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翻身指北》Asreally

9、四方苑 咕啾咕啾虚

　　那五个原本在室内按照既定路线行动的人体模特，以自身为破解密码关键的人体模特们——
　　此时正保持着僵硬不变的诡异姿势，以肩膀高度齐平围成圆环，漂浮在没有扶手的水泥台阶周围。

　　由人体模特圈环组成的一道线，下面是源源不断的人台从楼梯上冲下的浪潮，上方则是空空无也的水泥台阶。

　　【[四方苑]社区副本结算倒计时：7秒】

　　在这群一动不动的模特之中，只有那一具原本在餐厅处通体漆黑的人体模特换了姿势。

　　现在那具黑色的人体模特面朝下，左臂竭力前伸，五指大张，整体呈向下俯冲的姿态。

　　维林靠坐在人体模特的肩膀上，以至长发遮住了脸。
　　他双臂抱着人体模特的腰，卡在人体模特另一只手臂与腰腹之间。

　　【[四方苑]社区副本结算倒计时：6秒】

　　整个圆环在绕着一个看不见的中心点旋转，每一具模特则都在绕着自己的中轴线转动。

　　简还休和徐客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楼底，仰着头，看着那个由五具模特构成的圆环缓慢地旋转。

　　【「四方苑」社区副本结算倒计时：4秒】

　　然后，圆环开始下降。
　　维林撩发至耳后，抬眸对上简还休带着 震惊，无措的眼睛。

　　【「四方苑」社区副本结算倒计时：3秒】

　　由人体模特构成的圈环在抵达二楼的平台后，公转猛地加速，圆环眨眼间便冲至二楼到底层的空旷平台。
　　就在抵达平台的刹那，围成一圈的所有白色人体模特被凭空抹去，没有任何预兆地集体消失。

　　唯有那具黑色人体模特带着维林偏离了轨道，向二人所在的方向而来。
　　与此同时，在简还休没注意到的地方，维林顺手甩出去的电视遥控器被摔得四分五裂。

　　【「四方苑」社区副本结算倒计时：1秒】

　　简还休和徐客两人往两边各退一步，待到维林脚尖触碰地面，黑色人体模特也随风消散而去。

　　简还休上前一步，问道：“没事吧？”

　　维林没有吭声，只是拍了拍床单上的灰，然后把被甩得乱七八糟的长发拢到脑后。

　　【「四方苑」社区副本结算倒计时：暂停】

　　【恭喜玩家通关「四方苑」社区副本，这片祥和安宁的社区将为您与您的队友敞开大门】

　　【温馨提示：欢迎回家。】

　　【温馨提示：欢迎进入「红门」，现可进行自由探索】

　　简还休对他现在的处境还是很摸不着头脑。

　　这里的物件看着都像是他熟悉的地球上的产物，但是细节里又透露出不合理，还有些怪诞的秩序感。

　　这个世界到底是以怎样的方式存在着的？

　　他是以意识的形态进入这个世界的还是说，他这整个人进入了这里。
　　那么现实中的他此时又身在何处？这个世界该怎么给他突然的人间蒸发一个合理的交代。

　　好吧，失踪好像就是一个不错的交代。

　　但说是可以自由探索，他对当前所处世界一无所知，除了活下去之外他该做什么呢？
　　哦不对，他连活下去要做什么，怎么做都一概不知。

　　简还休还没对他现在的存在方式以及未来进程想出个所以然，三角肌那块被人背着手轻敲了几下。

　　他回过神，转头见维林正站在他身侧，眼睛直直盯着灰雾的深处。

　　简还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片雾一如当初。

　　细细凝望，灰暗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从中走出。

　　她脖颈一侧的一道刀痕格外醒目，从脖子中段一直延伸到锁骨上方，苍白的皮肤向外微微翻卷，露出底下的暗红血肉组织。

　　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的粗线被丨干涸的血染黑，歪歪扭扭缝过几针。
　　靠近锁骨处，还有几道比她苍白皮肤更要白上几分的刀疤增生。

　　黑白的校服，苍白的人。
　　她将过肩的长发扎在脑后，以至于脖颈的伤口过于引人眼目。

　　那人走到三人面前，简还休抬眼去看那女生的脸。
　　女生低垂着的眉眼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那张脸看起来不过十五出头，甚至可能更小，五官的线条还没有完全长开，带着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模糊感。

