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对十年后的苏矜来说，真正的少女心事是不甘人后的野心，是要铮铮要昂扬，要无惧风雨，但在19岁的苏矜眼里，少女心事是醇厚绵长的木质沉香，是张扬肆意的引擎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