　　简还休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觉得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认识的所有女性，同学、老师、在之前遇到过的人——没有一张脸能对得上。

　　可能是大众脸吧。他这么想着，但同时又觉得这个判断不太站得住脚。

　　这个女生的脸，他看完之后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像是被水泡过的印象。
　　简还休有点想不通这模糊感从何而来，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人他认识，他见过。

　　可那是什么时候？

　　从进入这款游戏开始已经有许多他所熟悉又陌生的事物出现了，简还休不清楚这种对人的熟悉感，对这个世界熟悉的既视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简还休理不清头绪，这让他感到有点烦躁。

　　四人僵持，简还休再想打量一下这位女高中生的样貌，刚巧凑上那人抬眼。

　　简还休尴尬移开眼，虽然他确实觉得有点尴尬，下意识移开眼也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

　　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什么东西。想起什么东西呢……他想了半秒，没想出来，就不想了。

　　“你……”

　　简还休开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清了清嗓子，重新说：“你就是管理员吗？”

　　她摇头，幅度很小。

　　身侧的维林上前一步，礼貌道：“请问，那位管理员什么时候会来？”

　　她沉默良久后摊开手掌，三把钥匙躺在她手心：
　　“管理员刚才告知忙于事务无法抽身。抱歉，此次由我替「四方苑」社区管理员转交各位。”

　　维林摊开手掌，那位女高中生走近，将三把钥匙放到他手中。
　　“谢谢。怎么称呼？”

　　“依照管理条例以及社区守则，按地球历法明日起计算入住时间。社区满员后公开守则，期间我方仍会依照守则办事，提供基础保障。”

　　她像给老师背知识点般念完，微微欠身后转身就走。

　　“就这样？”

　　在一边很久没插话的徐客突然开口，来了这样一句让简还休摸不着头脑的话。

　　她语气平平，却给人有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冷淡。

　　女生回头看了简还休一眼，垂下眸，抬眼又看向维林。

　　她沉默一阵，道：“就这样。”

　　同样的三个字，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和徐客截然不同。

　　简还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转头问徐客：怎么了？

　　徐客正盯着那个女生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

　　“没什么。”徐客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转身跟着维林往楼上走去。

　　看徐客刚刚的反应应该是认识这位高中生的，简还休猜想是那个女生隐瞒了什么信息徐客才那样问的。

　　不过现在看来，徐客也不打算把被隐瞒的信息告诉他。

　　这位女高中生的身份对简还休而言依旧是一不解的谜团。

　　简还休跟在最后，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背影。
　　简还休忽然觉得，他们三个人虽然在同一个地方，听着同样的声音，看着同样的东西，但脑子里想的事情大概完全不同。

　　跟在二人身后爬上六楼的简还休呼哧带喘地带上房门，撑着玄关柜深吸几口气。

　　对他这个超级宅男来说，这一下爬六楼还真是有点让他招架不住，前面两人还爬的还那老快。

　　维林突然开口问：“快到了吧？”

　　徐客嗯一声作为回应，俩人站在玄关处没有再往里走。

　　屋内的沙发等物回归的原位，倒真像是一间有待出租的房屋。

　　“你们说什么呢？”简还休不明白那两个人说的快到了是什么意思。

　　简还休刚带上门，他身后的入户门传来“咚”一声，很实在的敲在门上，声音却是从极靠近地面的高度传来的。

　　一声接一声，“咚。咚。咚。咚。”极其有规律地撞在门上。

　　简还休拿不定主意，莫名联想到“人敲门敲三声，鬼敲门敲四声”。

　　简还休转头问身后两人：“要开门吗？”

　　徐客：“嗯。”

　　“等等。”维林像是想到什么，出声阻止，待他靠坐到贵妃榻上才招呼简还休，“好了，你开吧。”

　　简还休一脸莫名，得了那两位看着很懂人士的应允他自然是不敢“怠慢”。

　　他推开一道缝，而后又困惑地低头往下寻声音的来源。

　　一只幼猫体型的黑猫，严格来说应该是长有两只尖耳的黑色毛球，蹲坐在那，很难想象是这样一只小猫把门撞的哐哐响。

　　简还休：“猫？”

　　黑毛球的身后又窜出几只相同的黑毛球，三只还是四只简还休不清楚。
　　那些猫脸上原本一双被蓝紫色填满的眼眶像是梦幻星空，占据一半脸的大眼睛让简还休胳膊直冒鸡皮疙瘩。

　　下一秒，那些眼睛开始分裂。

　　四瓣这样的眼睛瞬间占据了猫小小脑袋的一整张脸。

　　简还休没来得及呼吸，第五只眼从四瓣“花”的中心，原本是猫鼻梁的位置硬生生挤了出来。

　　只那一眼的冲击力，他的意识被彻底碾碎，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门口那些罪魁祸首挤过门缝进入室内，懵懂地看了几眼倒在地上的简还休，对站在门口的徐客表示不解。

　　徐客轻声道：“不用管他。”

　　得了指令，那些虚团子分裂出更多体型更团子，开始了它们的工作。

　　一些从身体中吐出家电，另一些则承担起摆放以及清洁的义务。

　　一只六眼的虚团子站定在徐客面前，身体扭曲膨胀后吐出一沉重的纸箱子。
　　徐客在同时被吐出的收货单上签了字，那只虚团子才转身向维林的方向挪去。

　　徐客蹲下，摸着那只团子的脑袋不让它过去：“你买的，到了。”

　　见维林不回话，徐客松手放任那只“咕啾咕啾”表达生气的团子跳上维林的胸口。

　　“你自己签吗？”

　　维林葛优躺在贵妃榻上，手臂遮着眼。他能感觉到他身边环绕着几只在清理沙发的虚团子，以及能想象到正有一只停在他胸口凝望着他。
　　真是想想就要晕倒了……维林赶忙拒绝道：“不了不了，您代签一下。”

　　徐客手指划过收货单签上维林的名字，并交代虚团子将货物放到小房间。

　　见虚团子眨巴着眼，徐客便抱着这正处吐货状态的超大只团子放到小房间门口，转身看向玄关处问：“他怎么办？”

　　简还休仰面晕在门口，姿势实在不雅观。

　　“让他躺那，没一会就能醒。”

　　看着沾染了脏东西的入户垫还有围在简还休身边想要清理垫子却无处施展焦急蹦跶的猫球，徐客沉思了一会，架着简还休的腋下，把他拖到了沙发上。

　　维林察觉到身旁的动静，问：“怎么把他拖过来了？”

　　今天太阳打哪里出来的，徐客也通人情有人性了？

　　不不不，不可能。

　　徐客淡淡道：“他挡路了。”

　　维林如释重负般哦了一声。

　　两见不得这东西的人一人一边，徐客盘腿坐到二人中间不干扰那些虚团子清理房间。

　　她点开终端，问道：“还是吃那些吗？”

　　“晚饭吗？”维林问道。

　　徐客：“嗯。”

　　维林点头：“那些也行，记得多加盒饭。”

　　徐客：“嗯。”

　　简还休被徐客随意摆在沙发上，沙发扶手膈着他的腰实在难受，迷迷糊糊间又听到二人的对话。

　　简还休：“嗯……嗯？什么晚饭？”

　　他迷糊着睁眼，对上茶几上那只虚团子分裂中的眼又昏了过去。

　　听见沙发另一边沉重的一声，维林问：“他又晕过去了？”

　　徐客：“嗯。”

　　维林接着感慨道：“唉，年轻人是这样的。不长记性。”
　　他架在眼睛上的手臂就没放下来过。

　　徐客：“嗯。”

　　徐客：“接下来怎么办。”

　　维林思索一阵：“那位怎么说？”

　　徐客少有的困惑了一下：“这边的那位大人还是那边的那位？”

　　“当然是那边的。”维林迟疑一瞬，“这边的也知道了吗？”

　　徐客：“没有，最近没见到。”

　　维林叹息一声：“可惜了……本来还想问问他要不要干点什么。”

　　他转念一想，不妥：“算了算了，他要来估计更乱了。等这群团子走了再叫我。我眯一会。”

　　徐客目光凝重地看向雾气渐散的窗外：“我觉得他会来的。”

　　维林长叹一声没再说话。